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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墙上显示着几天前日期的电子时钟,又看了眼旁边这个和自己关系不清不楚的翟铭祺,起来朝众人说了句“稍等,等我们捋一下说辞”后,拽着人起来就往旁边去。 安静的走廊上灌着狂舞的风,褚嘉树手指插进发丝间长吐了一口气,看着花园里颤动的草地。 “怎么说?”褚嘉树问。 但凡是五年前,他们可以直截了当地牵手说他们互相喜欢在一起了。 但凡是三天前,他们可以装着陌生人的样子说他们是互相有好感的朋友。 但恰恰是今天,是这么一个时间,他们甚至不是他们完整的自己。褚嘉树侧头看向了翟铭祺。 他手里玩着几颗糖,问:“你是怎么想的?” 翟铭祺有些烦躁,下意识地想点烟,却在衣兜里摸了下意识到在这一世的自己,是从来不抽烟的。 翟铭祺想到了这里,视线灼灼地烧在褚嘉树后颈的那朵向日葵纹身上,线条清晰已经彻底掩盖了那道模糊在褚嘉树话语中的烟疤。 “我能怎么想,”翟铭祺笑了声,风依旧大,他从褚嘉树手里扣出一颗糖来,打开含嘴里,看着被翠绿覆盖的景色,“我不都已经说过了吗。” 翟铭祺重复了一次,因为嘴里包着糖的原因,字眼不太清晰:“我说我爱你。”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是什么时间,反正结果都不会变。 翟铭祺主动地去勾住了褚嘉树的手,强势地将手指钻进了褚嘉树的指缝里,紧紧扣住:“那你要不要和我继续谈恋爱,就现在。” 褚嘉树下一刻,被翟铭祺喂了一颗糖。 他听到翟铭祺很轻的话落在耳边。 “这个糖很甜,嘴里吃了这么甜的糖会说不好听的话吗?” 褚嘉树被风迷了眼睛,他含糊地应了声:“你是翟铭祺吗?” “我是谁你都认不出来了吗?” 褚嘉树把嘴里的糖一点点地咬碎,舌尖汲取里面腻人的甜意。 他想,他怎么会认不出呢,如果他们的重生就是一次次的时间倒流再重来的话,那他又怎么会认不出翟铭祺呢,不管经历了什么,那个人都还是那个人不是么。 他这样,翟铭祺也这样。 多了一段曾经他们之间的记忆,或者少了什么重要的回忆,但是爱从来不会随着记忆的流失而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褚嘉树无比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旁边的人又是谁。 糖块彻底被他咽下去,褚嘉树喉结滚动,拿起他们两人牵着的手贴住了自己的脸拍了拍,温度交融。 狭窄空旷的走廊前后地响起两人短暂清朗的笑声。 褚嘉树说:“走吧,我们回去。” 客厅里坐着三堂会审的几个人还维持着他们出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褚嘉树回来的时候还伸手把翟语堂关上的窗户拉开,风又一次冲进房间里,搅散了许多浆糊般的思绪。 褚绥看他们前后走进房间里,脸上还是那副你们爱咋咋反正都跟我没关系的表情:“商量好了么,是要结婚吗,什么时候办婚礼,需要我出席吗?” 第97章 1920的照片 据说在体温每升高一摄氏度的时候,人体心率可能增加约十次每分钟。 被翟铭祺抓住的手在一点一点地变烫,褚嘉树被扯着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噗通、噗通的节律,心跳声正咬着循环的血液,每一声都在耳朵里环绕流淌。 心跳都快得他数不清次数了,一分钟是多久,褚嘉树觉得自己好像要发烧了。 他慢了翟铭祺一步,刚好够他看着翟铭祺的背影,踩下的脚步声隔着心跳声落下。 在他们看来,这也许会是一场漫长的出柜或者长谈。 斑驳的灯光被玻璃分割在客厅里每个人的脸上,他们看不清每个人的情绪,却听到了褚绥那句石破天惊的问句。 褚嘉树没忍住笑出声来。 像是投进安静湖泊的一块碎石,让凝滞的一片死水倏地活了起来。 也对,不就几个问题,是不是在一起了,是不是要结婚,是不是要以后永远生活在一起。 “是,我们在一起了。” 翟铭祺带着褚嘉树重新坐下,他温和地回答问题:“但是更远的,我们现在先不谈这个。” 他们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翟铭祺把目光放在了翟砚秋身上,说:“妈,我们需要去找一趟李先生。” 他说完,从身上拿出褚嘉树带给他的那个熟悉的符箓,他递给了翟砚秋。 “妈,您看您认识这个吗,我和褚嘉树觉得很眼熟,很像是他小时候您给他的那个。” 林见初闻言坐直了身体,她也看向了翟砚秋。 翟砚秋接了过来,那枚符箓躺在她的手心里,她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说:“和妈妈的很像。” 她说的是陈君知。 “你们说的李先生是什么人,带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或者等到见面的时候,就会有答案了。” - 一行人抵达紫金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零星的路灯因为电路不好滋滋啦啦地卡在半截。 空气是干冷的,大门虚掩着,浑浊的烟气从一个巨盆里滚起来,正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要找的人这时候正蹲在火盆边上,扔开手里的树枝就斯哈斯哈地撕开红薯皮,边猴急地啃了一口边打了个的嗝。 “李先生。” 李明亮还含着半口的红薯,没想到这个时间点还有人进这老庙,掉漆的红木门被推开,李明亮先看到的是褚嘉树那张脸。 再然后他看到了翟砚秋,李明亮捏着手上的红薯,半站不站的愣在原地,风号号的扯着他粗糙的脸皮,他旁边小凳子上的书页被刮的哗啦翻飞。 “你们……这么晚来是找我有什么事?”