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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看到了镜子里的场景,那条虚假的回忆。 有一个事实在其中十分显眼。 他们当初的队伍里,有一个内鬼。 那个内鬼不仅背叛了破梦局 ,而且还离间了队伍。 另一种意义上的背叛和谎言。 另一件几乎已经明了的事情。 他看向祁霄,眉头隐隐皱着,目光显得锐利。 这个内鬼和祁霄的关系。 与此同时,祁霄垂着眼,眼前浮现出地宫镜子中的场景。 在那里,他看到自己背叛了时怿,至他于伤残,又接替了他队长的位置。 他想到蔷薇公馆里推着老爷的管家,那画面一闪而过,背景中的滔天火海消散成一片白雾,一片纯白。医院的纯白。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轮椅,管家的脸变成了他的脸,老爷那缠了绷带的眼睛终于露出来,垂着的眸子抬起,不带分毫感情,左手是只陌生又漂亮的机械臂。 那蓝灰色的眸子凉薄的太过,以至于显得主人像是个近乎刻板的神,身下的轮椅轮廓也与高台宝座逐渐重叠。 像个神。 祁霄猛然抬头,对上了时怿的视线。 “那两张空白牌……” 那两张空白牌并不是什么普通镇民。 而是这场游戏里的正异神。 主教苦心积虑地混淆视线,就是为了让他们辨识不出来。 怪不得在他们误以为主教是异神的时候他会那样不似作假地狂笑。 他看向时怿的一瞬间便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谁是正神谁是异神,一目了然。 他脸上难的出现了一瞬间复杂的神情,却被时怿一声打断:“不对。” “这个故事,没有这么简单。” “你的‘背叛’,不过是一个杜撰出来的假象,并不是实质上的叛变。” “就像正神冠冕堂皇追捕异神,也不过是一层表象。” “真正的背叛者另有其人。” 他一顺不顺地注视着祁霄:“告诉我,0227是不是整个二队里,和你来往最密切的人。” 祁霄忽的怔住了。 他眼睛望向时怿,那目光却十分茫然,仿佛试图透过他这一句话落在另一个地方。可那地方他找不到,也不愿意找,所以始终落不下来,因而显得茫然。 半晌,他回答:“是。” “那杯咖啡,经过他手,十六区的噩耗,也是他告诉你的,是不是?” “……对。” 祁霄感到嗓子里古怪地痒了起来。 他忽的感觉对面这人要说的话,他恐怕不大愿意听。 “你知道为什么我连并处罚了他吗。”时怿问。 “因为他告诉了我十六区的事。”祁霄道。 “错。” 时怿眼睛一眨不眨。 “因为在此之前,他和十六区的一名居民密切接触过。” “那名居民,就是十六区第一个死亡的感染者。” “为什么他安然无恙?为什么居民死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时怿盯着他:“你一定知道,0227突然阔绰了许多,请你吃饭,安慰你。他怎么跟你说的我不知道,但……” “彩票。” 祁霄低声道。 “他说他中了三十万泰坦币,我这个月的伙食他包了。” “我从医院回来就彻查了这件事,你知道查到了什么吗?”时怿盯着他。 祁霄避开了他的视线。 “三万。” 祁霄猛然抬起眼看向他。 时怿低声道:“甚至没有三十万。只是三万泰坦币,就让他带着感染源进了十六区。” “所以主教的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正神,其实是异神的一名信徒。” “他背叛了正神,自立门户,还要反过来让异神成为靶子,站在风口浪尖。” “所以镇子里开始流传一个故事,说异神背叛了正神,说异神该千夫所指。” “你闯进十六区火海的那一天,难道不是这样吗?” “如果这里只有我们两张空白牌,”时怿说,“我扮演的,就是那个背叛者的角色。” 他很快地眨了一下眼,蓝灰色的眼睛里光影晃动了一下。 “作为这个梦境的梦主,你不可能完全没有头绪,你是真的没想到,还是不愿去想?” “我……”祁霄微微怔然,嘴唇张了张。 他眼前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0227,是他在破梦局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始终忘不了最开始那些残酷的训练里,0227那瘦弱的身子骨是如何一次次倒下在泥坑里,又是如何一次次抬起执着的眼睛望向他。 而他,也一次次伸出手,将那双执着的眼睛拉出泥里。 直到后来,他不再需要他的援手,成为了陪着他逃训的兄弟。 他们大笑,翻墙,碰杯,距离却总好像远了。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 直到最后0227严肃说他行为恶劣不容包庇,提议将他从二队除名前,他还一直深信那不过是一种错觉。 “……我是那个异神。” 九头蛇,难以根除的谎言。 他早该想到的。 又或者确实是想到了,只是躲避着,迟迟不愿去面对。 第一抹灰白的光朦胧映着教堂的毛玻璃。 时怿站在宝座边上,看着祁霄一步步走上来。 下方的众人忙碌着不知所以,大殿两侧共点亮了十二顶银烛台,晕染十二个如若圣光的亮圈。 祁霄坐上了那冰冷的宝座。 坐下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可笑。 这梦境与现实里那么多的谎言,那么多虚伪的笑脸,他年轻气盛的难以辨别好坏亲疏,只觉得冷言冷语令人讨厌。 他曾那么讨厌听到时怿嘴里的话,因为他自知那是些冰冷冷的事实,所以总想逃避,如今却那么希望听到他说,希望他说的是真话。 哪怕是谎言也好,只要是他肯说。 “犹大为了三十枚银币出卖了耶稣,以吻为鉴,将他送上了十字架。