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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突然响起主席台上被话筒扩散的声音。 高三一班,温涟,年级第一。 薛蕴知看着那个穿得板板正正的身影走上了主席台,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他在心里稍微惊讶了一下,没过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上台。 薛蕴知上台前,正好撞上了下来的教导主任,中年男人皱着眉,头疼地让他把校服外套穿好,说哪有好学生这样穿的。 薛蕴知心道,他现在也能算作好学生了吗?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短袖领口的扣子全部扣好,又把系在腰间的外套正经穿好在了身上,拉上了拉链。 即便没有特立独行的穿搭,身形颀长的少年走上台的一瞬间,还是有种很特别的、吸引人的气质,台下突然响起了掌声,还有点起哄的声音。 薛蕴知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话筒,听见台下还在起哄,他十分淡定地抬了下手,往下压了压,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教导主任莫名产生一种这是薛蕴知的个人专场的错觉。 “……对于这次错误,我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思,”他语气平平,把检讨书上的内容干巴巴地念了出来,像是念经一样,但声音很好听,是一种偏低的、带着磁性的嗓音,于是也让人情不自禁地听了下去,“我深刻认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打架是非常不提倡的行为,希望也不要有任何人……呃嗯……” 他的声音突然怪异地停顿了下,流畅的叙述卡了壳。 主席台和操场上同学隔着段距离,因此台下的人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只有薛蕴知自己知道,小腿突然被一个滑腻湿黏的软体生物缠上了,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声音瞬间抖了下,用尽了全力才没有让尾音变调,避免了在全校人面前丢脸。 薛蕴知分出一丝精力低头往下看,校服裤子很宽松,他根本没办法看清裤子下面的情况。然而这时候缠在小腿上的软体生物愈发张狂起来,顺着皮肉得寸进尺地往上攀着。 “……希望不要有任何人效仿我的……行为,”他另一只手按在了桌案上,捏紧了边缘,手指用力得泛白,竭力保持着正常的语气,每一个字都是从喉腔里憋出来的,“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咬了下舌尖,维持冷静。那根触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下布料,瞬间感觉到攀着的肌肉紧绷了起来,它却好像得到了某种认可,愈发兴奋了,钻了进去。 薛蕴知脖颈漫上了晕红,皮肤覆上一层蜜一样的薄汗,光看着就让人干渴喉结滚动了。但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全心全意抵抗着莫名其妙出现的滑腻生物,攥紧了话筒,语速骤然变得飞快,只想着速战速决。 眉眼飞上烦躁的情绪,散发着躁郁凶戾的气质,右手紧捏着桌沿,简直快要把桌案掰下来一角了。 周围人都不明所以,温涟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主席台的侧边,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中,厚重镜片后的眼睛愉悦眯了起来,看着这副画面,和触手连通的触感让他感受着下方的皮肤,他忍不住舔了舔唇,专注地、直勾勾地顶着站在主席台上的少年。 眼角那颗痣变得红艳无比,薛蕴知眼睫一颤,一颗滚烫的泪珠蓦然从空中砸落下来。 好像砸在了温涟的心上,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鼓胀得跳动了起来,神情变得狂热又痴迷。 他嘴唇不断张合,似乎是在无声地说话,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不要操之过急,这样快速地张合却像极了在念晦涩的咒语。整个人笼罩着一种沉闷阴郁的光。 “……我再次为这次犯下的错误进行道歉,今后不会再犯。”薛蕴知的检讨书终于念到了尾声,缠在身上的触手突然间消失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错觉,但沿着腿留下的那一道滑腻的、让人难受的触感依然存在。 薛蕴知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抬起手,青紫血管明显的手背随意擦掉了积蓄在眼角险些滴落的泪,声音冷硬:“我检讨完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声线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第3章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检讨。 台上人念得潸然泪下,台下人听得专注认真,眼睛都定在了少年身上。 念完最后一句后,薛蕴知一把将外套拉链扯了下来,挥发一下身上的热气,眼尾还泛着点红,一只手撑在桌案上维持身体的平衡,浑身写满桀骜不驯的冷脸帅哥突然就添上了几分脆弱感。 教导主任犹疑地上台,又犹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薛蕴知,心里纳闷:这次检讨写的这么真心的吗? 但知错就改、改邪归正总归是好的,教导主任心情大悦,站在了薛蕴知身边拿起了话筒,批评了几句薛蕴知的行为,让其他同学不要效仿他的行为,一转头看见薛蕴知眼泪还啪嗒啪嗒流,话锋一转,夸起了薛蕴知的认错态度很诚恳,很值得学习。 薛蕴知:?他值得学习吗? …… 薛蕴知走下了主席台,表情依旧冷淡,但眼尾的红消减了他那股拒人千里外的气质。 温涟在这时递出湿巾纸,薛蕴知愣了下,接过了一张:“谢谢。” 得到他的回应,温涟抿出一个腼腆害羞的笑,又迅速缩到人群里去了。 * “你今天在主席台上怎么还哭了?” 上完下午的课就放学了,崇明一中没有宿舍区,所有人都是走读,照顾到离家比较远的学生,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上晚自习。 