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智昂拍手,眼里全是戏谑的光:“学委,别谦虚嘛,天赋都是一脉相承,你妈妈当初多火,简直陪伴我们童年长大,每年暑假都放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啊!对!《翩翩蝶舞》!——可惜后面就不拍了。”
郁燃哒地一声放下了筷子,眸里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四周一片寂静,在座大部分人都是同级学生,多少知道一点郁燃家里的情况。
“你别说了啊……”有人皱眉,想要制止魏智昂。
燕时澈敏锐地察觉到郁燃情绪忽变,就算平时青年也挂着一副被欠了十万八万的冷脸,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眼神凌厉得说是要杀人也不为过。
魏智昂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夸张地举起手,“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我忘了……”
“脑子不好可以去挂个精神科。”郁燃唇角挑起,眼里却不带一丝笑意,对方不想好好吃这顿饭,他也就没有给面子的必要了。
青年起身,指节叩了叩桌面,“燕时澈,走了。”
魏智昂坐在椅子上半晌,酒意冲天,在外受人吹捧惯了,没想到又跌落年少噩梦,脸色一下子憋得通红,骂道:“你狂什么狂,丧家之犬还在我面前吠,你多清高啊,保送机会都他妈施舍给我,你看看你现在多惨,老子比你有钱,比你牛逼!我他妈至少回家有人等着——”
他根本来不及说完一句话,整个人就如破抹布口袋飞了出去,座椅咚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魏智昂被燕时澈拽着衣领抵在了墙上。
男人眼眸比光也照不进去的深渊还阴沉,仿若嗜血的野兽呲着满嘴毒液的獠牙,他手臂肌肉紧绷,拎鸡仔般攥着对方喷满了刺鼻古龙香的领口。
人类本能的求生欲作祟,魏智昂难以自控地抖若筛糠,呼吸一下子噎在喉头,只觉得要是自己动一下,就真的可能被拧掉脖子。
他瞬间瘫软在地,全场寂静,空气落针可闻。
“燕时澈。”郁燃打破沉默,“走了。”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方才的猛兽像忽然被人栓住了脖子,凌冽的气场收回到最初默默无闻的状态。
燕时澈拾起桌上的纸巾,厌恶地擦了擦手,跟在郁燃身后走出了包厢。
郁燃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转给一个同学五千块钱,说自己AA,帮忙付一下,然后就靠在车座上,陷入了沉默。
燕时澈从后视镜里看了郁燃几次,没有开口。
青年静静地盯着远处被车轮吞噬的道路,半晌,声音低哑:“我妈是入戏自杀的,有一场戏,情绪不到位ng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道具刀被她自己换成了真刀,插进了喉咙……她那时候心理状态一直不太好,我没有察觉到……”
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耳边的嘶吼和混乱重现,女人抓着他的手,发出尖锐的警告——
不要去找!不要接受任何邀请!
天光穿过他的眼皮透出一片血红。
他永远在欺骗自己,他其实根本不喜欢被摄像头注视的感觉,他拼了命地进电影学院走表演方向,就只是想知道,一个人到底有多么入戏,才能疯狂到放弃生命。
可是他错得离谱,所有人都说郁媛亦是个疯子,演戏演入魔了,他当初也以为是这样,直到收到了那封黑色的试镜邀请函……
青年握住自己左腕发烫的图腾,他忽然觉得这整个世界都荒唐得要命,人就像被架在舞台上的玩偶,不拼命表演讨好观众,就连活下去也困难。
汽车平稳地停在路边,滚烫的掌心盖在了他微凉的眼皮上,将透光的猩红覆盖成宁静的黑。
“燕时澈。”郁燃低声开口。
“干什么?”
“我饿了。”
天色暗下来,燕时澈把车开到了一处闹市区,在路边艰难地找了一个车位,带着他可怜兮兮饭也没吃饱的雇主下了车。
这周围有一条小吃街,正是夜色渐起的时候,小吃街灯火通明,油炸煎锅的滋啦声在耳边跳动,空气中漂浮着杂酱肉末和辣椒油的香气。
“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郁燃跟着男人走进一个没有名字的店面,店面虽然狭小,但内部干净整洁,没有油烟污渍。
燕时澈拉过来一个蓝色的小塑料凳子,坐下去的时候,一米一的长腿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又滑稽又委屈,男人指着墙上的点单牌,“请你吃饭啊,老板,工资不太够,最顶就到沙县小吃了。”
郁燃盯着他好一会儿,终于弯了弯唇角,心情比刚才痛快了些,在保镖先生的推荐下点了一碗虾仁小馄饨。
两人对坐在一张坑坑洼洼的木头小桌上,埋着头进食,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一下,下章进入新副本
感谢在2021-10-13 22:03:53~2021-10-14 12: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柳的逆十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057 # 翩翩蝶舞 蝴蝶号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二场比赛的日子。
燕时澈一早起床就隐隐有些烦躁,总觉得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洗漱完敲响郁燃的卧室门,站在外面等了好久, 都没有听见动静。
男人右眼一抽, 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
房间内一片寂静,阳光从敞开的玻璃窗外洒下,蜂蜜布丁般将卧室凝固在金灿灿的暖色调里,床单被罩整齐地躺在床上, 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唯一让人不爽的就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燕时澈面无表情地踏进去, 直接走向卫生间, 毛巾还是湿的, 看来刚走没多久。
他环顾房间一周, 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从字迹看, 就能感受到它主人高傲矜贵的性格, 只不过纸条的内容实在让燕时澈笑不起来——
【我先进本了, 给你放个假】
·
“老爷寿礼办的可真气派, 竟然包了整个蝴蝶号,我听那边的船工说这大船是从蓝眼睛鬼佬手下包来的, 花了好多银子……能踏上这里,就他娘是这辈子没白活, 老子回去可要跟花娘他们好好炫耀一番, 船比房子还大, 这谁见过!”
