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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小狗崽子的——” 呜呜哇哇的各种叫唤此起彼伏,在地面和屋顶来回交替。 翟铭祺的姿势逐渐也变成挂在褚嘉树的背上摇晃着,他贴着褚嘉树的侧脸。 “我好像记起来了一些……我们这一世看着好幸福。” “嗯,”褚嘉树喉结滚动,不可置否,“是。” 浮光掠影,此去多年。 他们踏过的土地像是翻飞的书页,他们躲在柜子里,他们跑在高高的山野间,他们在半夜抱着小小的身体唱着跑调的童谣,他们在半夜抹黑编蓝色的向日葵。 “那个时候我们还小小的,”褚嘉树着看两个在床上的小孩儿商量着拯救世界,却也目光怜惜,“怎么就开始做这么大的事情了。” - 他们还看到了李明亮。 哦对,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是叫李天天。 简陋的木屋里,厨房里是被炖熟飘香的母鸡和砸碎的鸡蛋,房间里是在啃着一本有脑袋厚的英语词典的李天天。 他实在是很瘦的,一双黑亮的眼睛就格外招人了起来。 样子还是那个样子,跟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 只是褚嘉树想到了许多年后那双依旧让他记忆深刻的目光——从学校建校榜上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瘦高个,坐在别墅的书堆里吃大闸蟹的李明亮。 几张脸重合在一起,他最后定格在那天围着火烤的夜晚。 泪痕从李明亮的眼角划过,又瞬间被淹没。 他笑着说:“我不帅气,也不漂亮,家里没有钱,也不是大有作为的人,我是出生在山里的孩子。” “可是就是这么平凡普通,没有任何亮眼样子的人也会想要成为不太普通的人。” 褚嘉树视线落在十五六岁的李天天身上,他坐在房间里仰天长背,陈旧的课桌也刻着一个滑稽的“早”字。 桌上翻开的日记本里,第一页用画粗的大字写了一行“读书改变命运”。 光影变幻,从黎明到黄昏,从枝头探出早春到枯枝遍布寒冬。 他们看到李天天醉酒的父亲和赌钱输了母亲在家里对殴,那个承载着小小少年梦想的日记本被他们当作泄气逞能的武器,碎成一片白花花的碎片,漫天将他们淹没。 - 窗外沉沉地落着雨,玻璃上淌下来的水珠被翟铭祺接住,扑面而来的水汽和楼下……奇怪的臭味。 这又是去了哪一年…… 两人往窗外看了一眼,好像是褚嘉树十几岁那年弄的什么花,那边陈婆婆还正在鼓励地往上面泼粪。 厕所有水声,他们朝着那里看去,栽花的始作俑者正在厕所边洗脸边嘀嘀咕咕说这次真的要对自己好一点了,扯着嗓子说今天他要旷课。 “你什么时候把你的宝贝花拿走。” 这时候才十几岁的翟铭祺再一次被冲入鼻腔的气味袭击,关上窗终于忍无可忍 “养花嘛,来教你一个人生道理,想要漂亮的结果属于你,那么你就也要接受养育它的痛苦。” 翟铭祺不想听他在那儿逼逼赖赖:“你怎么不放你那边去。” 褚嘉树:“太臭了。” 在窗外像个小偷一样偷窥的两个成年人听到这话直笑,眼见着十几岁的翟铭祺转身进洗手间揪住人衣领子要揍人。 “褚嘉树,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太溺爱自己了。” 褚嘉树声音从洗水池里传出来,伴着洗头的哗哗水声:“有么,没有很溺爱吧,我总觉得对自己不够好,争取明天再对自己好点!别扒拉我——” 褚嘉树甩了甩脸,笑着回过头看人,顶着洗后湿漉漉的头发大言不惭。 “唉,我还是需要再努力一点,对自己再好一点,我就是自己的宝贝啊。” 十几岁样的小样子还满脸的胶原蛋白,一双主意很多的眼睛就在巴掌大的脸上眨一眨的。 就是嘴上熟悉的语录像极了翟语堂曾经发给他们看的爱情小说。 翟铭祺把人扯过来,夺过人的毛巾给人擦头:“爱是常觉亏欠是吧。” 褚嘉树说:“可以啊,学习进度又快了,这是看到哪篇酸涩文了。” 翟铭祺插上电吹风:“是深有体会,有感而发。毕竟我觉得我遇上你这日子过得就挺酸涩的。” “胡说八道,明明香甜麻辣。” 褚嘉树说着话,低头欣赏着自己好全了的脚,小声嘟囔着不能再有免费理由地玩电动轮椅了。 翟铭祺不知道这人在叹什么气,只是一听就觉得这人没憋好屁,擦头的力道更大了点。 “学学我,对自己好一点,辛苦了哥?”褚嘉树把头往后仰,撞进翟铭祺的手心里。 “不辛苦,”翟铭祺替人吹着头发,“我是上辈子没少作孽,这辈子让你当祖宗。” 窗外的褚嘉树渐渐想起这是哪个年头了,他侧头失笑也觉得那时候自己欠得慌。 肩膀上却搭了一只手来,灼热的温度穿透薄薄的衣料渗入皮肤,他听到身后翟铭祺成熟的嗓音。 “那时候年纪太小,又口是心非,”翟铭祺在他脑后轻声细语,“其实当时我想的是……” “想什么?”褚嘉树问。 “想把你养起来,像是那朵花一样。” 漂亮,他养的,他的。 - 他们离开了那里,夜幕降临,周边的别墅开着暖色的灯。 长长的街道,月亮是隐隐绰绰的,红线在四面八方的世界里游荡,带着他们往离家更近的方向走。 他们肩并着肩,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散过步,又好像在这刻看到了无数个他们并肩走的影子。 路过隔壁一家别墅,褚嘉树看到了一个妇人坐在阳台流泪。 这里的距离明明很远,可是他又能恰好地听见她低声的呢喃:“琪琪是我一口奶一口饭喂大的孩子……错了就错了吧,我养大的就是我亲生的。” “……我爱我的孩子。” “可是怎么会抱错呢。” 几步之后,一墙之隔的安故坐在地上安静地捧着书在看。