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路上,江明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薛蕴知,笑道,“我写的这么好,让你念得真情实感了?” 薛蕴知抿了下嘴,想到那时候台上发生的灵异事件就一阵烦躁,他敷衍道:“你写的好。” 江明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薛蕴知完全没听进去。他在想那时候缠绕在他小腿上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湿又滑,令人恶心得要命。 很快两人就分开了。江明坐上了来接他回家的车,薛蕴知则是沿着这条路直走下去,坐上了公交车。 穿着校服的男生一张脸生得十分俊帅,身高腿长比例极好,单手抓着吊环,一条长腿微微曲起,戴着耳机,与世隔绝一般。 他耳机里没放歌,只是根据之前的经验,出于不想被打扰的前提才戴上的。 薛蕴知不信鬼神之说,自然觉得今天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让他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个大脸。那触感现在记忆犹新,缠在大腿上,甚至还探进了…… 脑子里忽地想起了睡梦中的记忆,好像被枝条藤蔓缠绕,整个人陷入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里,那种软体的不明生物比麻绳还坚韧,勒进肉里,挣脱不得。 昨晚这个生物也出现了吗?是同一个东西吗……? “宁嘉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广播响起,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薛蕴知舒出口气,下了车,走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前。 薛蕴知初一的时候就是孤儿了。 说起来他的家庭状况还挺复杂的,总之在压抑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多年后,有一天他的爸妈都喝了酒,终于都忍不下去了,借着酒劲在家里拿刀互砍起来,那时候薛蕴知就躲在桌子底下,连呼吸声都尽可能地收敛起来,捂着耳朵,等到外面安静了,他过了很久才出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血从他们的身上流淌到地板上,像两条红线一样汇聚在了一起,淌到了薛蕴知的脚边。薛蕴知木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鞋底被血浸湿,找到手机冷静地打通了120和110,说明了此刻的情况。 并不大的房子里横躺着两具尸体,血色脚印一直延伸,停在了薛蕴知站着的地方。空气中血腥味重得熏人,薛蕴知闻得反胃,忍住了那种难受得想要呕吐的感觉,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电话那头的人的到来。 得知两人已经死了的时候,薛蕴知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不可否认地涌起了一点解脱的情绪,那名女警倒是用很心疼的目光看着他,似乎是在可怜他还是小小的一个孩子就要开始独立生活了。 薛蕴知觉得他的童年经历要是拍成电视剧,倒是也有几分看头,用有点地狱的话来说,就是丰富多彩。 经过那场变故之后,他的生活变化并不算很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耳边无时无刻不在的争吵声消失了。 他们住的房子是租来的,爸妈死后没人付房租,薛蕴知本来就不能长久地住在那里,再加上那天出警弄得人尽皆知,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个房子里发生过命案,房东嫌晦气,租期还没到期,就把薛蕴知赶了出去。 一个刚上初一的十来岁的小孩突然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有一家店会招十来岁的小孩打工,薛蕴知独自一个人又去了警局,一张小脸绷得十分认真,问他们他能不能在这里打地铺睡觉。 那天处理他爸妈命案的女警恰好在值班,对他印象很深,和他说了会儿话后,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里。 ——直到薛蕴知上了高中,他身高长得很快,一米八的个子看着像个成年人了,也能找到一些兼职赚到钱,于是他主动从那名女警的家里搬了出来,不继续打扰他们一家的生活,自己在崇明一中的附近租了单间。 薛蕴知下了课就在这家便利店兼职做收银员,每天凌晨走路回去,然后倒头睡几个小时,第二天再在课上继续睡。 本来他的作息一直保持着这个规律,他的身体也已经习惯了,结果连续三天做春/梦完全打破了平衡,让他的睡眠陷入了严重不足。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难言倦态,但工作态度很认真负责,一直有很多顾客进来买东西,排了条很长的队。 收银处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熟练了流程之后,工作效率就很快了。 薛蕴知是在校服外面直接套的工作服,里面还穿着崇明一中的短袖。进来买东西的人也有不少穿着崇明一中校服的学生。 薛蕴知困得眼皮有些打架,使劲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沉默地拿过物品开始扫价钱,然后装进袋子里。 “这个是送你的!” 薛蕴知掀起眼皮。 面前的女生梳着高马尾,整个人十分有精神,把他装进袋子里的咖啡拿了出来,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看你好像很困,所以就……”女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很紧张,薛蕴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抓起自己的袋子,飞快地出了门跑走了 “……谢谢。”虽然说得迟了,薛蕴知也还是低声补充了这么一句。 后面的人一见这方法可行,如法炮制,但薛蕴知有了防备,看着那人做出了要给他的动作,他就干脆利落地给人塞回了袋子里,礼貌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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