“这叫游艇, 哎, 说你没见识吧, 咱们干粗活路的,能上船都是老爷心善,几瓢送煤烧炕的力气,不如上头那些精细。”
郁燃扶着手旁的煤袋子,从剧情读取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进了剧本中。
通天的热气扑面而来,比迎面的仲夏烈日还要燥,皮肤烧灼难耐,差点把他熏得一个趔趄。
眼前是一个红彤彤发着白光的铁炉子,抱着圆滚滚大开口铁皮肚,炉顶是一个大水箱,水箱已经沸腾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水箱上头通着一排结实的热气管道,插入天花板里,将热气送往上面每一个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滚烫的水汽、飘散的煤灰,以及铁炉被火烧起来时刺鼻的金属味。
这是一个锅炉房,郁燃很清楚地知道,这是下层甲板两个锅炉房之一。
他穿着粗布排扣短衫,汗水已经浸湿了全身,还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前面是两个和他一样衣着的长工。
他们上身赤.裸,把汗衫扎在腰间,握着把硕大的煤铲,一铲一铲往铁家伙的肚子里送煤。长工虬结紧实的肌肉像一个个攥紧拳头滚在手臂上,两人的皮肤也像是经过了火烧冶炼,黄铜般油亮,在烈火的艳红里舒展又收紧,锃起汗津津的光。
“小子,这么快就不行啦?”其中一人回过头来,见柴房那头调过来的新人流着汗不动,露出早知如此的笑,“坚持坚持,咱们把这袋搬完就可以去吃饭了,管事的说这趟带了好多货,夫人念善给咱们加了伙食,说是老爷大寿咱们都得高兴高兴。”
听见“夫人”二字,郁燃神色一动,旁边的长工嘎地笑了,误会道:“说起吃就有反应了,你快些,咱麻利地干完,一起去厨房吃饭。”
郁燃点点头,旁边地上躺着一只铁铲,木质手柄因长时间烘烤已经干裂起丝了,握起来十分粗糙,稍不注意那木刺就会扎进手心里。
青年顿了顿,脱下上衣包在手上开始干活。
最开始搭话的那位,下巴下留着一圈青灰色的胡渣,看起来四十来岁,另一个和郁燃差不多大,剃着圆溜溜的光头,一说话汗水就从脑袋上滴下去,像颗黑皮土鸡蛋。
青胡渣瞥了郁燃一眼,又笑起来,笑声格外爽朗,噼里啪啦地在狭小拥挤的锅炉房里炸开,比炉里的火光还要敞亮。
“小伙子得学会吃苦。”他向郁燃举起手,红澄澄的掌心里全是灰白的厚茧,“你看看我,最多干上一个月,等水泡起了挑开起了挑开,多几次就什么粗活累活都不怕了,咱们这给别人卖了命的,要掌握这一个本领就行。”
郁燃嗯了一声,只管埋头苦干。
黑皮鸡蛋嘿嘿两声,“倒是长了一副少爷相,咱这口诀不一定适用,你就往街头一站,那些有钱寡妇最喜欢你这一挂。”
说完青胡渣笑得更加夸张,洪亮的笑从空中抛到天花板上,又摔进地板下,回声起降了几趟,震得火光都开始颤动,煤块褪去外壳的灰烬,嘭地亮起来。
直到最后一铲煤被送入铁炉,青胡渣不怕烫似的握住炉子顶上一个进水开关,用劲一拧,将水箱咕咚咕咚灌满,然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吃晌饭。”
这里是蝴蝶号游艇的下层甲板,从头到尾是艏尖舱,一大一小两个锅炉房,小的给房间送热气,大锅炉房直通后头的发动机舱,为游艇提供动力。再往后就是货舱、船工宿舍、小厨房、艉尖舱和螺旋桨。
郁燃跟着青胡渣通过一条狭小的通道,直接来到了船工伙食厨房,轮班的工人已经做好了饭菜,摆在集体的大桌上。
这桌菜果然如那两位说的一样丰富,一盘炒莲白、一盘玉米烙饼、大盆的肉末豆腐、一盘五斤重的清蒸海鱼,还有一桶粗面和馒头打底。
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普通人家过节也未必能有这番丰盛,更别说这是长工的伙食了。
“值了!”青胡渣高兴地抚掌,“若天天这么好的伙食,要老子待那狗都嫌热的鬼地方铲煤一百年都成!”
郁燃一边擦汗,抬眼看他空口灌了半盆子水,心想你还知道那地方热啊。
他捻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咽下肚,再次被对方鄙视了一遍。
“吃饭咋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青胡渣一筷子夹起整个鱼尾,叼进了嘴里,又感叹了一遍,“值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8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