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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挺脏,蛇虫鼠蚁都很多,天快黑时宋景眼尖看到旁边漆树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长着两只大眼睛的毛毛虫,皱眉避开。 然后一脚踩进了一个被杂草掩盖得很好的水坑里。 噗呲一下,水漫出坑,他的鞋子立刻湿了。 一脚湿一脚干地难受地往前,前面的季长生已经又打了两只斑鸠。一回头,看见宋景两手空空,刚想说话,视线下移,瞥见他湿了一截的裤腿:“你鞋子怎么湿了?” 天彻底地黑了下来。 季长生在宿营的空地周围撒上了驱蛇虫的草药粉,架起了火堆。 清理了一个木墩后,让宋景坐到他身边来。 宋景刚坐下,季长生就很自然地弯腰握起他的脚踝,解开他的鞋带,把那只湿了的鞋子从他脚上脱了下来。 宋景的脚猝然暴露在空气中,圆润的脚趾无措地在袜子中蜷缩了下。季长生用一根木棍支着那只鞋,伸到火堆旁边烘烤,同时仿佛脑袋旁边还长了一只眼睛,恰到好处地把脚往旁边一伸:“等一下,先踩我脚上。”他说。 宋景袜子也湿了,季长生说的等一下,是让他等着他帮他脱袜子的意思。他把烘烤鞋子的木棍支好了,回过头时宋景果真等着,他又利索地把他脚上的湿袜子剥了下来,如法炮制地烘烤。 宋景白玉似的脚踩在他那只硕大的靴子皮面上,跟那粗犷的鞋面形成鲜明对比,他神态自然,没有半点不适应,只是缩了缩粉白的脚趾。 季长生则一声不吭地专心盯着火面,似乎已经很习惯做这些事了,时不时还伸手去探一下袜子干了没有。 宋景也不做声,安静地在他身边待着。 山里挺寂静的,火堆燃烧着时不时发出噼啪声。 “这两天你……”宋景开口。 季长生伸手摸了一下袜子,干了,摘下来旋过身,捉起宋景的脚,给他穿袜子。穿完,抬眼,跟突然安静的宋景四目相对:“怎么了?” “你这两天是在跟我怄气吗?”宋景说。 “没有。”季长生说,“我哪敢。” “我没教过你对我撒谎。”宋景说。 季长生有些无奈地把他的脚放下,让他踩在自己脚上,笑容有点苦涩:“真没有,我哪敢生你的气。” 他扭过头,拿起另一根支着他鞋子的棍子,翻了个面儿继续给他烤鞋子,眼睛盯着火光,但明显有些走神。 “那你这两天怎么了?” 季长生又安静了,过了会儿,他摸了下,鞋子也烤干了,他把鞋子摘下来,握起他的脚踝给他把鞋子穿上。抬眼,乌黑的瞳孔里映着点点火光,他深深地看着宋景。 “宋景。” “嗯?”宋景说。 “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宋景想了想,说:“喜欢。” “……那这五个多月,我表现得好吗?” 宋景动了下脚趾,脚上的袜子还暖烘烘的,客观地说,没有人能说不好。他又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是想着他呢?他本来想这么问,可是觉得这样显得咄咄逼人,又显得自己很可怜,他换个问法。 “那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说出口,轻轻皱下眉,懊悔自己还是说错了话,这个话题在这里问出来,无非就两种答案,可是这里实在不是个告白的好时机。他攒的东西都还留在家里,手头什么也没有,更何况他这两天还跟人家闹着别扭,实在不是好时候。 宋景沉默了。过了会儿,说:“很喜欢。” 季长生呼吸都屏住了,心跳一下子加快。 “那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吧!少年心易变,想先要一个保障。 “但是我更喜欢以前的你。”宋景又说。 季长生没有明白:“以前的我?”对他喊打喊杀的那个小屁孩吗?可他看着宋景莫名有些落寞的神情,直觉他说的并不是这个。 很久,宋景都没回答。 山里气温转凉,夜里起风,树叶哗啦啦地响,火堆的火红颜色开始一点点暗淡,只留下摞得很厚却轻飘飘的灰时,宋景才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 一点点地,将他那张年轻鲜活的脸、他那望向自己时熟悉的眼神,一遍遍描摹。 “现在的你很好,以前的你更好。”宋景轻轻地说。 “小屁孩有什么好。”季长生说。 “你之前不是好奇为什么要等五个月吗,现在时间到了,你还好奇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宋景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本来想等到明天,可是我现在忽然不想等了。”与其说是对他说,不如说是对自己说。 季长生听不太懂明天和今天有什么区别,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呃?可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哪怕有束花呢,“连束花都没有。” “不用花。”宋景张了张嘴,深深地看了他很久。 “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他眼里的东西令季长生感到陌生。 深沉、郑重、忐忑,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哀伤? “什么?” 火光已经很暗了,宋景的面容晦暗不明,他的影子跟身后的树影融合在一切,显得异常高大。 宋景站起来,垂下手。 跟被辐射自然唤醒的方式不同,同类唤醒需要先将人类的躯壳杀死再以血液和咒语唤醒,当初赵乾朗就是这么被裴春唤醒的。 他拔出了绑在腿上皮鞘里的匕首。 “你有多喜欢我,如果我捅你一刀,你还会想跟我在一起吗?” - 火已经彻底熄了。虫鸣鸟叫的黑暗山林,有一带地方忽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那一瞬间,周遭的随风摇摆的树影似乎都静止了,虫鸣鸟叫都瞬间消音,整片空间仿佛进入了真空状态。一股强大的威压以圆弧形扩散,片刻后缓缓消散,几只鸟儿的尸体从树上摔落下来。 宋景的手还在抖着,身体发软,差点接不住倒下的季长生,眼睛也片刻都没有从季长生的身体上移开。 他摸了摸季长生年轻的脸,脑中回放着少年被匕首刺入身体时震惊的不可置信的眼神。