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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为静扶住眼睛,略微凑近:“可是他怎么……” 方好轻声接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年轻的国王透过油画长久而沉郁地凝望着她。 他并不英俊貌美,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沉沉的目光与狰狞的色斑相辅相成,叫他像个蛰伏的怪物。 那一天,他刚成年,王冠郑重地落在他的头上。 王国里最好的画师来给他画了一幅画像,要挂到城堡的墙壁上。 画师有着一双出神入化的手,一双善于观察的眼。 他细细端详他,再端详画,如此反复,,画出了一副从肌肤的头发丝都分毫不差的画。 一副万分真实的画。 他讨厌的画。 他容忍那幅画容忍了很久,他也记不清多久,直到终于整个国度轮到他来掌权。 他坐上王座的第一天做了两天事,第一件是将那幅画摘了下来,扔在了阁楼里,第二件是处死了一个裁缝。 他讨厌画,也讨厌裁缝。 第二天,他请当年那个画师来给他画了一幅新画像。 画师老了许多,但依旧认真,一笔一划。 “国王陛下,请您过目。”那时画师说。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副刚完成的油画前。 油画上的人阴沉地望着他。 “我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半晌,国王说,“你爱她吗?” 画师不明所以:“当然,陛下。” 国王问:“那你愿意为了她,留在我的城堡里吗?” “当然,尊敬的国王陛下,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国王满意地笑了,那是画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笑。 “好极了。”他说,“好极了。” 于是画师成了一张绝佳的画布和一盘上好的红颜料。 画师年轻漂亮的女儿被找来,用红颜料在画布上画下了一副自己的自画像。 “太漂亮了,太柔和了。” 国王端详着那幅自画像,神情看起来不太满意。 他从手脚冰凉的姑娘手里抽出画笔,款款坐在她对面,为脸色苍白的她一笔笔画了一幅抽象扭曲的画像。 年轻的姑娘止不住地颤抖。 “……” 国王放下画笔,来到她面前。 “你是来找你父亲的,是吗,美丽的姑娘?”苍白冰冷的手指从她的脸侧划过,“你倒是细皮嫩肉的……一副天生的好皮囊。” 他对上女孩的目光,银灰色的的眼睛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蛊惑。 “告诉我,你愿意为了你的父亲留在我的城堡里吗?” “……” 华美的长裙将她装扮,冰冷的玻璃罩将她禁锢。 她是他的第一个观赏品。 安静的阁楼里,突然有人喊道:“这有个本子!里面好像有字!” 时怿猛一抬头,和祁霄几乎同步朝那个方向走去,不禁相对视一眼。 黑色的皮革面,泛黄的牛皮纸。 那纸有点儿眼熟,徐晶晶忙摸出来两张碎纸片凑上去。 暗红狂乱的字体横跨碎纸,拼凑成一首诗: 我手里的种子 是一些开不了花的种子 于是破土而出的 只有谎言 在漆黑的泥土上, 花瓣会凋零 诚心会消散 只有灵魂反复结痂 我寻找一面只说真话的镜子 问候往来的秃鹫和乌鸦 葡萄酒和鲜血甘甜 眼泪略咸 无人爱我, 在尖刺纵横的荆棘园。 “在尖刺纵横的荆棘园……”时怿低声念到。 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国王的画像上。 “荆棘园。”他说,“去荆棘园!” “等一下。” 众人正朝门口拥去,忽然听到破梦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时怿跟着看过去,见祁霄略一抬下巴:“这里有个锁。” 时怿:“找钥匙?” 祁霄看着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下,目光转向徐晶晶:“徐小姐,能借一下发卡么。” 徐晶晶手忙脚乱地取下来一字夹给他。 祁霄转过身,娴熟地开始撬锁。 “……” 时怿眉梢一动。 破梦师一瞬间的动作带着微妙的熟悉感。 像是梦里见过。 他微微一偏头,移开视线,连带着甩掉了那一闪而过的怪异感。 那把锁锁住的是一个抽屉,锁簧弹开,祁霄从里面取出一根枯树枝样的东西。 “……” 众人的表情都略微一抽。 不等他们细猜测,彼得罗斯的声音突然在楼下响起:“这边,他们来这边了!” 方好猛一转身:“不好,快走!”
