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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琢的愿望,裴琢的梦想,裴琢与他们共同经历的种种过往,和凭此产生的欢喜哀伤,仿佛在一张张纸页中,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他只是对此很难受。 盛正青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白雾团子——这也是不符合天道书的一幕,因为书里的裴琢想给落星河最好最稳妥的保护,所以这样一缕神识也是不肯分出来的。 但它就躺在自己手心里。 盛正青安下心来,最后道:“我还有点儿害怕,除此之外没什么。” “小琢,你要是知道我本来可能做什么,你——” 狐狸团子突然动了,带着凌厉气势朝盛正青的额头直冲而去,盛正青猛地止住话头,下意识闭上眼不可置信道:“不是吧我其实就是想着收尾提这么一句这都打——” 白烟碰上脑门,却没有痛感,盛正青只觉脑海微凉。 他晃了晃头,在这份清凉里忽然想起件儿时的琐事。 清鹤观的长廊上,裴琢靠着柱子看着话本,不远处是新来的一批弟子正顶着太阳进行体术的训练。 盛正青坐在旁边,应师傅的要求看着这些弟子,不时遥遥伸手指点一二。 他自己没太多事做,裴琢更是单纯来陪着自己的,盛正青便不时跟裴琢聊上几句,话题从弟子的入门排行转到膳堂的饭菜,又转到先前的任务,盛正青若有所思道:“小琢脾气变好了好多啊。” 他想起先前被裴琢切碎的魔修,感慨:“他一开始骂你的时候你都没出手。” 裴琢被他的话逗乐,露出话本背后一双带笑的眼,盛正青倒是很认真,一些人应该庆幸裴琢的不出手,他一旦出手,结果一般要么让人死,要么让人生不如死。 但在正式出手前,裴琢或许会给对方“机会”,而这种机会的次数正在慢慢变多,因此显得裴琢越来越像一个“好脾气的人”。 话题总是发散的,盛正青看着对方笑,忽然起了好奇心,没头没尾地问:“欸,如果是我骂你,你能忍多少次啊?” 裴琢眨了眨眼睛:“可是正青不会骂我呀。” “假设啊假设。”盛正青晃了下手:“五次有没有?” 裴琢便笑了,他偏了偏头,没理解人类为何总在意些奇奇怪怪的事,但还是认真想了下:“多少次都行啊。” 盛正青“哇”了一声:“这么大度,我还以为只一次我们就要打起来了。” 他刚才还问五次,现在又说一次,在裴琢表露疑惑前,盛正青率先解释道:“因为——” 他来回指了指自己和裴琢:“越是咱们这种关系,越不能做这种事吧?” 对方说得认真,裴琢又眨了下眼,这回应当是听明白了,却仍是道:“可是,那个魔修都骂了我三回呢。” 他放下话本,儿时和现在的面孔重叠,带甜带笑的语气从未发生任何变化:“我对陌生人尚且这样,怎么反倒要对你更加苛责呢。”
第67章 到来的理由 江悬抬头, 看见地牢漆黑的顶部。 过道两侧的灵灯摇曳,灯光能照亮地板和墙壁,却蔓延不到最上方, 地牢的天花板比外面的夜晚还要黑, 悄无声息地吞掉所有的光亮。 江悬望了会儿,觉得脖子有些酸,他又看向自己的右前方, 地面上,一柄匕首安静地躺在那里,样式普通,雪白的刀面上刻画着繁复的法阵。 这是把法器, 匕首可以自动锁定目标,并朝人身上最薄弱处发起攻击, 其突刺快如闪电,致力于一击毙命。 它对付高境修士作用不大, 对付那些地牢里的犯人倒是绰绰有余, 江悬还在刀上涂抹了自己研制的毒药, 只需要擦破一点表皮就足以让人瘫倒在地。 如果这样也失败了,也没有关系,他在地牢外很难把毒送进来, 但在地牢里面行事很容易,要论近距离用毒, 即使面对高境修士他也不怵。 自己本打算今晚杀了燕重楼。 江悬垂下头, 右手反复张开再握紧,依稀还记得刀柄紧紧贴合掌心的触感。 夜教的少主,彻底记住这个名字,是在江家被毁之后, 江家的老仆跪在他面前,声声泣血家中数人尽被魔修所杀一事。 老仆长着一张江悬并不熟悉的脸,他哭得涕泗横流,声音凄厉,一直求江悬为江家报仇,脸上的神情绝望又决绝,一如江悬治过的许多病人,看向江悬的目光像看见了激流中仅存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边说边给江悬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石阶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圆形血印。 ......江家将自己弃养在清鹤观时,肯定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江悬凝望着老仆,记得对方黑白参半的头发,脸上横竖交错的褶皱,听得见身后百草堂弟子的窃窃私语,它们联合起来化作块巨石压在他的身上,叫他烦闷不堪,又压得他挤不出一句明确拒绝的话来。 江悬在那一天鲜明地意识到自己的庸俗。 如果能有个完美的方法绕开这笔烂摊子——燕重楼赶紧随便被什么人给杀死就好了。 江悬偶尔会想,到时他或许还能混在人群里,装模作样感叹两句“大仇得报”,“可惜没死在自己手上”。 然而,燕重楼袭击清鹤观被捕,得到的惩戒只是关入地牢刑房,既没有就地处决,也没有废其修为,轻飘飘到让人愕然,江悬几次向上请示,得到的都是决定不变的答复。 在燕重楼被压入地牢前,对方看到了站在最前面和长老争执的自己,他挑了下眉,在那一刻咧嘴笑道:“哈,江家的......” 江悬听见对方轻蔑开口:“你真这么想杀我?” 江悬咋了下舌,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自觉此时不该再想这些事。 他已经在幻境里,把自己那跟美好无关的童年,和老仆的谈话,再到之后杂七杂八的争吵等等,总之这辈子以来的糟心事都又体验了一遍,然后在种种情绪的驱使下闯入了地牢,倘若那一刀能成功插入燕重楼心脏,他怕是已经混淆了幻境与现实的界限。 