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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刀的割划痛变成了针线的缝纫痛,针尖的频繁刺穿并不比截肢要好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被捏着翻弄,过度的疼痛已经让他无法感知轻微的触觉,在最后一段针线打结后,他感觉到有湿湿软软的东西在擦拭着他的缝合口,神奇的是不久之后痛感就减淡了,他在心里愤恨着有这种“麻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但没了痛觉的刺激后,他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然而昏迷期间也不得安稳,他渴得厉害,肚子也饿得干瘪,极度的生理需求与极差的身体素质让他发起高烧,他开始浑身抽搐,牙齿颤抖着咬伤了自己的舌头,然而流出来的血液也少得可怜,甚至不能润一下喉咙,他的脸色惨白得可怕,嘴唇还裂出了血,被纱布包扎的断腿在渗着黑血与脓水,忽然有人抱起了他的头和肩膀,他倒在了别人的怀里,对方用汤匙撬开了他的嘴唇和牙齿,将温水源源不断送进了他的嘴里,他在本能间就吞咽起这来之不易的清水,在脱水得到缓解之后,那人又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起土豆泥和肉糊,被磨得粉碎的食物不用嚼就顺着汤水流进了食道,他只需要不停地吞咽,在喂完一大碗后,他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身体也终于能安稳地睡去了。 之后他又被喂了几次肉糊,还被擦了身体,但那人明显不会照顾病人,有时候肉糊是生的,有时候土豆泥是变质的,还有时候水是冰的,那人用飘着冰花的水给他擦身体,冰冷的毛巾直接贴上他瑟瑟发抖的身体,他在睡梦中也被冻得弹跳起来。 在那人的照顾下,他原本只是炎症发烧的身体变得更加糟糕,身体消瘦,皮肤蜡黄,还因为食物中毒而不停呕吐,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连腿上的好肉也出现了黑紫色的淤血,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房间里吵架,但那声音很小很遥远,他听不清楚,但在那之后他的待遇好了很多,起码肉糊不再是腥臭的,土豆泥里有了蔬菜的味道,饮用水与擦身体的水也都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 但这并不意味着好转,他一直都处于昏迷当中,只在生理需求到达巅峰时才勉强醒来,他试着睁开眼睛,然而视线模糊不清,他只能依稀看到摇曳的壁炉火光与人影,那人举起他的手在他面前说着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自己发黑发肿的三根手指,原来那久久不散的腐烂肉臭味来源于此,烂掉的手指像黑色的毛毛虫寄生在自己的手掌上,腐烂的黑色正逐渐蔓延至其他手指和掌心,对方掰动他手指,他却没有任何感觉,他的手指已经坏死到了不得不截肢的地步了,就像他的小腿一样。那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而他却无法听清楚意思,还未等对方说完,他便又虚弱地昏睡了过去。 熟悉的截肢痛再次把他的意识从深处扯起,这次却快速了很多,对方用的是剪树枝大铁剪,锋利的箭头干脆利落地在指根处剪掉了他整根烂指,从疼痛开始到指头落地不过一秒,那人随意地将烂掉的指头丢进了火势正旺的壁炉里,很快房间内就弥漫起一股焦肉的臭味,他忍不住干呕了几下,然而胃袋里空荡荡,他已经很久都吃不下饭了。 那人将他的手指缺口缝合好,在忍受完穿刺痛后,他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湿湿软软的触觉,这次他终于明白对方是在用舌头舔着他的伤口,而只有吸血鬼的唾液可以麻痹止痛,他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对方是吸血鬼。 吸血鬼舔完了他的手指,又给他剩余的七根好指头戴上了戒指,戒指在散发着微微的温暖,他想要伸手触碰对方,对方却将他的手按了回去,对方似乎又说了什么,而这次他一点也听不到了。 其实在断腿未愈的情况下再进行截肢是很危险的,但手指的腐烂已经刻不容缓,烂肉中的病毒与细菌会顺着好肉中的血液传遍全身,长时间下去便会感染器官导致心肺骤停。切了会加重炎症,不切便死路一条,是选择发一场高烧与病毒作斗争,还是选择放任自己被病毒毒死,这其实没什么好斟酌的。 短时间内双重截肢给他带来了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大量失血导致他的血细胞数锐减,他变得呼吸困难,四肢冰凉,眩晕与乏力让他更难以保持清醒,时不时的残肢痛又让他无法安眠,他的喉咙因为炎症而刺痛,眼皮因为水肿而无法睁开,手指更是痛得连弯曲都做不了。嘴巴说不了话,手语做不出来,他甚至不能用眼神示意,更糟糕的是耳朵也失聪了,他就像个被疼痛紧紧束缚住的木乃伊,无声、无光、无法动弹,那几平米的柔软床垫就是他能感知的全世界,连吃喝拉撒都只能在吸血鬼的照顾下才能进行,渐渐地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不住了。 某次吸血鬼给他喂饭时,他咬紧了牙齿和嘴巴选择绝食,吸血鬼怒斥的震动通过肢体接触传进了他的后背,吸血鬼用汤匙用力撬着他的嘴,强硬地将食物倒进了他的嘴里,他被灌了一嘴的食物,但食物最终还是慢慢顺着嘴角全部流了出来。 强硬喂了几次都失败后,吸血鬼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吸血鬼似乎是认同了他的选择,帮他把被食物弄脏的衣服换掉之后就离开了。 之后他昏睡了很长时间,可能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即使不吃东西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了,身体最后的能量都用在了大脑的思考上,在濒死的最后时光里他的意识出奇意外地清醒,精神也是这段浑噩又痛苦的时间里最轻松的一次。他的断腿与断手都不再流脓了,喉咙的疼痛轻了很多,眼皮也消肿了,他努力睁开了眼睛,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客房,房间内四面都是墙,家具样式很明显是吸血鬼的喜好,在茶几上还摆着碗勺和毛巾,壁炉里的柴火已经差不多燃烬了,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炭堆里飘溅,整个房间很昏暗,就像墓穴一样。