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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对方领子上挂的记者证,时绪蹙起眉。 他转身就要喊人。 “哎哎哎——”记者显然是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见时绪要喊人,慌忙拦住,恳求道,“时先生,时先生,就一小会,您就让我采一小会,我实习生,采不到要回去挨骂还要丢工作,您行行好,我保证十分钟就能结束。” 时绪皱着眉转回身:“有关张老师的事我已经全部和警方说了,我虽然和张老师是同事,但我们不教同一个年级,并不熟,你采访我我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一周前发生的河边无名男尸案时绪也知道,死的人正是他们学校教高二的张林风,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学校的老师学生都被扒着采访了个遍。 不过他没想到,居然有记者会追到谢行川的医院里来采访他。 年轻记者挠挠头,堆笑:“那就您了解的,张老师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时绪平淡:“教学很差,其他不做评价。” 时绪说得很客观,张林风教的班级一直是倒数第一,不仅教学能力不行,还常常打骂、人格侮辱学生,在三中的风评不算好,并且似乎还在外边欠下了巨额赌债,不过这些都是些传闻,时绪没有再开口了。 年轻记者哦哦两声,忽然话题一转:“那季国年呢,时先生认识吗?” 时绪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年轻记者紧紧盯着时绪表情,刚要再开口,忽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这位记者先生,私闯他人办公室似乎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时绪稍稍回头,看见了他爱人。 谢行川穿着白大衣,长相俊美气质温和,他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搂在时绪腰上,微微收紧,而后看向那名记者,微笑:“请立即离开。”
第44章 谁是凶手(二) 这位突然到访的记者被保安带走了。 等人离开后, 时绪身体微微往后,靠到谢行川的办公桌边上。 刚才那个记者提问的话还盘旋在脑海里,他感觉自己有些头晕, 按下太阳穴, 喃喃:“谢行川,你知道季国年吗?我感觉这个名字很耳熟, 但我又想不起来他是谁。” 谢行川将脱下的白大衣挂好, 换上外套,走到时绪面前。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宝贝你记错了吧。”他动作自然地拦过时绪腰。 “是吗。”时绪有些迟疑,还想说什么, 但还没等张口, 话语便被谢行川用吻封住了。 “好了, ”谢行川先在他嘴唇上亲了下,然后低头,开始从他侧颈处亲起, 一路向上, 慢慢啄吻着, 低笑,“别管那些了, 一天没见了, 来, 让老公亲亲。” 两人从大学谈恋爱算起, 已经在一起六年,对彼此的一举一动熟悉到不行,时绪下意识仰起脖颈迎合,在轻轻重重的亲吻里, 那点疑惑也就这么被他抛之脑后。 等最后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分开后气息都有些不稳,谢行川微笑着用手指抹去时绪嘴唇边的一点痕迹,动作温柔又体贴,虽然已经恋爱多年,但时绪面对这种场景还是会有些脸红,他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引来谢行川又一声低笑。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下班回家。 在医院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外边的暴雨有减弱的趋势,但还是很大。时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外面哗啦啦的大雨。路边霓虹灯光在雨水里晕染开来,色彩斑斓,与积水的街道构成一幅独属于暴雨天的潮湿氛围。 季国年。 这个名字又莫名出现在他脑海里。 很耳熟的名字,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 200x年。 “咳,咳……” 哗啦啦的雨声里,时绪受不住身上的寒,又咳了两声。 走在前面楼梯的男生听到声音,回头看他,微微笑,伸手拉住他:“马上到了,再坚持一下。” 时绪苍白着脸,纤细的身体摇摇欲坠,总算在男生的拉力下又往上走了几层台阶。 这里是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脚下的铁皮楼梯踏板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会塌陷。 这里应该是某处城中村。外墙皮脱落的楼房挤挤挨挨,到处都堆满了住户的杂物,电线和暴露在外的燃气管道乱七八糟地交在一起,混乱,拥挤,又肮脏。 终于,走进楼道,男生在一处门前站定,他先用钥匙打开了外部的铁框门,然后再打开里边的屋门。 屋子不大,五十几平,地面没有贴瓷砖,和墙一样都是原生的水泥地,头顶的灯被啪一声打开,灯光昏黄,并不明亮。 时绪湿漉漉的站在门口,没有动。 男生从浴室拿来毛巾才发现时绪还没进来,又笑一下:“怎么站在门口,进来。” 他拉过时绪,把他推进了浴室,说是浴室,其实和客厅也就用了一张塑料帘子隔着,热水一放,帘子一合,里边立马就变得热腾腾了。 热汽唤醒了时绪的一点知觉,他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终于意识自己似乎是被一个陌生人“捡”回去了。 洗完出来,时绪换上男生给他拿的衣服。男生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子和裤子都长了好一截,时绪没有整理,就这么出来了。 男生看见他样子一愣,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时绪不太清楚他在开心什么。 “你人长得也太小了。”男生乐完后,走过来,先把时绪按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卷袖口。 