想到这儿,江悬试着动了下身子,白烟化作麻绳紧紧捆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对面,拿着根烧火棍在地上画圈玩的裴琢感受到他的动静,抬起头道:“要反抗啦?” “没有。”江悬咳嗽了两声,对现状相当有自知之明:“我又没法在你眼皮子底下杀人。” “报仇”一事一拖再拖,江悬选择了孤注一掷,他为了今晚的行动其实下了不少功夫,不过现实中,他刚进来没一会儿便被裴琢给拦下了。 幻境里的他坚持的时间更久些,好歹摸到了燕重楼的牢房边,接着一缕白烟就捆住了他。 在这之后,幻境就变得和现实中的回忆没什么区别,裴琢表情有些讶异,亲切反问道:“阿悬一开始竟觉得能瞒过我吗?” 负责看管燕重楼的人可是我欸——江悬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这层意思。 “......”江悬又重新去望天花板,过了会儿道:“如果我能走到那一步,我就会杀他。” 要是管事的人是席如,他说不定都已经成了。 江悬这么想着,对面的裴琢偏了偏头,纠正道:“那应该很难吧,毕竟我早前提醒过他,可能会有人来杀他了。” 江悬这边的确没露出什么破绽,但裴琢可以强行制造破绽,主动送些线索给燕重楼,对方一旦生出了警觉,任何暗杀刺杀的成功率都会大打折扣。 江悬:...... 江悬重新看向裴琢:? 对方身上流露出的疑惑太过明显,让裴琢没忍住笑了两声,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又托着腮跟江悬道:“因为我要保护他啊。” “我这么努力地想让他好好活下去,他知道了该多感动呀。” 裴琢弯起眼睛,说话的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快乐,像狐狸玩弄一只坠地的鸟,江悬瞧他这样,忽的对燕重楼的近况有了实感。 若自己厌恶、亦或惧怕这样的裴琢,就不会和对方成为朋友了,江悬闭上眼靠在墙边,甚至感到了些许轻快,虽然人没杀成,但起码燕重楼在裴琢手里不会好过。 只是这样你就觉得可以“交差”了?一个蛊惑般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复被江悬给摘出去。 裴琢在那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想杀了他?” 江悬闭着眼道:“为族人报仇天经地义,无所作为有悖纲常伦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人类总爱给自己限制大量看不见的条条框框,这种现象很常见。裴琢眨了眨眼,微一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又道:“可是你不喜欢杀人。” “杀人对你的道也毫无益处,”裴琢一条条数里面的问题:“而且你这样私闯地牢,坏了门派规矩,说出去后你的师傅会很生气的。” 何止生气,江悬想,他若真成功了,大抵是要弃道重修的。 尽管他是自己选择的做医修,自己最擅长的也是医道......自己真的有必要为了江家做到这一步吗?这是个江悬至今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对于身为妖的裴琢而言,他大概很难理解这里面的人类规矩——实际上,很多人自己也不会去遵守,但很遗憾的是,江悬并不属于毫不在乎的那类。 可能是因为老仆当时恸哭的样子太让他记忆深刻,令他动了恻隐之心,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没能干脆拒绝,而拖得越久,就会变得越难开口重提。 可能他觉得江家毕竟对自己有恩,没有他们,他也来不了清鹤观,也可能他到底从关于江家的回忆里捡出来了些快乐温暖的碎片,对他们始终留有一份薄弱的情感。 还可能因为他单纯的是个“俗人”,总觉得必须为此做些什么才能证明自己,又忍不住一拖再拖,让这事卡得他上不去,下不来,像根鱼刺卡着他的喉咙。 这些裴琢不会感同身受,也不需要去感同身受,“裴琢不会懂”是一个客观事实,但江悬一向不喜欢对对方说这种强调“人妖有别”的话。 江悬只道:“长老们还会说上一堆大道理。” 裴琢又在地上画出一个圆,随口道:“你想听吗?” “一个字也不想。”江悬冷冷回道:“全是废话,要是念几句大道理就能想通,我就不会来这儿了。” 虽然来了没用。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被你拦下来,想不想也没什么意义,以后我也不会再做这种蠢事,燕重楼在这牢里是死是活,都没什么所谓。” 那个声音又在说:真的吗? 你若真得什么都不在乎,为什么要来这里? 燕重楼跑了,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质问他吗? 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好? 江悬皱了皱眉,声音仍试着一点点往他脑海里钻,它之前成功过几次,但这回像被一面墙挡住了似的被“拦截”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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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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