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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柏不断朝迟肆使眼色,挤眉弄眼到眉毛都快扭曲地掉下来。
他不想和谢观河住一处。
他对这位师兄满心敬仰,可师兄君子端方沉稳持重,他不敢随意在对方面前说话。
还是和迟肆待在一起,有什么事想说就说更为轻松愉快。
迟肆视若无睹。
谢观河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别给迟少侠添麻烦。”
他又转向齐季:“齐少侠,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我一间房了。”
“少侠二字不敢当。”齐季笑道,“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谢少侠不必如此客气。”
青山斜阳落晖,绿阴幽草胜花。一浓一淡两个隽逸身影在浮云野趣的农家小院中如水墨风景一般赏心悦目。(*)
落在迟肆眼底,却莫名有些刺眼。
齐季有意结交谢观河,怀着别的目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一路上他们二人一见如故般相谈甚欢,别人根本插不进嘴。
齐季的计划相当顺利。
可即便知道他故意为之,迟肆心里不知为何有种莫名难言的情绪。
仿若一大团棉花堵满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却又软绵绵让人有力无处使,有气无处放。
从下午在空地上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心中挤满焦躁烦闷。
后来好不容易被山风吹散了一些,没想到此刻又毫无征兆地如涨潮般瞬间涌上心头。
就算是为了搜集情报,也没必要不分昼夜待在一起……
心中浮出一缕抓不住名头的游思念想,他鬼使神差一句话未经过脑便脱口而出:“我才不和谢观柏一屋,我怕他大嗓门一惊一乍,吵得我睡不着觉。”
话音刚落,便在谢观柏气得发颤的“你才大嗓门,你才一惊一乍”的怒吼声中,径直拉着人的后领,把齐季拖走了。
入了房间,隔着门仍能听到那尚显青涩的狂怒咆哮。
“怎么?”齐季眉眼微弯,“可是发现了什么?”
“啊?”
“不是有话要同我说?”迟肆的举动太过刻意,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有什么话,需要避开瑶山派的二人,私下商讨。
“没有。就是不想……和那个大嗓门住一屋,太吵。”
悠懒的腔调滑过一丝言辞闪烁,迟肆心中骤然浮现出不想看到齐季和谢观河靠得太近的念头。可浮念一出,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更加难以出口。
齐季淡笑一声,不再多言。
“对了,下午在村后空地,你曾说过这个假神仙有些真本事。”
当时迟肆刚准备说什么,突然被谢观柏打断,后来也没有机会再提。
“啊……”迟肆装模作样撑着下颌回忆,“我忘了。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齐季刀锋暗藏的温润目光从俊艳的脸上扫过,也不再追问。
他俩达成过心照不宣的默契,对方有意隐瞒的事情,绝不多问一句。
第22章
四人各自在房中休息了一刻钟上下,便至饭点。
炊烟袅袅,农家独有的山野风味被夜幕微风卷在一起,飘满整个村落。
迟肆和齐季出了房门,正打算叫上另外二人同去找地方吃饭,谢观柏也正好开门,怒气冲冲瞪着迟肆。
很明显对于迟肆说他大嗓门一事耿耿于心。
“迟肆,你什么意思!”
“迟肆,你给我说清楚!”
二人追逐打闹出了屋舍,别家都升起飘香炊烟,孟婆婆这处却冷清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老人家年岁甚大,独自居住或多有不便,让他们留宿又不收银两,谢观河自觉应做些什么以作回报,于是敲门询问是否需要他们准备饭菜。
谁知敲了几声无人应答。
屋里了无生气,也不见点灯,像是没人。
不知她是不是有事外出,几位客人只好自便。
迟肆在客栈里用过晚饭,又趁着夜色还未完全占尽天幕,在村郊小道上走了一圈。
暮色褪尽,夜里的逢山村收拢了白日所有的喧哗热闹,寂静得宛如与世隔绝。
村中亮灯的农舍不多,半个村子都隐没在夜色漆黑之下,只有古庙格外亮堂,像山间一盏不熄灯火,为群山中的孤魂野鬼指明方向。
回到孟婆婆家,仍然感受不到生人气息,没有主人活动的痕迹,此处似乎成了他们的院子。
进了房,迟肆走到床沿边坐下,正打算休息,忽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房里只有一张床榻。
那不是意味着,他和齐季今晚要……同塌而眠。
平心而论,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况且齐季又不是姑娘家,这种事情根本无需介怀。
可他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脸红耳热。
待会该睡里面还是睡外边?
