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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没有停止欢快的动作,时怿则猛地转身,后腰撞上座椅扶手的铜雕玫瑰。 那花纹与记忆中男人皮带扣完全相同。 祁霄扶了他一把,声音低沉:“冷静。时队。” 时怿的呼吸滞了一秒。 【时队。】 电光石火,两个现实在他脑海中碰撞。 舞台左侧的玩具火车正在播放一段录音,女人的笑声夹杂着瓷器碎裂声。两个人偶从天而降,和最开始那个人偶一起跳舞。 通过服饰不难区分出这是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孩子。 三个人偶在舞台上手拉着手欢快地跳舞。 乐声里,时怿眼底倒映着三个满面笑容的人偶,看着这幅和谐融洽的画面,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画面十分寻常,却又因为人偶脸上过于刻板的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众人渐渐放松警惕时,突然之间,灯光暗下。欢乐颂的声音停了。 刚才舞台上的热闹重新归于寂静,剧场陷入一片昏暗。 没有人动,都四下警觉地扫视。 追光灯亮起的刹那,时怿瞳孔骤缩。 舞台布景是一个极其眼熟的,狭小的客厅,连墙纸霉斑都与记忆分毫不差。穿着酒渍衬衫的"父亲"人偶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拽着孩童人偶的头发往水池按,背景音是女人录音带里那句永恒的"我去买蓝莓蛋糕"。 时怿僵在了原地。 现实超越了梦境的边界,如潮水般涌入他脑海。 那些他自以为能压在脑海最深处的东西,此时被一层层扒开,尽然渗透在梦境的表层。 【你怎么不去死?妈的。】 酒瓶子,水池里上浮的气泡,男人狰狞的面容,无法逃离的力量,刺眼的车灯,女人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没有离开,别自欺欺人了……她是在离开的路上被撞死了。】一个声音在他耳侧幽幽环绕,【时怿,时时而怿,时时快乐——你这辈子快乐过一天吗?】 人偶“父亲”的嘴巴一张一合,时怿定在原地,眼底是舞台上似曾相识的一场闹剧。 "你们他妈的有病吧!"苏澜抄起一个玩偶就朝台上的傀儡砸去。测梦仪在疯狂闪烁发出“滴滴”声:【梦主情绪波动过大,梦境不稳定,请检测梦主实体体征。】 祁霄突然按住时怿发抖的手腕。 时怿猛然抬眼看向他。 那人掌心的枪茧擦过他腕间旧疤,温度与他发冷的肌肤相比几乎灼人。 破梦师与他对视:"回头,第八排第六座。" 时怿猛地回头。 一个与周围玩偶格格不入的毛绒玩具熊正坐在那个椅子里,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舞台上的闹剧。 于此同时,“砰”的一声,子弹穿透了舞台上“父亲”人偶的眉心。 “父亲”人偶保持着满脸的微笑,朝后倒去。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接住了人偶。 一个狰狞的兔子面具。 李为静吓得要喊,被方好一把捂住了嘴。 团长缓缓摘下兔子面具,目光阴沉地看向举枪的祁霄:“……不守规矩的观众……谁允许你对我的宝贝动手的?” 祁霄的枪在手里转了个花:“谁允许你对我的梦主动手的?” 时怿倏地抬眼看向他。 “哗啦——” 众人全都猛然回头。 二楼看台的玻璃轰然破碎,杰克倒挂在残破的水晶灯架上,枪口的青烟缓缓四散。 没了玻璃的阻挡,他继续举枪瞄准了团长,像是被气笑了,砰砰扣动扳机:“太恶心人了,你也是,三号也是,沈默也是。” 团长灵活的左右躲闪子弹,却在几枪后还是被击中了左肩。杰克笑起来,手里扣动扳机的动作不停:“躲啊,你不是很能躲吗,哈哈哈哈——” 他背后,明明蹑手蹑脚的要逃,忽的对上了黑洞洞的枪口。 杰克冷笑:“跑啊,小贼,你不是很能跑吗——今天我要亲手把你送过去,你是我救的。” 明明微笑:“说那么好听,救我不就是为了给你时怿哥哥邀功吗。” 舞台音响里播着斑驳的电子孩童音:【有个小娃娃,从小不听话,爸爸讨厌他,妈妈不要他——】 “哐”的一声,兽笼从舞台上方落下,重重砸在舞台上,震起浮尘。笼子里,小猴子惊恐地四下窜逃,把笼子撞得哐哐响。 “那是爱丽,去救她!”祁霄冲余里喊道。 余里不疑有他,立即上前,于此同时团长在杰克密集的子弹里身高缓缓抽条,肌肉蓬起,一步步朝舞台下走来。 杰克的子弹像是对他全然无用,健硕的身躯配上他脸上那个狰狞的兔子面具,团长像是一个从孩童梦境里走出来的怪物。 “该死的……” 杰克咔嚓两下换了弹夹,调转了方向,继续砰砰扣动着扳机朝观众席座位上的玩偶随意开枪,那些倒下的玩偶全都怨毒地看着他。而他身后看台上,所有玩偶的视线也都集中在他后背。 他身后的洋娃娃开始唱歌:“Jack and Marlin,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杰克这疯癫的动作实在太危险,吴立科被他击中了一边肩膀,方好脸颊被子弹擦破,祁霄也被擦伤了脖颈。众人纷纷找掩体躲藏。时怿抬头看向二楼看台:“杰克,住手!” “Jack and Marlin,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 杰克“砰”的一枪打爆了洋娃娃的脑袋,语气冷漠:“吵死了。” 