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朝着窗户的方向望过来。 褚嘉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安故看到了她,只见她伸手过来,他躲了躲,却看见她接住了一片花瓣。 为什么呢,褚嘉树也很想问,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团莹白色的光亮渐渐分离,一点点地剥离开来,飞往四面八方。 其中一团光亮落在了安故和妇人的身上。 画面在他们眼前消散,世界正在重回正轨。 十八岁那年,翟铭祺莫名地被消除了志愿,收到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录取通知书,带着空白的记忆一个人带着轻飘飘的行李箱坐了十六个小时到地球的南边。 从那一刻起,褚嘉树和他天南海北,两两相隔。 褚嘉树手上光团越来越暗,像是捧着一朵会在山野间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星光点点,围绕着他们的周野。 黑夜白昼在他们眼前颠倒,记忆的长河在时间的流动下开始混淆。 他们重新看到他们自己小小的身影走在山野间,看到他们夜晚相拥而眠,看着窗外童年的月亮大而圆,细细碎碎的声音是陈婆婆起身给他们盖被子的动静。 “好好长大,健健康康。” 褚嘉树伸手接住了朝他跌跌撞撞跑来的、一个小小的翟铭祺,实在忍不住当着旁边的正主就逗弄起来,抱起来亲了一口那软乎跟脂膏一样的脸蛋儿。 他们走得很乱,有他们小时候,也有他们长大后。 直到褚嘉树手上的莹莹白光最后消失不见,一颗圆润光滑的东西躺在了他的手心。 和陈清给他们的木盒差不多大小,褚嘉树认出来了,这是一只眼睛,正中的那颗瞳孔漆黑明亮,他又一次觉得眼熟。 熟悉的光芒,那样漂亮。 他这次认出来了。 “人与人之间是有能量存在的,一个人的能量装在他最重要的地方。” 褚嘉树耳边回响起那段沉沉的对话,那人总是笑着的,眼睛弯一弯。他从前总觉得亮,这才后知后觉那是总含的湿润泪光。 “而我的眼睛,最漂亮了。” 这是李明亮的眼睛。 迷蒙间,天地最后化作了一场村落、傍晚、稻田、微风和虫鸣。 他们看到冒着大雨朝他们这边跑来的苦爷爷,一路到了小诊所,那里最后是一声杂七杂八的脚步声,有陈婆婆的一道远呼:“乖乖们诶——” - 褚嘉树恍若隔世地睁开眼睛。 扑头盖脸是真实地铺洒在他身上的暖阳,在长达二十年的光阴后再次聚落在心口的位置,依旧发烫。 手心是温凉的触感,他目光落在了那颗眼睛上,小心珍重地放进了木盒里,还没说什么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是妈妈。 “宝贝,欢迎回家。”妈妈的声音在耳边轻柔地回荡。 褚嘉树呢喃,太阳晃得他眼前眩晕,脑海中还没从童年里的山月中回过神,他有些似梦非醒地在妈妈的耳边轻声地抱怨。 他说。 妈妈,我真的好像是……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梦啊。 第110章 听说很爽 天色很暗,公交站牌边摇摇晃晃着两个长长的影子。 褚嘉树倒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他抬头想看星星,却始终被一张脸盖住,他伸手张开五指包住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吃吃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响起,褚嘉树长吐一口气不管不顾就要往后的灌木丛躺去。 “诶别,”翟铭祺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蹲下来无奈,“又闹什么,怎么还不跟我回家啊。” 褚嘉树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在翟铭祺的脖子处滚一滚,他说:“你说话好像在偷偷撒娇。” “嗯。”翟铭祺认下来,“是撒娇。” 褚嘉树眼睛笑眯眯的,他把下巴搁在翟铭祺的肩头上,脑袋晃一晃说:“我好高兴啊,我觉得……我觉得现在特别特别的轻松。” “特别特别的自由。” 从小卖部回来后,两人就被拉着去了当地的饭馆大吃特吃,街口的烟火气真实地触碰着他们,褚嘉树久违地喝了许多酒。 时间滴滴答答地开始往前面走,他们手牵手时是温热的皮肤,柔软的触感,没有电流。 褚嘉树手指一根一根地去触碰着翟铭祺的掌心。 “好好的,我们可以牵手了。” “嗯。” 翟铭祺去抄起褚嘉树抱着,这条路黑乎乎得看不清路,看不清脸。 褚嘉树只有靠着手去摸着人的轮廓,鼻尖下是麦甜的酒气,呼吸交错。 他感受到翟铭祺亲了亲他的脸。褚嘉树笑了一声,伸手就这这个姿势扣住翟铭祺的后脑勺,揉了揉人脑袋,抬头亲了上去。 “好晕……”褚嘉树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努力地睁着去看面前的人,要一次性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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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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