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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 十三个花盆都已碎裂,碎片和泥土散落一地。 有的泥土已经结成了块, 大家纷纷用铲子翻开,暴露出蔷薇花的根系,和它们紧紧缠绕的尸体。 所有尸块露出的瞬间,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霍瑞毫不遮掩地做了个干呕的表情。 向阳黑着脸。 这十三个花盆里装的花属于公馆里蔷薇花中的佼佼者。 然而,公馆里还有数不尽的花盆里长着茂盛的蔷薇。 很难说里面有没有也藏着什么。 众人静默地注视着一地的狼藉,胳膊上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每天与这些花相伴,他们早已习惯了它们的存在,甚至在餐桌周围也常见到这样的装饰。 谁能想到,这些美丽的花朵底下,竟然藏着这样腐朽的真相。 一想到他们吃饭时,身边摆放着的这些花盆里就装着腐烂的尸块,众人的神情都微妙起来。 艾米丽忍不住别过头去,猛地咳嗽了几声,像是想要吐。埃里克连忙担忧地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她。 除了尸块,花盆中的碎片似乎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时怿眸光微动。 苏澜俯身,用泥铲在泥土中开始扒拉,挑拣着碎瓦片、碎瓷砖和那些与众不同的碎片,仔细地将泥土从碎片上清除,露出它们的原貌。 是镜子碎片。 时怿俯身从一地狼藉中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片。 他目光冷厉地扫描着碎片的边缘。 镜子在公馆和大酒店之间似乎扮演着通道的角色,连接着两个不同的时空,将他们从蔷薇大酒店传送到了过去的蔷薇公馆 这样看来,这些镜子一定有其特殊之处,否则管家也不可能将它们打碎,连同尸体一同埋藏进花盆里。 像是某种心虚的表现。 时怿专注地看着那块镜子碎片,突然目光一定。 一个阴影从碎片中闪过。 他蹙着眉直起身:“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众人立即开始行动,拼凑镜子碎片。 第一片,第二片。 那些碎片渐渐拼成了一块,但它们并没有完全结合成一面镜子。 一定还有更多的碎片藏在别的花盆里。 众人正搔首踟蹰,霍瑞忽的惊呼道:“这里面有东西!是镜子里面的影像!” 拼凑出来的镜子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而果不其然,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众人围了上来。 镜子的一角,一把砍刀骤然出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戴着面具的管家正挥刀向桌面砍去,似乎在砍着什么东西。 时怿看到管家的身影时,微微屏息了一秒,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镜中的裂痕,随即又注意到管家戴着面具,才又放松下来。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祁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不能让祁霄知道管家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镜中画面恍惚不定,转瞬之间呈现出另一幅场景。 管家和老爷对面而立,似乎是在对峙。 然而,这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管家突然拔出匕首,狠狠刺向老爷的双眼。 老爷痛苦地用手捂住鲜血直流的眼睛,伸手摸索着倒在椅子上。 管家一步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会儿管家没有戴面具,但镜子里的视角依然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得那背影透着点熟悉。 祁霄的目光紧盯着镜中的画面。 莫名其妙的,他感到仿佛喉咙被塞住了,呼吸有些滞涩。 鲜血汩汩流下。 管家依然手握匕首,白衬衫和马甲上迅速染上了红色的血点,宛如盛开的一束满天星。 老爷坐歪在椅子上,失去了一切生气。 他曾试图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手中攥着的纸张,想要递出,却再也没有机会。 管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管家剧烈地喘息了片刻,胸膛上下起伏。 他最终举起砍刀,将老爷肢解。 就在那一瞬间,他似有觉察地朝镜子微微侧过头。 管家起身,从镜子的视野里消失,下一秒,镜中,砍刀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镜面上。镜中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被碎片吞噬。 镜子碎片重新笼罩上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众人都没有动弹。 祁霄微微抬眼,瞥了一眼斜前方的时怿。 时怿似有所觉,微微侧了一下头,却没有回头和他对视。 “可是……”苏澜有些困惑,“杀了老爷对他来说不是有好处吗?但从管家现在的行为来看,他似乎并不享受这些好处。他努力维护着蔷薇田,可蔷薇依旧枯萎,他尽力维持着公馆的繁荣。” 时怿和祁霄都没有出声。 他们同时想到了那间落满灰尘的房间。 ——管家至今还保留着老爷曾经的痕迹。 是因为愧疚?还是在极力掩饰什么? 霍瑞有些疑惑:“可外面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老爷怎么还不出来看看?” “就算是生病或体弱,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都察觉不到吧,管家都在外面快把自己头忙掉了。” 明明“噗嗤”笑了一声“头忙掉了。” 霍瑞瞪了她一眼。 就听时怿说:“因为管家就是老爷。” “……” 众人静默了两秒。 霍瑞终于发出动静:“……什什什么?” 李平安也满脸诧异,左看看又看看,却见叶万格外平静,像是早有所料。 “这样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叶万说。 “为什么管家和老爷同时出现时,老爷总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为什么老爷从未亲口对我们说过话,总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或是坐在扶手椅里……” 在公馆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从来只是能通过管家脸上的面具和老爷脸上未曾拆下的绷带来分辨他们,却从未真正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埃里克斯思忖道:“所以,管家和老爷其实长着同一张脸。” 时怿和祁霄闻言微微都一顿。 周越敏锐地抬了一下眼,扫了一眼祁霄,随即开口道:“可以这么理解,因为那些活动的‘老爷’其实是管家在扮演。” 霍瑞:“那真正的老——” “最重要的是——” 他话音未落,便被祁霄打断。 破梦师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展示:“最重要的是把这份遗嘱交给管家。不论他当时为什么和老爷发生冲突,这都该让他气消了。” 周越:“上面写的什么?” 祁霄道:“遗嘱。” 周越没再开口,径直走过来拿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扫了两眼,眉梢微微一动。 而这边,苏澜依旧在思索:“我还是那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杀老爷呢?杀了之后又活在愧疚之中,一人饰演两个人的角色,假装老爷从未离开……这也太……” “因为冲动,因为一时之下的暴怒。” 苏澜抬头看向出声的祁霄,似乎没料到他会回答。 破梦师哼笑了一声,黑深的眸子里却看不出情绪,也没有笑意:“老话说的不错,冲动是魔鬼。” “……” 时怿抬眼看向她,神色冷然。 隔着一扇厚重的大门,公馆门口,管家站在细密的雨丝中。 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蔷薇田和零星的火苗。那些雨水没有浇灭火苗,仆人们还在田地间盲目地忙碌着。 他一人面对着公馆这座静静矗立的庞然大物。 青铜面具遮盖了他的半张脸,唇角的笑意显得很假。 他想象着那扇门后,有着他熟悉的一切;他想象着推开门后是井然有序的情景,是往常的惯例。 或许老爷还坐在扶手椅里,背对着他,静静地看着一本书。听到声响,老爷或许会微微侧过身来,冷淡地扫他一眼,然后对他说:“你来晚了。” 他将甘愿接受老爷的一切惩罚,像最乖顺的绵羊那样聆听他的教诲。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他清楚推开门后,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片狼藉,是昏暗的、不分昼夜的公馆,是那些永恒拉上的帷幕,烛光摇曳,仆人们来去如同鬼影的穿梭。 他依稀记得那一天,自己收回沾满鲜血的手,目光久久定在老爷毫无生机的面孔上,心中只有渐渐冷却的快意。 他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后悔。 如果一切能够回到那天。 他多希望自己没有冲动行事。他多希望老爷还活着。 于是他戴上了青铜面具,不再直视镜子里的面容。偶尔,他会给自己的眼上缠上绷带,扮演老爷的角色。 “老爷还活着,”他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弄伤了眼睛,需要休息。” 所以公馆里的光线要够暗,他对仆人们说,老爷的腿也摔断了,所以只能在轮椅里坐着。 昏暗的光线,让仆人们难以分辨出老爷的真实身份,也让他沉浸在虚幻的信念里。 于是,老爷变得沉默寡言,而他推着一具尸体在昏暗的公馆里行走,一人两面地活着,扮演着忠仆和仁主的角色。 他和仆人们订下了契约,而等到契约终止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将随着真相一起被埋葬。 但这些不知好歹的客人来了。 好吧。他想。那就这样吧。 他不介意让葬礼开始的早一点。 管家抬腿上前。 他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第100章 蔷薇谋杀案(30) 大门发出一声沉痛的声音, 缓缓大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狼藉。 不等管家反应,一条光滑粗壮的蔷薇藤骤然从侧边卷来,将他整个人缠了起来, 打成包裹。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时, 一众客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管家先是低头看到了泥土和碎片,还有被肆意蹂.躏的蔷薇花,顿时怒不可遏。 “你们!”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优雅, 却还是禁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们,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没人理他。 霍瑞在旁边跃跃欲试地伸手, 想要去摘掉他的面具。 却被祁霄巧不巧像是不经意地挡了一下,撞掉了他的手。 霍瑞瞄了一眼祁霄,再次尝试, 又溜到管家另一边,再次伸出手。 时怿面色冷淡地走过来, 再一次阻碍了他的动作, 让他不得不悻悻收回胳膊。 管家终于怒了。 他猛然挥动了一下胳膊, 数条藤蔓瞬时间挣断,四分五裂。 然而不等他发作,一只筋骨修长的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张出现在他眼前。 他觉得那只手非常熟悉, 一时间愣了愣神, 顿在原地。随即他发现,那只手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的, 而是来自于客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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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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