第34章 国王的新衣(18) 一行人踩着陡楼梯噔噔飞快往下走。 昏暗之中, 李为静忽地大叫一声:“啊啊啊!” 齐卓在他身后吓了一跳,一个急刹车:“我擦,怎么了你鬼号什么!” 李为静叫到:“猫猫猫猫!” 黑色的猫儿灵巧的从众人慌乱的脚步间穿过, 轻盈地顺着楼梯向上, 与他们相逆,闻声一顿,回头看向他们, 眸子碧绿。 在李为静惊恐的目光中,它转身朝阁楼奔去。 阁楼里,微弱的一束光透过天窗缝隙落在地板上, 落在踏上阁楼的黑猫身上。它身上柔顺的毛似乎在这一束光里消失,只剩下血肉。 “……” “走廊的画里,那些孩子中, 还有一个一直在的人。”祁霄在疾行的空隙间偏头冲时怿说,“你看到是谁了么。” 破梦师的语调听不出是真询问还是戏谑。 他声音压得很低, 距离又因为快步行走不好控制, 一句话说的忽远忽近, 又时仿佛就在耳畔,时怿不由得偏了偏头,神色板得冰冷:“看见了。” “男爵。” “嗯……那你说, 这一笔是谁的纪念品?” 时怿:“男爵自作主张加的, 暗自宣告自己幸存的胜利。” 祁霄问:“这么说,你认为那些小孩后来都被国王杀了?” 黑猫迈着轻巧的步子跟在他们身后, 又从阁楼上悄无声息地下来了。 一行人奔向城堡外。 时怿不置可否:“毕竟他们又不是他的朋友。” 城堡里, 国王踱步向镜子, 脚下是一切易碎品的尸骸,在他漫无目的的踩踏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镶嵌进暗红的地毯里。 “魔镜魔镜……谁是这个国度里……” 国王话没说完,急促地呼吸起来。 他有点害怕。 害怕得不到回答。 他看向镜子里,银灰色的眸中闪烁,没了高高在上,多了几分怯懦恐惧。 他仿佛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那个孩子孑然一身。 直到突然之间—— “喵~” 国王猛然回头,见一只黑猫朝他迈着小碎步跑来。 镜子里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回过头,看向一只尚且幼小的黑猫。 那时他在它面前蹲下,奇特的是,它居然没有躲开。 “你也没有朋友吗?”孩子低声问。 小猫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贴了贴他的手。 母亲总是很严厉,不允许他在餐桌以外的地方吃零食,他只能在吃饭的时候偷偷藏起来一点食物,再跑到花园里给那只小猫。 小猫一天天长大,和他亲近了起来。 它在他的膝头和他一起看书,在他的怀里放心地呼呼大睡,偶尔溜进城堡里逮两只老鼠带到他面前邀功,也会在饿了的时候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心撒娇。 那只黑猫是他最好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母亲教导他要和裁缝家的孩子们好好相处,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太孤僻古怪。可是她不懂,他们根本不会把他当做朋友。 那些小孩子总是对他的外貌表现出极大和夸张的惊骇,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像一下下直扎心脏的牙签,给人不够严重却直接的痛。 但是母亲不懂。 “拿出你作为王子的气量来,孩子。”她会说,“我相信他们并不是故意的,他们不过是几个调皮点的小孩——他们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样是错的。” 根本意识不到这样是错的。 ……算了。 他也不需要朋友。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他听到窗外孩子们的打闹嬉戏声,会悄悄探出头去看他们,幻想着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能够和他们一起快乐的玩耍。 或许呢。他后来想。 或许母亲是对的,或许只要他能再包容一点,对他们再好一点,他们就会和他做朋友。 于是在一天,他鼓起勇气,抱着黑猫上前,在几个孩子惊异的笑声中介绍了他唯一的朋友。 几个孩子相视一眼,吃吃笑起来。 “你们当然可以和我们一起玩,王子殿下。”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我们藏起来,你和……你的猫朋友……来找我们。” 他高兴极了,立即答应。 一个孩子神秘地笑道:“闭上眼睛数数,不许偷看!一定不能偷看!” “……” 一,二,三。 二十七,二十八。 ……五十九,六十。 他兴奋地喊道:“我来找你们喽!” 他找啊找,找了花园里,找了阁楼里,找了厨房里,可是都没有看到他们。 他们会在哪里呢,藏得可真严实啊,他有些高兴地想。他们是认真和他玩的。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的门有些老了,很难打开,他用力推了好几下,似乎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 是这里了,一定是! 门终于被推开,年幼的小王子十分高兴地冲他的新朋友们叫到:“我找到你们了!” “哗啦——” 一整桶冷水从头顶倾盆而下。 他被淋了个透湿。 裁缝家的孩子们从四处跳出来,大笑大叫着指着他:“快看!小落汤鸡!瘦弱的小落汤鸡!和流浪猫为伍的小鸡!” “……” 小王子愣了很久,哇啦一声哭了出来。 裁缝家的孩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他跑走了,那只黑猫也跟在他身后跑了,临走前回过头,碧绿的眼睛扫过那些大笑的孩子。 从此他和和那只黑猫一起躲在小阁楼里,看书,画画,写诗。 再也不愿意和那些孩子接触。 于此同时的城堡外,一行人快跑着四散开来,气喘吁吁地环视周围。 齐卓喊道:“这里有一堆园艺工具,谁要?” 方好说:“都拿一个防身吧!” 李为静跟着过去,逃荒似得抓了一把铲子,一回头又愣住:“可是这么大的地,要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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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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