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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怦怦。 乞花节给他人送花的行为,往往具有特别的意义,更重要的是—— 这是一捧吸收了大量天地精华的上品高境灵花,对修士修炼,特别是妖修修身淬骨,温养魂魄皆极为有益。 即便不提这个,它在制作灵丹,对战切磋时也有多种妙用,随便一想,裴琢就能想到数种应用场合。 其品相之优也着实少见,裴琢将花拿在手上轻轻一转,观察着花瓣道:“花香可以用来保神思清明,气味也好遮掩,若是遇到以乱心祸神为主的招式,用它来对付是个不错的法子。” “不错。”姬伏胜微一点头,以一种暗暗期待的眼光看着裴琢。 裴琢也点点头真诚赞同道:“这个确实好。” 姬伏胜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他顿了顿,平静强调道:“还是我最懂你。” 裴琢顿时笑了,他用手撑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调侃道:“你送花助我修炼,是想让你的劫难越来越难搞?” 他这么一问,姬伏胜竟一时不作声了。 裴琢眨了眨眼,从姬伏胜的眼睛里读出一种郁闷和无奈,他先是疑惑,又偏头想了想,内心轻轻“啊”了一声。 人类的节日送礼真深奥呀,他想,就像“笑容”又代表“友好”,又不代表“友好”一样深奥。 裴琢听见对方道:“我有事想问你。” 姬伏胜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裴琢很容易就判断出这是人类在“紧张”。 姬伏胜看着山下的城镇,底下的房屋行人都变成了渺小的圆点,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似忙碌的蚂蚁,没有谁值得停留视线。 当他们并肩坐在山上时,他们能看清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但若其中一方混入底下的人群,想一眼找到他就变成了件格外难的事。 姬伏胜慢吞吞开口,仿佛在提出一个可怕的,艰难的,让人恐慌的假设:“我要是变弱了,你怎么想?” 他一点儿都不愿等待答案,干脆直接转过头,看见裴琢堪称“茫然无辜”的脸。 “所以伏胜最近一直在纠结这个?”裴琢眨巴了下眼睛,试图从人类的话语中找出个合适的形容词,这让他说出来的话远比对方直白:“你担心我不要你呀?” 倒也有几分道理,毕竟客观上来说—— “人变弱后味道会变呢……”裴琢若有所思地嘀咕道,看见姬伏胜的脸色后体贴止住话头,他没忍住,还是笑了下,轻巧道:“无所谓啊。” 风吹拂而过,姬伏胜长久地看着他,与此同时,庆典的花灯悄然绽放,朵朵灯盏在人群的期盼下,带着祝福脱离双手,升上高空,如同升起一片花的海洋。 裴琢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绚丽的花灯混着夕阳的余晖,给他的竖瞳渡上另一层温暖的浅光。 “听起来你也不是要被彻底废了。你要是受不了,那就重修好了。”裴琢看着花灯,嘴上说:“大不了,你修成前我先照顾你一段时间。” “你要是不愿意,回头还回来就好啦。” 姬伏胜问道:“就这样?” 裴琢笑起来反问:“不然哪样?” 他在姬伏胜的眼里无忧无虑地笑着,某一瞬间,他似乎张嘴想下意识说些什么,但他复又想了一秒,抛弃了剩下的内容。 姬伏胜却听懂了。 对于定义最为单纯的“捕猎”,裴琢极容易上手,甚至可谓一种本能,姬伏胜旁观过裴琢玩弄猎物,他曾在魔修颠三倒四的话语里轻笑着问:“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能为我抛弃什么呢?修为,地位,一条胳膊或一只腿?” “如果把我和别人摆在天平上,你肯定会选我吧?” 他笑着道,轻薄的剑刃洞穿修士的人皮,让血水汩汩涌出,他在对方乞求哀怜的视线里叹息,语气听着温柔甜蜜,像用与生俱来的尖爪剖开猎物的胸膛:“我没有那些东西重要吗?好难过呀。” “别要那些了,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啊?” 但是,但是——姬伏胜的心跳骤然加快,裴琢是不会这样子对自己的。 裴琢或许,大概,一定,尚未如自己看对方时那般看着他,但裴琢纵容他,善待他。 姬伏胜在这一刻惶惶意识到,裴琢不会将他逼入绝境,但如果他退缩了,那么某个可能的结局一定会彻底从他的手中溜走,让自己余生都为此后悔不已。 裴琢道:“而且,倒也不用——” “可以的。” 姬伏胜一把握住他的手,急迫地打断他:“有必要,我不在乎。” 你看,我就说吧,“你可真是我的劫难。” 在裴琢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姬伏胜握紧他的手,心跳连着脉搏共鸣另一具躯壳。 他幼年苦难,成为修士后的修炼路途却全然顺遂,以他的天资而言,他主动放弃什么,再获得什么都远比旁人简单,过去也从未遇到真正的绝境两难。 由此时的他来谈论生死抉择难免显得轻易,可姬伏胜就是可以笃定。 “不止是放弃无情道,放弃什么都可以。” 情劫太过浅显,“如果你是我的劫难,你肯定会是我的生死劫吧。” 修为之塔在姬伏胜的心象里摇摇欲坠,它早就墙体斑驳脱落,姬伏胜闭了闭眼,心底里始终残存的一点犹豫,忽然就化作青烟,消失不见了。 花灯漂浮而上,靠近他们所在的山坡,姬伏胜忽的道:“阿玉。” 姬伏胜的掌心发烫,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颤抖,裴琢撞入那双炽热的眼里。