那个我自以为的朋友,为了三万泰坦币背叛了组织,一个感染源,害死了整个十六区。” 他抬眼看向时怿,眸光里几乎是讥讽:“那你呢。” “你愿意为多少两白银弄死我?” “……” “不愿意。”时怿道。 祁霄倏然一怔。 “……什么?” 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一如既往清明冷淡,语句也再平常不过,落在他耳朵里却格外好听:“不愿意弄死你。” 祁霄愣了片刻,低头笑了。 大教堂的钟声“当当”响起,庄严宣布白昼临近。异神在神坛痛苦地坐着,希望有人去拷问正神,质疑他的道貌岸然,反反复复折磨的却只有自己的良心。 这梦境其实只是在问他两个问题,又或者这两个问题本就是一个—— 你能接受他的背叛吗? 你能接受他们的死亡吗? 破梦师抬眼看向破开的房门,因为忽然照射进来的自然光而眯起了眼,唇角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门口逆着光的,是严森的列兵。 他闭着眼仰头,唇角带着一点弧度:“吻我吧,我的信徒。” 不知怎的,时怿呼吸急促了一下。 顶着长廊里一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垂下眸,抬手轻轻捏住了祁霄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气息咫尺间,时怿嗓音带了点哑意,像是那话本身就粗粝的难以说出口:“但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orz
第143章 最后的白银(16) 昝文成被士兵压倒在地, 愤怒地咆哮着:“我没做错,我什么也没做错!如果游戏规则是这样,我杀人在规则之内, 我又有什么不对?我又有什么错!” 沾着从彩窗贯穿而入的阳光, 长矛穿过异神的肋骨,将那锋利的光芒带过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教堂墙壁上九头蛇的阴影在同一瞬间四分五裂。 昝文成愣愣看着墙上哀嚎的影子,忽的一下子挣脱士兵的束缚冲出去。而在那一瞬间, 吊顶的水晶灯哗啦摔了下来。昝文成惊恐地抬头,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闪光。不等他发出一声,身体已然倒在了血泊里。 墙上的光影里, 尖牙利齿的九头蛇影子尖叫着从他腹部爬出,又被南波万一镰刀下去断成了十八截。 光芒白的刺眼,转瞬间吞没了整片大堂。 祁霄黑眸眯起, 艰难地抬起头,唇边溢出鲜血。 在那光中, 有一个身影逆着光走来。 那一瞬间, 许多个场景交错。 冰凉沁人的眸光, 海浪潮湿的气息,幽灵船上和对方的对话。 【怎么,怕生病还克服了恐惧, 时先生打算给我颁个特别鼓励奖?】 对方嗤笑:【你也就能得个鼓励奖了。】 机械臂在阳光下一闪过亮黑的光。 纳斯维娜斯无数停泊的船只里, 那人逆着光从甲板上翻身一跃,跨过两条船走来。 那场景如此熟悉, 熟悉的让人心口难受。 【0228——】 【0228!】 旁边有人猛地一拽他:【你不想活啦?今天那位来巡视!】 那位。哪位? 对方看懂了他脸上的疑问, 急忙比手势:【你刚来没见过, 就是一队大队长,强的不是人, 冷的不是人,现在还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你别在这鼓捣这不该鼓捣的,嘘嘘嘘——】 刚才还嘈杂繁乱的营地里不知什么时候所有声都没了。 【立——正!】 不知道是口令员还是哪个人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给定住了,他抬头望过去,还没从快速往两边散开的人群中看到什么,首先听到了脚步声。 那位一队队长逆着光走过来,肩宽腿长,被光勾勒的线条匀实漂亮。 等他反应过来时,大队长已走到了他面前,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回神过来,才发现众人早已能躲多远躲多远在两侧列队,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道路中间。 不等他做出反应,对方已经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看都没多余看他一眼。 他贪玩,训练比赛划水是常事,每次拿个倒数第一总笑嘻嘻的,从来不觉得是什么丢脸的事。 直到那天,头一回,一队队长来观赛,对他的表现冷冷评价了八个字:“乱七八糟,赶出队伍。” 赶出队伍? 不论是谁都没有给他过这四个字,就连联合局局长都没有——他哪里来的脸说这句话? 羞恼,气愤,他看着那双冷淡的蓝灰色眼睛,莫名感到了怒火。 他跑到一队队长面前,说:【这不是我真正的实力。】 那人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冷讥:【是么,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个特别鼓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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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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