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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凌氏本纪》为凌君夕所写,从凌宗主姊再到谢夫人,几乎是她一生的自传。她谈及最狼狈的逃亡岁月,澄清过去种种流言,亦是另一种形式的认错,希望待她仙逝后再公开。可稿件大多遗失,尤其是关于她那个侄子,她在文中洋洋洒洒写了一篇禁鬼驱神术,谓“鬼神使人或疯或病或死,不记前尘事,难分恩与害”以及“欲致人于死,以神其术也”等等,似乎别有深意,不禁让人联想凌杳当年逃离昆仑虚是不是也用过某种禁术。 更值得探究的是,她隐晦地提到凌杳应是最后一个见过姜听云的人,并谓“试听皆有假,此道并非不爽,严丝合缝原也无皂白”、“从灵镜归来,见他癫狂如失魂,反复念叨已成,却不叫人上前查看……” 她是否知情,抑或知道多少,随着后文遗失,到此戛然而止,再无法推敲凌杳的那句“成了”究竟是指什么。 褒贬自有春秋,这本书也可以看作是凌君夕对儿子的愧意,其中不乏有她没能在当时就说出口的夸赞,承认自己确实过于严苛,写进书中以求儿子能够原谅,但她死后再发表,谢长期当真还需要这份迟来的认可吗? 反倒是因为稿件全部补齐,对谢长期积怨已久的门派借题发挥,再次翻出他的大义灭亲,纷纷抨击他这样的人是怎么坐上百家之首的。 楚霄只要他一人入殿不假,可楚霄真的死了没有,这谁知道。 何况改名“归云宗”也足以让人诟病了,先前虽有困惑,却也无人敢提,实在是这个回答他自己都没法解释,敢问他到底要何人归,是楚云深,还是姜听云? 南初七身子一僵,顿时笑不出来。从他在八卦阁撞见这篇文时,就已经想着要让谢长期狠狠摔一次了。狼山围场,秋日狝猎,真是大好的机会。蜀郡杨氏灭门一案的真相呼之欲出,但因为相关人员全部死去,谁的公道都不重要,他就是想把水搅浑。 可见南初七心机深重,藏匿许久只为在关键时刻咬人一口,他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在薛本宁也有自己的任务,拿着谢长期当幌子,引起轩然大波,终于让世人把目光投向了那桩失踪案,否则她实在没有办法扳倒真凶。 即便如此,最后锒铛入狱的也是傅应承。薛本宁知晓错得离谱,正想告诉大家仍有隐情,却被乔平君拦下,对她说尘埃落定,无济于事了。 有心人要弃车保帅,有些人觉得点到为止,非要把事情挑明做什么,再说,谁能害傅应承呢?到这里就已经查不出来了。就像目睹全过程的三人,明若清想一碗水端平,不愿苛待任何一方,毕竟闹事的是她大弟子,南初七做和她做没有区别;秦昭落不知所谓,唐沂又是锯嘴葫芦,他们都容忍迁就朋友的行为,但由他提出不满倒也合理。 南初七仅仅是凝滞了一会,随后迅速恢复常态,说出口的话十分刻薄:“扳倒傅应承不也是如你们所愿,真要顺藤摸瓜揪出萧之悌轻而易举,可哪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啊,一个个的都是帮凶装什么正人君子。” 傅应承的身份摆在这里,有关他的案件需由青云社八大宗门审断,少了三花庭也有余下六家,可傅应承还是进了太玄阁,南初七想问他们真的没有参与过吗? 得知付清乐对此事强硬的态度,甚至不惜和他们闹翻脸,那必然是除金阙阁以外的仙门都选择处置傅应承了。明若清并不无辜,至于唐沂和他姐姐,南初七真是懒得再评价。 如果非要翻旧账,南初七也可以说是因唐沂而起,就不该跟着他们走上这条路,反正他已经把无弦弓还回去了,凶神什么的都和他没关系。 秦昭落眼看安抚不下去,场面又乱成了一锅粥,想着都随便吧,在这时说了一句蛮客观的实话:“大家都一样的贱,事已至此没人逃得过报应,全是罪有应得,谁比谁高贵啊?” 他说得没错。 正是这些选择注定了他们在船上的争执,今日南初七陷害谢长期将来自有代价,而明若清和唐沂在当时就放过真凶,一样逃不过萧之悌的报复。 梦境在这一刻终于和现实全部交融,残骸带着火光冲破天际,黑云翻滚咆哮,似有巨龙作势欲下,推挤初云号撞上山峰,仅一声巨响,船上人骤然失去了知觉。 燃烧的桅杆压着南初七半边身子,他因此动弹不得,爬了几步仍停在原地,留下过长的指痕。浓烟滚滚,遮天蔽日,他想喊尉弘毅,喊所有人,然而船体崩裂后竟是如此寂静,几缕黑烟模糊了视线,灰烬四散,就像他破碎的梦。 不该这样的…… 纵使他有错,老天也该索他一人的命,而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他最害怕的噩梦成真了。 南初七亲眼看见江蘅收走唐沂的九里,一把火彻底让初云号坠亡。 意识混沌时还有人朝他走来,临近了,微不可闻的叹气声落在他头顶,兴许有几分不忍,但也仅此而已。 乔平君袖着手蹲下,仔细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唏嘘道:“对不住啊南宗主,你也知道我身上的病,我得为自己活呢。” 南初七用力握紧她的手,不敢相信她才是幕后主使。他绝望极了,更绝望自己竟从未察觉,以致落入敌手,初云号惨遭重创。他凄然道:“是你让我去渝州的,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 乔平君后退一步,应得很快:“是啊。”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全凭乔平君一手操控罢了。她让南初七去渝州争夺九里,亦能让他在八卦阁撞见《谢凌氏本纪》的后文。各人秘密皆逃不过她的眼,有如此本事却遭病痛困扰,她实在不甘心。 南初七还想开口,适逢喉咙钝痛得厉害,一张嘴便是点点血红。