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孩子，别哭 ==== 二十年前横空出世的那只羊类天魔，善幻境，善蛊惑，善引心动欲。 ……善逃。 反正一切发生得很快，快到庚纳脑子里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声笑是怎么回事，下一刹那灵光大盛魔气四溅墙倾椅催地动山摇—— 他倏地一瞬间倒飞出去十五六米远，又被灵气裹着轻飘飘放下来，晕头转向一抬头，现场只剩下他好端端自己站着的师尊，刚刚拢上衣衫，赤着脚站在空地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来。 ……手里还抓着一把雪白沾血的羊毛。 庚纳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们还有钱修房子吗？ 第二反应是：哦豁，完了。 他的好爹干坏事被发现自己跑了，把他这个罪证给落人脚边了。 关键是……他的师尊，听到了多少？ “啪嗒” “啪嗒” 一步。 两步。 其实脚步声很轻，但每一声落下都仿若沉重的暮钟震颤着敲击在心脏。庚纳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被揭穿的准备，而实际走到这一刻时，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注视师尊的眼睛。 如果要杀了他这个半魔的话，请快点吧。 他盯着地上那一撮东倒西歪的杂草，绝望地祈祷着。 “父母不详，战乱流亡，衣不蔽体，饥寒交迫……”仙人的嗓音轻柔而缓和，仿佛平日学堂教诲一般不疾不徐，每一步便是一句，平静地陈述着几乎让庚纳心惊胆战的熟悉言语，“求求您救我……我没法活下去了……这个冬天太冷……您一定是仙人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我都能学……” 直至最后，他在庚纳面前站定，低头，轻轻地吐出那一句。 “仙长，求您带我走吧。” “……你当初，是这么说的吧？” 庚纳颤抖着，不敢抬头看他，却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重重压在头顶。他蜷缩在地上，视线落在那眼前的赤足上，半句不敢吱声，听着自己心如擂鼓，生死前神思却不合时宜地恍惚，想着他师尊的手足都是男人里少见的漂亮。师尊向来疼他，又宠他，甚至都没舍得拿这双脚踩过他。 现在怕不是要一脚把他踩成羊肉酱。 “抬头。” 卫怀稷的声音很少这么冷过。 仙人是肃穆的，不近人情的，可他对自己最小的徒弟说话，总是带了一分柔和。庚纳从前向来仗着这份纵容，恃宠而娇，可如今他眉眼低垂，四肢冰凉，木然得半个字都说不道。 他是被师尊的剑尖托起下巴的。 对上那张分外熟悉的脸，和那杀意冰冷的陌生眼神，少年难以自制地打了个寒颤，扯开一个僵硬的、苦楚的笑。嘴唇嗫嚅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对不起。 欺骗，玩弄，还有种族的对立。 他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吧。 庚纳闭上了眼。 黑暗袭来。 …… “…啊？” 庚纳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睁开眼。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手一抬，便是铁链哗啦作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四肢都拴着粗大的铁链子，脖颈冰凉，眼前是囚笼根根竖直的藩篱，身下又偏偏垫了层柔软的棉绒，让他屈身其间也并没有多难受。 “啊？？？” 庚纳抓了抓脖子上坚硬的项圈，摸到一颗清脆泠泠的铃铛，顿时更茫然了。 他想叫卫怀稷，却又不敢喊出那声师尊，唯恐惹恼了那人。正抓着栏杆踌躇的时候，他所期盼的那个人倒是自己施施然走了进来。 还是干净整洁的白衫，墨发高束，利落俊朗。仙人若无其事地走到笼前，对少年赤身裸体的处境毫无波澜，居高临下，表情淡漠地端详着他。 “……师尊。” 沉默太过于瘆人。没忍住，庚纳还是讷讷地唤了一声。 仙人抬眉，勾唇轻笑。 “怎么不叫父亲？” 庚纳心脏一紧，张开嘴都忘了合上，就那么慌张地看着眼前的人。却见薄衫月白的仙人施施然撩了衣摆坐在床上，端的是雅致从容，眼神却黑沉沉的，淡得瘆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庚纳。 “叫啊。”他淡声道。 恐惧仍旧束缚着庚纳的神经，伴随着某种诡异的无法自主的亢奋，将所有思绪都拧成无法理清的死结。庚纳几乎像是痴痴地望着那张熟悉的俊脸，鬼使神差地从嘴里冒出一句：“……你比他像得多了。” 卫怀稷很轻地挑了下眉。 这个“他”是谁，他们都清楚。像什么，他们也心知肚明。 刚说完庚纳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明知师尊在气头上，也明知仙魔不两立，更明知两个父亲见不得人的过去，他作甚要提到那另一个人！ 抛下他逃跑的那个人。 虽然庚纳并不意外，但意识到左齐乌真的丢下他自己跑了的那刻，他还是觉得心脏仿佛突然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前都在执拗些什么。 “你应该会是个好父亲吧。”庚纳低声得像是自言自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能说出这些，或许是死之将至的恐惧浸泡太久，反倒让他有了些自暴自弃的坦然，“他从来就学不会养我，有时候好得我恨不得一辈子黏在他身边，有时候又好像根本不在乎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他这玩意儿还没什么道德。” 少年对着卫怀稷笑了笑，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眸中流露出一丝回忆的晦暗：“你知道吗？他甚至会帮自己的亲生儿子自渎——虽然我很乐意这样做，但他却是完全意识不到错误。” “作为父亲，他真的很糟糕。