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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俞伸出手,摸了摸她干瘦的身体。 银灰色的毛发从他指缝间滑过,干枯的,失去光泽的,却依然柔软的。 她没有动,就那样任由他摸着,一直看着他。 忽然程俞感到手背上一阵滚烫。他低头,一颗眼泪就这样直直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一滴接一滴,砸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她一直在看着他。 程俞从她滚烫的眼泪里落荒而逃。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蜷在墙角,一整夜没有动。 他再也没有进去过,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夏乔。 程俞慢慢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刚才递药盒的那只手,曾经被夏乔的眼泪砸中的那只手。 火红的尾巴从他身后无声地垂落。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他没有办法祈求任何人的原谅。夏乔不在了,那些死去的“夏乔”们也不在了。他们不会原谅他,他也不配被原谅。 老天给他的报应已经来临,身体的排斥反应越来越严重,植入的基因片段和他的原生细胞一直在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不多,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拉开抽屉,垂眼看去。 里面密密麻麻地,装着这些年他所经手过、原本应该被销毁的实验文件。 - 上层甲板。 谢明渊的舱房在顶层甲板最深处,这一层只有三间套房,住的都是这次拍卖最重要的宾客。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保镖,身形笔挺,目光来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谢术在拐角处停下。 他摸出一个小小的、纽扣般的东西,贴在自己的领口内侧。那是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可以在三米范围内暂时瘫痪大部分电子设备。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然后大步走出去。 “谢少?” 其中一个保镖显然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他的愕然只持续了半秒—— “嘶——” 干扰器无声启动,两名保镖腰间的对讲机和耳麦同时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他们下意识去摸耳麦的瞬间,谢术已经欺身近前,两下手刀干净利落,两个身体软倒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术把他们拖进旁边的消防通道,然后推开了谢明渊舱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谢术没有浪费时间。他直奔书房。 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谢术快速翻看那些文件——都是些拍卖相关的正常文件,艺术品清单、资金流水、宾客名单。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打开电脑。 密码。他试了几个——谢明渊的生日,公司成立日,他们父亲的生日——都不对。谢术眯了眯眼。 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一个其他的日期。 ——密码正确。 他怔怔呆了几秒,谢术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快速翻找着电脑里的文件,一个特殊的文件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点开,里面是一份份实验报告。 谢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屏幕快速拍照。一张,两张,三张——所有文件,所有报告,所有能证明谢明渊参与了这一切的证据。 他打开了最后一份。 【实验编号:F-07】 【实验对象:H-23(人类受体,男,62岁)】 【植入基因片段来源:狼】 【观察周期:2年】 【结果摘要:受体对植入基因产生持续排异,但排异反应模式符合预期。第143天,受体出现急性脑血管意外,于昏迷后13个月确认死亡。尸检报告详见附件。】 谢术的手指僵在触摸板上,他缓缓下拉文件,找到了附件中的尸检报告。 死亡时间:去年秋天。 “拍够了吗?” 谢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谢术缓缓直起身,转过身。 谢明渊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澡。 “我以为你会晚一点来。”谢明渊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毕竟刚醒,身体还没恢复。看来我高估了你对自己的珍惜程度。” 谢术没有接话,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书桌边缘,看着谢明渊。 谢明渊也在看他。他们许久未见,兄弟俩隔着三米的距离,却仿佛万米深渊。 “谢术,”谢明渊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感慨,“……你真可怜。” “你从小就可怜。”谢明渊说,“生在谢家,却总想活成别人的样子。小时候想活成父亲喜欢的样子,长大了想活成那些拟态动物喜欢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活成你自己的样子?” 谢明渊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什么?”他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弱肉强食,就这么简单。谢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软,不是善良,是靠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头上走过来的。” 他看向谢术,“你那些拟态动物朋友,你以为他们可怜?他们不过是这个游戏里更弱的一环。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没有谢家,也会有李家、王家。你今天救走一个,明天还有十个被送进来。