李明亮呐呐地张了张嘴。 他面前的盆里火花愈发地旺盛,升了半米高,倒影着他们的影子在陈旧的大门上,忽明忽暗。 “时光倒流……” 李明亮念着这些字,手上拿着他自己的符箓,捏紧又放松,他僵直地坐在小板凳上,埋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天浸透在墨水里,李明亮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柴火烧起来的噼啪声。 李明亮捂着脸,用力搓了搓后抬头,他眼睫很长,盖住了他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只听见他低声地用可以说是恳求地语气对褚嘉树说:“能单独和你们谈谈吗?” 大门嘎吱几声打开又关上,院子里只剩下了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个人。 院子里是很空旷的,冷风没有吹走香喷喷的红薯香气,而李明亮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他说:“其实我不是很厉害的人,我不算是,比起很多人来说,我都不是。” 李明亮说话的时候,脚边的鳄鱼皮包还在反光,看样子款式又不太一样,应该是换了一个新的。 “所以即使我解决过很多人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我知道哪些人怎么发大财,哪些人怎么避他们的灾难,我勤勤恳恳、战战兢兢地读书、学习……但我没办法真正地去解决一个可以改变人命运的问题。” 他眼睛是湿润的,那双眸子实在在他那张平凡又饱经风霜的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李明亮弯腰打开了脚边的鳄鱼包,他在里面掏了掏,摸出来一个陈旧的相框:“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人能解决。” 打开相框,倒出相片,撕开粘在木板上面黏稠的胶带,那封腐烂得几乎要碎掉的信映入他们的眼帘。 “她是我的师傅,我是她的学生。” 火烧起来的灰在半空中飞扬,眼前被这腾空而起的灰迷了大半,可是那和火焰重合的三个血色的大字还是势不可挡地冲进了褚嘉树的大脑里。 【不可拆】 一些尘封在久远记忆里的画面渐渐苏醒,褚嘉树视线落在了那张照片上,落到了上面最边上陈旧的人身上,最后看向了李明亮。 褚嘉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抹熟悉从何而来了。 “对不起,我、”李明亮顿了顿,他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太过于漫长的故事,也不知道这声饱含太多的道歉该怎么安放,他只能再次重复说,“对不起。” 泪痕正从李明亮的眼角划过,又瞬间被淹没。 他笑着说:“我不帅气,也不漂亮,家里没有钱,也不是大有作为的人,我是出生在山里的孩子。” 记忆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许多个星期没有尝过饱饭滋味的深秋,那个大敞着门又放满了过期零食的小卖部,那个放在最表皮被两个吓坏了的孩子的相框和年久自动打开的信封。 李明亮的人生齿轮从那个时候开始嘎吱转动。 “可是就是这么平凡普通,没有任何亮眼样子的人也会想要成为不太普通的人。” “如果可以,我也想改变我的命,我不想出生在李家村,不想做一对没有教育能力的父母的孩子,我想读书。” “我也想改我的命。” 李明亮说。 - “李天天。” 褚嘉树想了一圈后,勉强记起了这个名字,他好像晃过土黄色的墙土窥见一个在桌子上啃一本砖头厚书的男孩。 青春痘,没剪的头发,背得大声的英文单词。 那是褚嘉树为数不多记忆里的李天天,同样也是在一个昏暗晃荡的车厢里,听到那声卖孩子的李天天。 “我叫李明亮。”李明亮纠正说,仿佛并不认那个名字,“明亮明亮,是光明亮丽。” 他声音不太自信,很虚弱,特别是面对着褚嘉树和翟铭祺的时候。 李明亮说:“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改变命运,那个人就是我的师傅。” “她教我本事,但我只能学到皮毛,我改不了别人的命,只能去帮他们谋算出他们一生中更多的可能性。” 李明亮低着头,眼睛盯着烧得正旺的火,凉透的红薯被他搁在手边:“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我。”从前的事情隔在他们之间,李明亮不知道怎么说接下来的事情,这很像是挟恩图报,他踌躇着。 其实褚嘉树回忆起童年的那场绑架,并不太记得那天灰暗的时候,印象里只有金灿灿的《小王子》的封面,像是太阳一样耀眼。 后来找到发现这本书已经灰扑扑的,做工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么精美。 他也不记得当时的惊慌和绝望,只记得回来后陈婆婆给他们冲的红糖鸡蛋水甜甜的味道。 褚嘉树脸色从僵硬渐渐软化下来,他含着复杂的情绪替李明亮略过那道难回答的一关,问:”怎么才能见到你的师傅呢。” 褚嘉树瞥到了那张记录着1920的照片,那上了年代的画质和模糊不清的脸,让他心生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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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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