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的灵魂在缓慢地游离出肉体,然而还未完全失去意识,他的眼皮就感知到了闪烁的红光,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长相俊美的吸血鬼正坐在他的床边,吸血鬼将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从吸血鬼的手掌间忽然腾涌出了无数红色的魔法纹理,纹理堆叠如同烈火一般耀眼,在无声无光的世界中突然出现的吸血鬼就像是死神降临,然而他却看得入迷了,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施法过程,纹理的红光翻腾着照亮了房间,也照红了他的瞳孔,同样殷红的还有吸血鬼的双眼,那双血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的红光正是飞速运转的魔法纹理,运转完成后的纹理直接顺着手掌打入了他的胸口,他能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脏向着全身各处流动,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带着热量在他身体到处流窜,他的四肢末端都变得暖和起来了,一股安心感如潮水浸没了他笨重的身体,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他意识到这个吸血鬼在救他,而且是在用一种隆重又伟大的魔法在拯救他。 吸血鬼咬烂了一个指头,红黑色的原浆液从他伤口流了出来,吸血鬼将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吸血鬼的意思,他张开嘴,舔舐着喝下了那浓稠的原浆液,未被稀释过的原浆尝起来就是浓缩的血浆,他整个喉咙里都是冲鼻的血腥味,流进他食道的原浆液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迅速滑进了他的胃袋、又挤进胃壁的毛细血管传遍了他的全身,人类直接服用高浓度的原浆会产生中毒反应,他很快便感觉胃部绞痛和头晕目眩,但他莫名就是相信这已经是最好的不良反应。 身体濒死又被强硬拉起,意识渐消又被强行留存,他的身体承受住了大型魔法的施展,但难以承受原浆中毒的副作用,他在那耀眼又温暖的红光下失去了意识,从此一睡就是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他如同在温馨的早晨一样很自然地睁开了眼睛,眼前还是那间熟悉的无窗客房,桌上依旧放着碗勺与毛巾,壁炉里的柴火还在噼啪烧着,这里的一切似乎很稀松平常,他在看到自己的断腿与缺失的手指时也没怎么惊讶,他的缝合口已经完全痊愈,断肢上新生的皮肤已经与周围的旧皮肤浑然一体,看起来一点也不痛。 只是他心中充满了迷茫,他回想着自己的过去,却意外地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连自己的姓名和年龄都不记得了。 过了一会儿后,门口走进来了两个吸血鬼,一个面容庄重,另一个样貌俊美,那两人在看到他正常的脸色后同时露出了惊奇,他们凑近过来跟他说话,然而他却什么也听不到,他抠了抠自己的耳朵,他发现自己失聪了,他紧张地用残余的手指做着手语示意,吸血鬼看懂了他的意思,俊美的吸血鬼从床头柜上取来了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对耳蜗形状的红色宝石,吸血鬼将宝石塞进了他的耳道里,宝石的冰凉让他有些难受,但在短暂的适应后,宝石缓缓亮起了稳定的红光,突然之间,他就听到了吸血鬼手指摩擦他头发的“沙沙”声,这竟然是一对魔法助听器。 他曾经用原生的耳朵听到过这个吸血鬼的声音,现在通过助听器,他再次听到了吸血鬼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那声音让他回想起了小腿截肢的痛楚,他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但现在最重要最紧急的是:“我是谁?” 他清楚地记得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一阵诧异,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又稍微冷静了下来,那个面容庄重的吸血鬼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那总该记得我是谁吧?”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不怒自威的男人,血红的双眼与尖耳证明着他吸血鬼的身份,身形挺拔高大,面容沉稳严肃,衣装整洁优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样的男人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可他就是脑海中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无助地摇摇头,然而下一秒就被男人揪住了衣领,突然间近在咫尺的对视让他措手不及,男人散发着怒气的视线直直地刺向他的内心,红色的纹理在男人的瞳孔里极速生成,他瞬间就被魔法控制住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他被质问吓得惊慌失措,现在的他被心灵魔法牢牢控制,是绝对无法说出谎言的。 他哆嗦着摇头,说:“我真的……不记得了……” 男人的眼眸在一瞬间露出了迷茫与失望,他的衣领被松开了,心中依旧惊魂未定,直到男人离开了房间,他才能稍微缓过神来。 之后那个俊美的吸血鬼向他自我介绍,他才终于知道了这个用魔法救他一命的人叫Bevis,那个严肃的男人叫Augustine,也是同一个晚上,他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赛文。
第17章 17 Connad敏锐地抓住了重要的信息,他向赛文确认道:“大哥真的这样问你了?你真的没有记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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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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