你今天拍下那些证据,明天还有十个谢明渊在别的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 谢明渊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谢术,看着窗外的海面。 黄昏日落,海浪也变成了橘红色的。 “你以为你能拍下那些证据,然后发出去,让全世界看到?”他轻轻摇了摇头,“你看看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谢术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上,信号格果然是空的。 “整艘船的信号都屏蔽了。”谢明渊解释道,“从你们登船的那一刻起。不过别太自恋,不是防你们的,是防那些宾客不小心拍到不该拍的东西。恰巧而已。” 他走近一步,“所以你拍的那些东西只能留在这艘船上。你带不走,发不出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又近了一步,挑起眉骨,语气怜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谢术。” “把手机给我。”他最后说。 谢术望向谢明渊,这番话他都恍若没有听到一般。 他只是开口,用了很多年没有用过的称呼。 “……哥。” 谢明渊的脚步顿住。 “父亲这样信任你……” 他轻轻开口,“他知道,自己被你当作了实验对象吗?” 第100章 爱上老公:尾巴所有权 “谢明渊,你做这些事,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吗?” 落日余晖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分界线。谢术站在阴影里,谢明渊站在光中。 “……你说什么?” 谢明渊的声音很轻,眉梢动了动,嘴角抽了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轻轻一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前仰后合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扶着沙发靠背,笑得肩膀剧烈抖动,笑得眼角都渗出泪光。他抬手抹了抹那点湿润,看着指腹上的水痕,笑得更厉害了。 “愧疚?”他终于停下来,喘着气,看向谢术,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荒谬,“谢术,你问我愧疚?” 他直起身,一步步向谢术走去。睡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地毯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我愧疚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从小到大,因为姓谢,因为叫谢明渊,因为是他们眼中的长子、继承人、谢家的未来,我喜欢什么不重要,我想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撑起这个家,能不能让那些老东西满意,能不能在他们死了之后继续把谢家的牌坊立下去!” “谢术,你凭什么让我愧疚?” 他回看向谢术,眼底是燃烧了太多年,早已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嫉恨。 “你多轻松啊。想玩就玩,想疯就疯,想跟谁睡就跟谁睡。闯了祸没人骂你,惹了事有人帮你擦屁股。你想当纨绔子弟就当纨绔子弟,你想浪子回头就浪子回头,你想跟那些畜生混在一起就混在一起……” “少扯在我身上。”谢术打断他的话,“你做这些到底图什么?谢家的所有东西已经给你了!” 谢明渊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我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他又笑了,“从小到大,没有人真正看见过我。父亲眼里只有他的生意,那些亲戚眼里只有我能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他走近一步,盯着谢术的眼睛。 “所以我要做一个足够大的局,大到所有人都能看见我。”他说,“那些拟态动物朋友,沈煜见不得光的生意,这艘船,这些拍卖品——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我让他们动,他们就动。我让他们死,他们就死。” “包括父亲吗?”谢术问。 谢明渊的表情凝固了。 “……父亲?”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空洞得像在念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活该。”他慢慢开口,“他从来就没把我当成儿子。在他眼里,我是一台机器,一台必须永远运转、永远不出错的机器。我不行的时候,他就想换一台新的。” “你知道他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明渊,你弟弟呢?叫他来,我想看看他。’”谢明渊学着父亲苍老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他快死了,想的还是你。不是陪了他一辈子的我,是他那个从小不听话、把他气到住院无数次的小儿子。”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谢术。 “——你凭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这么喜欢你,你闯祸他给你擦屁股,你离家出走他还妄想着等你回来——我呢?!我做得再好,他也只是点点头而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所以我想明白了。”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下来,“我不需要他喜欢。我只需要他能看着我,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我谢明渊不需要借助任何人,也可以做出一番大事!!” “这艘船已经开向深海了。”谢明渊看向窗外,“公海没有信号,没有救援,你的人上不来,你那些畜生朋友——不管是笼子里的,还是外面等着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眼底翻涌着终于得偿所愿的满足。 “没人会帮你,谢术。”他说,“你和你母亲一样,愚蠢得要命。为了一点小情小爱,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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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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