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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以前的记忆，苏序忍不住弯了眼睛，漾起了点甜意。 鱼元嘉被他眼里的柔光晃了下神，害羞地抿了下唇，努力找着和他的共同话题。他开始夸房子的装修漂亮。 说实话，房子的装修的确很漂亮，色彩明艳，并不是联邦常有的性冷淡简约风，各种颜色搭配在一起，让人觉得很有生命力，充满精气神。 颜色多了，很容易显得土气，但这个房子里的色彩搭配却协调合理，相得益彰。 鱼元嘉本来只是随意找的话题头，但夸着夸着就真情实感起来。他觉得这里的装修风格真的很明媚艳丽，光是看着就心情美妙。他忍不住问设计师是谁。 苏序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是我啊。” 鱼元嘉发出惊讶的惊叹：“真的吗？” 苏序眼底笑意更深，点了头：“我以前是搞艺术的。” 鱼元嘉更惊讶了：“那你以前一定很出名的！我说不定还知道你，所以你的署名是……” “numen。”这是旁边的鱼父出声说的，他比苏序还要先一步答出来。 苏序循声望过去，礼貌地笑：“叔叔认识我？” 刚才他们的对话围绕着画，鱼父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苏序了。 是在三年前，他是苏序的主治医生。他受苏自明所托，竭尽全力，给苏序治疗，但最终也没能治好他的眼睛。 之所以没认出来，是因为苏序和当时判若两人。 刚醒来的苏序精神濒临崩溃边缘了，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眼睛瞎了，他把病床周围的物品全部砸在了地上，像疯了一样，那张漂亮的瓷器一般的脸仿若出现裂缝般，七零八碎。 只有苏自明进去之后，陪着他，他的情绪能稍微好转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好一点，病房里还是经常出现砸东西的清脆响声。 艺术是很需要眼睛精度的，市面上可以让他恢复视觉功能的机械眼并不能很好地分辨色彩明度。可以说，他换上机械眼，能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正常生活了，但想继续做他的艺术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那时候鱼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可惜。但在和苏自明聊天的时候，他从他的口中，接收到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原来苏序是结婚了的，他的结婚对象就是那位从草根一直爬到中将位置，踏实肯干，沉默寡言的alpha。 鱼父对于AA恋并没有什么歧视，但苏序住院这么多天，他一次也没看见过那位中将。唯一来看过苏序的就是苏自明这个哥哥。 鱼父忍不住在心里八卦起这两人的感情。结婚了都不公之于众，这位苏家小少爷失明之后整日都在崩溃边缘了，霍回也一次没来过。恐怕这两人感情并不好。 看着苏序绝望痛苦的模样，再加上我见犹怜的一张脸，实在让人很难不升起怜悯之心，他不免对那位没出现的中将也颇有微词。 但他很快又从苏自明口中听到了苏序失明的真相。 苏自明气得头都要炸了，没处吐槽了才找的他。 原来是曾经在战场上被霍回歼灭的异族其实还残留下来了一支，潜藏在了联邦内部。在打听了霍回的住址后，便进行了一场报复。苏序是为了保护霍回，眼睛才受的伤。 可以说是，代替霍回受了这一重伤。 苏自明又气又急，被苏序的恋爱脑气得想打人，但这又是自己从小照顾长大的弟弟，他狠不下心来，只能无能狂怒。 鱼父听得也震惊无比。所以苏序为了保护霍回而失明，从今以后再也不能从事艺术行业，放弃梦想，而霍回这段时间都没来过一次医院。这换谁不心寒啊。 他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儿子恋爱脑成这样，他绝对会和苏自明一样发疯的。 * 那时候苏序身上总萦绕着阴郁的丧气，和现在很不一样。从他刚才看见苏序起，苏序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耐心十足，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完全找不到一点那个精神崩溃的人的影子。 以至于他方才都没认出来。 往厨房忙碌的身影看了一眼，鱼父想起自己知道的秘辛，不由得带上了有色眼镜，只觉得霍回这都是装出来的。 受伤的时候才见人心，那时候不见他来看望一次，这又在装什么。 但鱼父好歹还是情商在线的，没有当众戳破这一段过往。他清了清嗓子：“以前听说过numen，很有名气。” 但实际上他哪里知道。他醉心于医疗科技，向来不关注这些风雅事。 鱼元嘉却是喜欢插花弄画的人，他听见这个名字，惊喜地大叫起来：“苏序哥哥，你就是numen啊！我超级喜欢你！！” numen是一个很有自己风格的艺术家。画作以高饱和度、非自然主义的色调为主，色彩传递着作画家强烈的情绪，呈现出一种怪诞、梦幻的风格，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numen本人也极其神秘，从来不露脸，鱼元嘉崇拜他，但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在私底下探究偶像的隐私。唯一可惜的就是，numen近几年都没有创作出新的作品。 一朝得知偶像就在自己面前，鱼元嘉激动得不行，滔滔不绝地表达着自己对numen的喜欢。 苏序一开始也被这份不夹杂利益纠葛的纯粹崇拜所打动，温柔耐心地听着鱼元嘉说话。 鱼元嘉说得起劲，说话不过脑子地来了句：“就是，特别遗憾的是，苏序哥哥你这几年都没有再画画了，为什么……”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鱼父使劲捏了一下肩膀，自己也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妥当，声音一顿。 还能为什么，当然因为看不见了。 鱼元嘉恨不得时间倒流，把自己那句话收回去。这不明摆着往人心肝里插刀吗！ “对不起苏序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鱼元嘉立马愧疚地道歉，看着苏序那双灰扑扑的眸子，他突然也觉得心脏拧的难受。 “没关系，”苏序温和地安抚他，他是真的不在意了，也不会和鱼元嘉一个小孩计较，他笑着安慰，“之前不是也说了有治愈的希望了吗？何况我已经脱敏了。” 鱼元嘉点点头，只觉得苏序身上魅力真是大得惊人，斩A又斩O。 但旋即他意识到苏序语气跟哄小孩似的，低下头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把我当小孩。” 苏序笑起来，“你不是刚满十八岁没多久吗？我和阿回单是谈恋爱都十多年了，那对我们来说，你就是小孩啊。” 鱼元嘉：“……可是！” 霍回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正经严肃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苏序脸上的笑一瞬间淡去了。冒牌货。 鱼父也看出来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了，自己儿子一见钟情的对象居然是个有夫之夫，看样子，还正在准备撬墙角。这样不道德的事鱼元嘉竟然也干得出来？ 鱼父不忍直视，吃完饭道完谢后，立马就强硬地把鱼元嘉拉走了。 房子里只剩下霍回和苏序两个人，没有了吵吵嚷嚷的鱼元嘉，空气变得安静起来。 霍回把碗挨个放进了洗碗机里，时不时地就扭过头观察苏序的神色。忙完过后，他看着沉默坐在沙发上的苏序，慢吞吞地走近，嘴里喊了声：“小序……” “别这么叫我。”嗓音冷漠。 苏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之前那个冒牌货的时候还能装，但这个就装不下去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和阿回实在太像了，像到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起阿回。 霍回老老实实道：“我错了。” 这就更像了。他们谈恋爱时，阿回就是这样的，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也满足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说的少做的多。 苏序闭了闭眼，沉默许久后，翻涌的情绪逐渐平复。他站起身，唇角扯起一抹笑。 他张开双臂，明显是一个要拥抱的动作。 霍回喜不自胜，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触碰了下苏序的手，苏序没躲开。他便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向前迈上几步就抱住了苏序。 两人亲密无间地拥抱着，好像两人之间的隔阂全都消失不见。 然而苏序的脸上却没有笑容，手腕转动，手里银光一闪。 他毫不留情地用水果刀刺进了霍回的身体，从胸口插进去，然后刀子往里一转。苏序感受到手背淋上了温热液体，他没手软，反而又往里刺进了一寸。 这个人死了，阿回是不是就能回来了。明明……明明之前阿回就抱过他了，为什么上一个冒牌货走了之后，阿回还是没回来？！ 苏序心里是愤怒的，握刀的手力气极大，嘴唇颤抖，安抚着不知道是谁的对方：“没事的，阿回，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血不断从胸口涌出，连苏序那张洁白干净的脸蛋都被溅上了鲜红血液。 男人的脸色因失血而煞白，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满心满眼都是苏序，伸手握住了苏序发抖的手，大手包裹着他的手，低眸亲了亲他的唇角，一如曾经沉默寡言却可靠的模样：“别怕。” 苏序觉得有些可笑，他忽略了心里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这三年积累的无数压力与情绪压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唯一支撑他的念头就是等阿回回来。 他要杀了这个人，让阿回回来。 三年了，他以为上一个人离开了，阿回就能回来，但是并不是。阿回的身体里又进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越是痛苦，水果刀压的就越是深，苏序眼里满是怨怼，但是眼泪又从眼角溢出来，看起来很是破碎。 明明他是拿刀刺人的那一个，霍回却一直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气，这一幕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随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苏序的怀里也空了，摸不到一点温度。房子里静得没有一丝人气，心里一瞬间都空落落。 但苏序却僵硬地扯起一抹笑，他轻声道：“死了吗？” 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回应。苏序缓缓舒出一口气，手一瞬间泄了力，水果刀砸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响声。——是这个房子里，除了苏序以外，唯一爱能发出响声的东西了。 苏序垂下眸，漆黑的眼睫轻轻颤着，心里好像破了个洞，灌着呼呼的冷风，霍回手指粗粝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他在杀他诶，为什么要叫他别怕。这个真的不是阿回吗？ 苏序强压下那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这么多年了，他其实早就快要疯掉了，已经没有余力思考。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唇角的笑越来越僵，血腥味不断地灌进鼻腔，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转过了身，转向了自己的房间。 回房间的路上，他嘴里哼起了小曲，很欢快的一首歌，是他和霍回高中时候常听的音乐，每次播放到进鼓点的那一刹那，他就会和霍回默契地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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