但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跟他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是他生育了我，他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 “扭曲。”卫怀稷波澜不惊地评价。 少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那张俊帅青涩的面孔顿时僵硬了，但随即越来越大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几乎恐怖的微笑。 他抓着铁栏，赤裸地跪在囚笼里，满身锁链，自下而上地仰视着卫怀稷，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疯狂：“对啊，我就是扭曲，我、就是、这样。” “跟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是我，只有我最熟悉他的身体，我熟悉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从他的身体里出来，我跟他才是最亲的关系……他的眼里本该是我…只应该是我……是我！！！”年轻的半魔死死抓着铁栏，把牙齿咬得发抖，那俊朗的面庞上逐渐爬上狰狞的黑色纹路，却形如泪痕，“……到底为什么！他永远看着我提起另一个人！！” 仙人只是静静低头，看着他神色癫狂，把铁栏摇得哐当响，眸中却闪过了悟。 庚纳兀自粗喘了一会儿，表情逐渐冷静下来，但那一丝疯意却未散尽。 “十几年来，我无论如何做都得不到他的欢心，他永远轻佻、懒散、不在乎，但看着你的残影都会突然恍惚。”少年轻声说着，手指却越攥越紧，捏得惨白，“对，魔就这么扭曲，亲生父亲又怎样，才不妨碍我想操他……但他妈的他一个魔，凭什么要学你们人类那套情根深种？！” 仙人仍不言语。 气越喘越急，到了某个时刻又却突然平静下来。少年低低笑了两声。 “我确实是为了引起他的关注才黏上你的。”他突然抬眸，那双眼睛亮得瘆人，笑得也格外灿烂，灿烂而疯狂，“我是为了让他生气才说爱你的！我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他是不是也这么看过你，我操你的时候想着，这个洞我爹是不是也操过！！” 仙人仍只是看着他，平静地。 “我不会杀你的，至少不是现在。”卫怀稷淡淡道。 庚纳直勾勾地瞪着他，良久，仿若抽搐般扯了扯嘴角，歇斯底里地笑起来。 “你也是…你也是……！！不要我为什么还要我活着！为什么要那么对我笑！为什么要对我好！我知道你也还想着他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他用力摇晃着囚笼，发出令人心惊的巨大声响，脸上纹路的颜色越发浓郁，映衬着扭曲的神色。 咆哮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仙人依旧只是冷眼看着。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攥得惨白的双手脱力般垂落，少年颓然弯折了头颅，怒音里带上了哽咽，“求你了……” 一双温热的大手自后向前，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听到耳边轻声的、带着呼吸水汽的低语。 “……好孩子，别哭了。” 一切如破碎的棱镜般摔落，堙灭为尘灰。庚纳怔愣地在黑暗里感受到身后人类覆盖的体温，随后手掌移开，他看见了满墙的练功图示，刀剑枪靶、道德心经，还有格格不入的、两头草扎的丑不拉几的小羊。 他在床上，依旧是赤裸的，戴着项圈，系着锁链，但不同的是一个人从背后抱着他，下巴轻轻地靠在他的颈窝里，他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叹息，从他的耳边温热地逸散。 手指修长，抚过他新生的小角。庚纳敏感得浑身一颤。 “我有很多点要纠正你，尤其是第一点。”卫怀稷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得庚纳脊骨发麻。 “……我不会是你的好父亲。” 面前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面灵气凝聚的镜子。庚纳怔怔看着镜中自己双腿大开、项圈醒目，赤身裸体地依靠在身后人怀中的淫荡模样。他肩上的面容如此清高，表情淡然，凑到耳边的低语却暧昧得仿若黏腻。 “好父亲，不会想着要操你。” 耳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气音。手指往下柔和地慢慢摩挲抚过他的脸颊，缓缓勾住那皮制的项圈。 “……乖孩子。” 他听到，来自身后的呢喃。 ---- 熬夜码完早上一看写得一坨（扶额苦笑
第7章 仙人梦魇 培养一个仙尊需要多久呢？ 璇天峰上的雪，卫怀稷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年。 山上风冷，钻进领口里唯有用灵气驱寒。剑尖扬起的雪沫会沾湿衣摆，需要自己烘干。师尊是不苟言笑的，不似家中父母会握着他的双手说给你捂捂，不会满脸皱纹地笑着，往他怀里塞一个红薯，说，热的，乖儿来暖暖。 但其实在山上练功那些寂寞的年岁里，父母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得差不多了，只有一点隐隐约约带着色彩的画面氤氲在积雪的记忆里，像红薯吃尽后掌心的一点余温，想要刻意去抓住时，就已经散了。 凡人要上山来，太难。修炼的弟子想下山，也从来不简单。卫怀稷的师尊从来不会给他优待，以至于他第一次能回乡时，双亲都已老去，身形佝偻，鬓角斑白，一双沟壑遍布的双手在衣上擦了又擦，才期期艾艾地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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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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