朵朵花灯带着琉璃色彩映红了裴琢的脸,无形的高楼坍塌,在庆典庆祝的声声礼炮中,姬伏胜听到自己的境界节节倒退的声音。 “阿玉,我——” “铛!” 比话语更快,某股钟声忽然在耳边炸裂! 重重叠叠的法阵自二人脚下亮起,一切都仿佛慢动作回放一般。 无法抵抗的巨力直直撞上姬伏胜的胸膛,裴琢朝他的方向迈前一步,二人交握的手却还是被强行分开。 姬伏胜被力量轰飞出去,向后撞断两棵树才将将止住,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胸膛起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在他挣扎起身之前,另一只手带着高境修士的威压而下。 云上君,云栖按住他的肩膀,进一步加固施下的阵法,姬伏胜的力气立刻被抽掉大半,他咬紧牙关挥开对方,与此同时。 他感到心境迎来前所未有的苍茫大雪。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巨大的惶恐吞没了姬伏胜。 “是,无情道差点破了。”头顶上方,云栖冷淡开口,他瞥了眼还在痛苦挣扎的姬伏胜,很快移开视线,对着空气,也对着远处的员工谈话:“已经控制住了。” “破道对象?不知道,无论是谁都——” 他转过身,在看见站在原地的裴琢时骤然止住话头。 “咳!咳......不,阿玉,我——” 法阵光芒愈胜,小臂上的经脉鼓胀,血管因承受不住压力爆开,姬伏胜又吐出一大口血,越来越多和裴琢的回忆变作光团,落入湖中,被压入漆黑一片的水底。 “我......”血液堵住了他的喉咙,姬伏胜几乎全身都在发抖,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从他体内消失,像被抽离的空气,从掌心逃走的沙子,亦如滚滚而下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卷走他的种种记忆。 姬伏胜又一次咳出血,泛着泡沫的血水中混着脏腑的碎片。 “我会记得你。” 眼前的地面发红,发黑,被血浸染,禁制如轰然作响的大型机器,在启动之后绝无可能停止,姬伏胜重复喃喃道:“我会记住你。” 云栖麻木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姬伏胜跪倒在地,身上仿佛压着千钧巨力,和脆弱的骨骼相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脆响。 他用手肘撑住地面,血水不要命地涌出他的身体,疼痛沁入五脏六肺,经脉发出阵阵悲鸣,尖叫着警告他继续抵抗将会招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阵阵发黑的视野中,忽然,一只手轻柔地捂住了他的嘴。 姬伏胜浑身一震,一颗混着血的眼泪滴到了对方的手背上。 “可以了,伏胜。” 姬伏胜听见裴琢轻声道:“不用再说了。” 白色的烟雾抚上他的脸庞,周围的一切都变作飘渺的幻梦,幼时的记忆褪去,恍惚间回到他在船上给裴琢梳头发的时候。 裴琢散出自己的烟雾,往别人身上悄悄塞上一缕自己的神识,姬伏胜的手抚摸过他的头发,光滑柔顺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裴琢编织着小巧的狐狸玩偶,又道:“鬼狐肯定会帮你的。” 只要找回记忆,姬伏胜的无情道就将陨落,帮助实现姬伏胜的愿望,就等同帮鬼狐自己。 “嗯。”姬伏胜挽起裴琢的头发,却是难得固执道:“你答应了让我去。” “是呀。”裴琢轻快道:“但如果伏胜愿意忍一会儿,可以帮上我更多的忙呢。” 梳头发的手顿住,感受到身后人郁闷又无奈的气息,裴琢轻轻笑了两声,一只刚做好的小狐狸便听从他的意愿,顺势跳上姬伏胜的肩膀。 “别难过呀,我没想阻止你。”裴琢向后一仰,靠在姬伏胜的身上,带着笑道:“这是我们很早以前就约好了的,只是你现在还想不起来。” “有师傅的禁制在,你应该没办法立刻毁道,我猜,你能想起不少事,但到了最后关头,师傅肯定会阻止你的。” “......我已有九境。”姬伏胜低下头,将对方的每一个表情都收进眼底,慢声笃定道:“过去我解决不了的禁制,如今奈何不了我。” “我想也是,”裴琢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笑着道:“但是有些话比起在幻境里说,还是当面和我说更好吧?” 看吧,只要他愿意,他总能十分轻易地解决姬伏胜,将对方放入任何一个他想要的地方。 这都不算死劫,还有什么能被称之为死劫呢。 姬伏胜叹了口气,回忆如幻象般消散,他再次睁开眼,一缕白烟凝成的狐狸正卧在他的手心。 压下在心中翻涌的种种情绪,姬伏胜望了它片刻,道:“也是,还不是时候。” 就这样表达心意,显得着实有些不够正式。 “等见了面,我再与你说。” 小狐狸抖了下耳朵,自姬伏胜的掌心站起来,它化作轻烟向前飘去,周围的景象皆如被烧着的雪般融入阴影,白烟在黑暗里徘徊寻觅了片刻,最后在某处停下。 姬伏胜抽出长剑,对着轻烟指出的方向挥出黑白的一击。 他的修为流失了一部分,也固守住了一部分,剑气劈上幻境最为薄弱的窍眼,劈开真实和虚妄的界限,姬伏胜看见如小山般隆起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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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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