他蜷缩着去抓她的裤腿,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尊一声乔阁主,如今真的被迫跪倒在她脚下,她不配得到尊重,而他也只能求她、喊她:“……乔淑和,你想要的命我都给你,我求你别让他带走——” 迟了。 “谁说人只能活一次,比起一人重生,要做就做扭转乾坤的逆天之举,你觉得呢南宗主?”乔平君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语气极其凉薄,丝毫不顾及他们过往的情分,“大业将成,没人可以阻挡。” 萧之悌已经收走所有信物,明若清负隅顽抗终究无力挽回,随着那半截船体一同坠山,他们都输了。 雷电暴闪而至,待五件信物归位,天地灵气彻底紊乱,饶是山峰都招架不住,摇摇欲坠危在旦夕。黑云被那股力量搅动着,漩涡中心逐渐扩大,到最后硬生生从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痕,狂乱气流汹涌而出,与北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么熟悉的画面,时间在这一刻拉扯得极长,久待一秒都是山崩地裂的代价,不能耽搁。他们到底要去哪,裂痕背后又是什么,恐怕无人再知道了。 乔平君忍着罡风吹乱她的衣袍,见江蘅也一跃而下,正要动身,身后是让她别走的南初七。 她没理会,只说:“保重。”
第272章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当付清乐把南初七从残骸中挖出来时,他还在抹泪,哭得惊天动地,不知身在何处。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付清乐也是服气,蹲在旁边听着南初七像死了全家一样哀嚎,连话都说不明白,他嫌弃地直翻白眼。 脆弱如南初七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活人,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准备抱抱付清乐,但不知后者是听烦了还是纯属想报复回去,直接一记响亮的耳光,终于把南初七扇醒了。 付清乐咬牙的样子不像装的,喝道:“再给我哭?” 南初七捂脸,被迫收回眼泪,“……不哭了。” 付清乐警告他:“能好好说话吗现在?” 南初七更是小声:“……能。” 三言两语听完全部过程,付清乐就知道事情不是一般地棘手。看样子五件神明信物可重写命运,此逆天之举必颠覆众生,萧之悌这是拿着所有人的性命献祭啊。付清乐面上虽没表情,实则指尖在不断摩挲。他又看向南初七,像是找到了理由,毫不客气地批评:“真没用,你为什么护不住人?” 他说得没错,南初七就这样让萧之悌把姜云清带走,裂痕已经消失,没有信物他又能上哪去寻。 干脆自暴自弃地等着,待他们彻底改变历史,连带他一同消失算了。 付清乐撑着额头,让死脑快想办法,结果越想越气: “蠢钝如猪啊!让你离开猎场就给我闯出这么大的祸,请问你头上的东西是为了增高吗?!” 南初七不敢说话,毕竟他是真没理。 骂归骂,但还是要给人收拾烂摊子,付清乐丑话说在前头:“若我也无能为力,你当如何?” 南初七道:“以后你就是我爹。” 付清乐道:“成。稍微一等,想想我先。” 南初七疑惑:“我为什么要想你?” 付清乐解释:“我说我先想想。” “嗷。” 隔了半天,付清乐坐着没动,南初七也就不敢动。终于忍不住了,期期艾艾问他:“义父,你怎么找到我的,这个你也算到了?” 付清乐痛苦地抹了把脸,“你掉在琅琊了知不知道?” 他说他举办生辰宴呢,带着股埋怨,本来高高兴兴的日子结果碰上这种糟心事。 南初七惊讶地问他怎么还在过生辰。 “大办五天呢我,我乐意。” “好吧。” 事已至此,南初七只能先跟着付清乐回金阙阁。仙府水如天坐落于两界山之上,其中付少主的居所名为“山厌居”,虽说是要帮他想办法,但付清乐一回山厌居就不管他死活了,反倒是付逾眠把人领走的。 “难怪最近我一算卦就发现暗藏玄机啊……”付逾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其实不止他,同门弟子都有这种感觉,好像他们的金门五术骤然消失了,再也无法洞察天命,敢情是这群人背地里憋出了个大招啊。 “诸天神明赐金阙阁卜得明日吉凶,这是我们的使命,既来之则安之。”不知付逾眠是在安慰他,还是真的留了后手,这些话术南初七都明白,“有句话叫做否极泰来,纵使乱世之象,亦有一丝生机。” 金阙阁弟子算天算命唯独不算自己,付逾眠又能在此刻看见什么,他收了素日里的狂傲,莞尔道:“换作是谁我都不信,但要是付清乐…他真的可以力挽狂澜。” 力挽狂澜的付清乐推开房门,大步而出,却丢下一句:“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 “什、什么?”南初七慌忙起身,赶在付清乐离开前攥紧他的衣袍,“可我只有你了,你都做不到我还能找谁……真的不行吗?” 付清乐一定有后招,金阙阁传人怎么可能做不到,即便南初七也清楚前路刀山火海,难如登天,但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会抓住,他真的只剩付清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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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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