他回过头看向时怿,一瞬间脸上又换上金毛一样的甜美笑容,两只大眼睛弯成月牙:“时怿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余里已经迅速打开了兽笼的门,捞出了瑟瑟发抖的小猴子,与此同时团长迈着大步朝观众席走来,阴影被光束投在舞台幕布上。 幕布上的影子勾勒出一副诡谲的画面,画面里笼子毫发无损,余里并不存在,而团长正将一个人形东西的皮缓缓剥下来。 团长兔子面具下传出电子合成的笑声:“有个小娃娃,从小不听话,妈妈不要他,爸爸想杀他——” 子弹贯穿了团长的左眼。 杰克皮笑肉不笑:“对,想杀你。” 团长偌大的身子在子弹穿透眼眶的瞬间分崩离析,成为一抹幽魂四散,只有声音还在欢快地回荡在剧院里:【无人认领,无人需要,无人爱——你和这畜生有什么区别?】 余里怀里的小猴子不再挣扎。 团长的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她张了张嘴,半晌,突然口吐人言:“妈……妈……” 那声音很沙哑,几乎不成调,要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余里把耳朵凑近她的脸,忽的碰到什么湿热的东西,猛然抬头。 小猴子在哭。 或者说,是爱丽在哭。 “妈妈……妈妈……”她说的话终于缓缓流畅起来了。两年以来的第一次,她说话时迎来的不是劈头盖脸的鞭子。 泪水滑下她的脸,没入乱糟糟的毛发。 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小猴子。 至少,是披着猴子的皮。 “妈妈……妈妈说……要给我过生日……”爱丽缓慢而艰难地说到。 可是为什么偏偏就走散在游乐场了呢。 那个看着很和善的马戏团团长叔叔,明明说要请她吃棒棒糖。 可是怎么就把她变成小猴子了呢。 为什么一觉醒来,她就不是爱丽了呢。 好疼。 好想回家。 妈妈还在等她。 她其实看到过妈妈一次,在她生日那天,焦急地,匆匆从马戏团穿过。可是她没有看她一眼。 她当然认不出来她,她现在只是马戏团的小猴子。 她那么激动,想要开口叫她,可是小丑的手已经又一次捂住她的嘴。 那张笑脸咧着红唇冲她笑:【嘘——】 【你作为人类已经死了哦,是冻死的吧——是团长好心把你捡了回来,让你为马戏团服务,给你一个继续活着的机会。】 她的眼泪就要溢出,还生动的小脸上带着哀求:【让我走吧,妈妈来找我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小丑笑着:【不。今天是你的忌日。】 【忌日快乐,我的好搭档。】 一滴泪水滚落,随着这句话划过半空,在地板上砸了个粉碎。 “妈妈说,要给我过生日。”语句终于流畅起来,眼泪从爱丽眼里溢出。 过生日……生日…… 层层叠叠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 时怿目光有些涣散。 杰克看着他,脸色僵住了。 “这些恶心的家伙……”他嘟囔着,“都该统统死掉……让时怿哥哥不开心的……这个剧场……也该毁掉。” 杰克退后半步,从兜里掏出来一个手雷。 “这么恶心的戏码……” 他咬开手雷拉环的姿势像在吹生日蜡烛。 “就应该统统炸掉。” 台上的小人偶还在跳舞,尽管缺失了“父亲”人偶,他依旧自顾自地拿啤酒瓶子砸向自己,将自己埋在水盆里,像是一种既定的行为模式。 时怿呼吸微滞。 于此同时,手雷炸开。 爆炸气浪掀翻了三排座椅。时怿被祁霄扑倒时,瞥见八岁的自己蜷缩在舞台角落。正往玩具熊肚子里目光淡然地塞发霉的蛋糕纸。 一瞬间无数画面翻涌而来。 “呼吸。”祁霄的衣领蹭到时怿鼻尖,温热,混着血腥味,“你教给我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拇指抹过时怿唇上的血:"时队。" “……” 时怿眼珠微微一动,突然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目光里带着几分恍然:“你也是吗。” 祁霄一顿,目光下移。 那人手指竟在微微发颤。 也许是对方这模样实在太罕见,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心口发闷。 “这样够真么。” 祁霄忽的移开手指,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忌日快乐(22) 爆炸的余波扭曲了剧场, 让目之所及都变得十分不真切。 室外气温骤降,一瞬间四处能听见冻霜瞬时形成的声音,让人脊背生凉。 时怿瞳孔骤缩。 “时哥!祁哥!”齐卓踉踉跄跄朝这边跑过来, “没事吧!我们快走!” 祁霄直起身, 将时怿从地上拉起来,喉结滚了滚:“……没事。” 齐卓看看时怿又看看祁霄:“……”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二楼,杰克忽的放声大笑起来。 粉尘四起, 舞台正中央燃起浓烈的火,齐卓忙掉头:“快走!” “等一下。”时怿忽的道。 祁霄抬眼朝他看过去。 时怿眼底是观众席间静静坐着的那个毛绒玩具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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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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