一边卷,一边问。 “你叫什么?” “……” “多大了?” “……” “为什么晚上一个人在那?” “……” 见时绪一直不开口,只是安静坐着由他摆弄,男生也不是很在意,半蹲下给时绪整理好裤腿后,也没起来,顺势抬起头,扣住时绪的手指,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我叫谢行川,估计比你大两岁,你应该才上初中吧?” 时绪还是没有说话。 谢行川挑下眉,站起来:“这里就一张床,去我床上睡吧。” 时绪于是就去睡了。 身体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依旧睡得不太安稳,昏昏沉沉中,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时绪感觉到那个人走到了床边静静凝视着他,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摸上他的脖颈。 那只手微微一收紧,时绪就感觉到了窒息的痛苦,他呼吸开始不畅,身体本能的进行挣扎求生。 在他即将醒来时,脖颈上的力气忽而一松,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时绪瞬间大口呼吸起来,他不适的在床上蜷缩起身子,低低咳嗽起来。 他脸色本来就苍白,猛烈的咳嗽让他眼尾泛红,此时半长的黑发散乱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很可怜似的。 “……真可怜。”在时绪呼吸渐渐放缓又要睡过去时,他听到了空气中传来这么一声似有若无的笑。 第二天时绪是在雨声里醒的。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湿度超标,到处都潮的很,时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就被眼前放大的人脸吓了一跳。 谢行川坦然自若地收回放在时绪额头上的手。 “你发烧了,”他直起身,微笑着看时绪,“起床来吃药吧。” “……” 时绪费力从床上坐起来,干涩的嘴唇动下。 “……谢谢。” 声音很小,也很沙哑,几乎听不到。 谢行川咦一声,转回头惊奇道:“会说话了?” 吃过退烧药后,药效发作,时绪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但精神比先前要好了一点。 谢行川煮了粥,他小口小口地抿着。 时绪昨晚出来的匆忙,除了同时被女人甩出来的书包外,身上就只穿了件睡衣,不过无论是书包还是睡衣都是名牌货,谢行川趁着他吃饭随口问道:“你是从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和家里关系不好?” 时绪喝粥的动作渐渐慢了。 见他不想说,谢行川也没追问,他将手里在玩的打火机一抛:“好好吃吧。” - 在谢家待了没多久,时绪手机铃响了,女人叫他回去。 礼貌和谢行川道完谢,时绪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开。 以为和谢行川只是萍水相逢,没想到没过两天,一天放学后,时绪在学校附近的修车铺又看见了他。 连日的大雨让路面的积水越积越深,放学铃打响,学生们穿着雨靴打着雨伞匆匆跑过,时绪撑伞跟随人流走出校门。 昨天s市发生了件大新闻,有早起钓鱼的市民在河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经过警方测定,人是被杀害后再抛尸至河边,死亡时间大约是前天夜间。 突然的杀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凶手还没抓到,那条河又离s市初级中学很近,因此这两天来接学生的家长都多了两倍。 不过时绪是例外。 家里的司机没有来接他,是女人的命令。那个人回来,女人欢天喜地的让司机送她去高铁站接他了。 他不太清楚那个人的身份,女人让他叫那个人季叔叔,至于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时绪不喜欢他,男人的脸像刷了层厚厚的腻子,僵白中透着死气,还泛着一层腻人的油光,身材壮的像头熊,往那一站就带来股让人不适的压迫感。 但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姓季的男人是女人的男友,这次回来,不知道又要在家里住多久。 他打着雨伞往公交车站走去,余光不经意一暼,就这么看见了正待在路对面修车铺里的谢行川。 谢行川正半蹲在地上,拿着个扳手修摩托车。他有一身漂亮的肌肉,此刻上半身就穿了件黑背心,露出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 时绪看了会,然后走过去。 在他走进店的那一刻,谢行川就注意到了,不过忙活手上的事也没抬头,时绪收起雨伞,看眼东西堆得乱糟糟的修车铺,找了个略微干净点的小凳子坐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坐在一边看谢行川修车。 把固定螺丝拧好,谢行川抹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时绪打声招呼:“巧啊。” 习惯了时绪不说话,谢行川起身顺手给他拿了块糖:“吃。” 这是小市场上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劣质糖,时绪撕开色彩鲜艳的糖果外衣,放到嘴里。 即便只是吃个糖果,时绪的动作也是斯文妥帖的,一看便是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谢行川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他手指上沾了机油,往时绪雪白的脸上抹,黑黑长长的一条,从左边脸颊划到右边脸颊。 时绪稍顿,抬起头茫然看向他。 把黑色长印子划完后,谢行川拍拍手,拿来抹布擦干净手,给修车铺老板打了个电话后,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一动,时绪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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