他问他的问题,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倒下了,随后被宋景接住,拔掉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把喷涌而出的血液如数灌入他胸膛的伤口处。并俯身在他耳边用畸变体的语言念出约定好的咒语。 宋景做这一切看似很平静,实则已经紧张得有些发抖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晚,宋景一夜未睡,守在季长生的身边寸步未离。 他一会儿探探脉搏,一会儿捏捏手掌。 捅刀时几乎没有犹豫,可现在如果有人在这儿,必定能够看得到宋景的不安几乎已经要实质化了。 他神经质地咬着手指,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心里盘旋着诸多念头和画面,从相识相爱相守到分离,再到后来的这三年。 第二天,季长生的尸体吸收了所有血液,但毫无动静。 第二天的夜晚,宋景几乎已经坐不住,在尸体旁边走来走去,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提前一个晚上,只差一天,他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心里的念头更加杂乱。相爱并非易事,相守更是难上加难,凭心而论,这三年的时光也并非有多糟糕,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要得太多。虽然没有了记忆,但是他对他依旧像以前那样,毕竟灵魂依旧是同一个人,如果真的唤醒失败,他连季长生都失去,该怎么办? 第三天,他食水未进,已经隐隐开始绝望。那股再一次亲手捅死爱人的恐惧感死死抓住了他。 视线频频看向一旁地上的还沾着血的匕首。他还没有等他说完话,他甚至没有等他告完白。如果赵乾朗醒不过来呢? 如果赵乾朗醒不过来,季长生也亲手被他杀死了呢……他神经质地咬掉大拇指的指甲。 就在他止不住地咬到第二根手指的时候,这时,季长生的身体终于有了动静,开始出现了蜕壳现象。宋景的动作停止了。 傍晚,一具崭新的身体蜕变分离。 宋景短暂出现的神经质消失了,但心一直没有从嗓子眼下来,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赵乾朗。几乎是跪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他不信鬼神,但在这几天里把所有能想到的鬼神全都祈祷了一遍,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原界的。 天快亮时,他握着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动静,宋景几乎立刻就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暗的光线下,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先是失焦,然后定焦,视线左右缓慢地移动,然后锁定了宋景的脸。跟那双眼睛的焦点对上的那一刻,宋景几乎失神,他怔住,终于等来这一刻,他的表情和大脑却都是空白的。 一只大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一个熟悉的嗓音轻轻地开口,带着点嘶哑, 他回答他倒下时尚未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老婆,就算你捅我一千次,我也还想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宋景的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 —!!—
第135章 宋景赵乾朗(二) 宋景和季长生进山打野猪那么久没回来,庄园里的人几乎都要急坏了,眼下百废待兴,执法机构都还没有专门建立起来,就算要报警也找不到地方去报,就算报了,两个大男人进山打猎失踪,应该也不会受理。 达叔觉得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在山里这么危险的地方闹别扭果然会出事。虽然穆寒极力安抚他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大家伙儿一点儿都没有放下心来。 又等了一天,依旧没有动静,就在大家急得要进山找人的时候,季长生背着宋景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牧场边缘。 达叔差点急得崴了脚:“小宋怎么了?受伤了?” “季长生”的唇色有点白,语气也很淡:“没什么,他脚崴了一下。” “崴脚了?严重吗?要不要请医生。” “不严重,敷一下就好了,达叔别担心。”宋景在他背上说。 他声音听起来有点鼻音,瓮声瓮气的,没了平时的清朗,菲姐拐到旁边,想查看他的情况,宋景又把头扭到另一边,埋进了赵乾朗的肩窝。他不是崴脚了,他只是克制不住哭了一场,把眼睛哭肿了,一天了也没消下肿,而且唤醒赵乾朗时他守着赵乾朗几天没睡,眼下一坨黑眼圈,为了不引人注目,只好想了个办法把脸藏起来。 穆寒听出不对劲,拉了下达叔,帮了一句:“那赶紧回房歇着吧,待会儿吃饭了我们给你送上去。” “季长生”已经走到房门口了,听到后回头说:“他想吃丝瓜肉片粥,会做就做,不会的话,放着我待会儿给他做。” 说完背着人走了。 留下穆寒等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觉得有点怪,但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哪儿怪。末了达叔想了想:“小季对他哥还是那么好哈,我还担心他俩闹别扭,现在看来是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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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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