他平日睡相好不好,会不会影响到对方?
明明争夺盘中肉食的时候,什么没皮没脸的丑态都露过,迟肆这时却蓦然矜持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坐卧难安。
察觉到齐季走近,胡思乱想的纷乱心绪骤然停滞,只剩一片僵硬发烫的空白。
齐季在他旁边躬下身,两人的距离只隔了一道似有若无的清淡暗香。
迟肆脸烫得不敢偏头,却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好用以掩饰此时不明缘由的手足无措。
“你……睡上面还是下面?”情急之中,竟没察觉说错了话。
他喉头微动,在忐忑不安中静候对方的回答,劲长手指也无意识地捏紧薄衾,蹭出几滴冷汗。
幽风微影从肩旁擦身而过,淡似近无的清香渗入鼻尖,却在似触不触的震心距离突然远离。
齐季从榻上拿了枕头,又走到房中过道躺下身来。
“我睡地上。”他弯眼调笑逗弄,“放心,我不会毁了咱们家迟大姑娘的清誉。”
狂跳不止的心倏然一顿,迟肆愣了好个呼吸才回过神。只觉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又仿佛少了点什么。
为了调整这股莫名其妙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愤然躺下身,也没同齐季谦让床板的位置。
可惜事与愿违,越是想入梦,越是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逢山村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大半天,仍是难以入眠,情不自禁地想找对方说点什么。
地上传来齐季流水般清润的声音:“等明日进庙看看情况,再禀明家主。”
“那你们家主……”如何处理?
“若只一人装神弄鬼,那倒好办,清理掉就是。若是一群人联合设下的这个骗局,尽量找出所有参与的人,不放跑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你是怀疑……”
“说不定有许多村民参与其中,一起上演了这桩骗局。毕竟靠着假神仙之名,村民也得了一些好处。”
逢山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寻常小山村,忽然成了远近闻名的村子,吸引了大批进山的香客。
村中居民也连带赚了不少银子。
“无论谁假借了神仙之名,目的无非两种,不为争权便是夺利。若能查得一清二楚当然好,若是查不清楚,”齐季淡笑一声,温雅和润的嗓音中带着风雪霜刀的冷漠,“也不妨事。只要能解决这股不正之风,不再让百姓受骗上当就行。”
“那些和尚道士的虚假药丸,没必要非得弄清楚里面到底是加了一两铅还是三两水银。”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村里就已响起喧嚣。
迟肆懒散惯了,一向睡到日上三竿,今日却不得不跟着另外三人一道早起。
谢观河去找孟婆婆辞行,仍然没有找到人。
迟肆从他手里随意顺了一粒碎银,连同自己的一枚铜板,一起放在屋门口,随后大摇大摆扬扬而去。
当真肆意洒脱。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气呵成到让人误以为借宿的钱是他付的。
即便迟肆费了老大劲才早起了这一回,走到古庙的时候,门外也已排了一大群香客。
似乎逢山村的神仙也爱睡懒觉。
第23章
几人从早上站到中午,仍未进得庙里。
虽是夏末,正午日头依旧毒辣。庙前空地没有一点阴凉处,烈日当空晒得人异常难受。
谢观柏早已汗流浃背,他养气功夫远不如师兄和齐季,又一次逮着迟肆抱怨不休。
“这都站了大半天了,什么时候才能轮得上我们。”
“热死我了,这里连水都喝不上一口。”
“诶,迟肆,你不热吗?”
迟肆眉眼飞扬,像一朵娇花在太阳底下开得正欢,闻言道:“不热啊。太阳晒着不挺舒服吗?”
若不是地方不合适,在外躺着有伤大雅,他还想躺在阳光下,再补上今日没睡够的一觉。
见谢观柏瞠目结舌看着自己,他转头看向齐季,又环视周围。
齐季神色淡然,除了额间极其微小的细汗,很难看出别的什么。
但周围百姓也有不少人和谢观柏一样燥热难当不断抱怨,甚至还有一些富贵人家撑起了伞打起了扇子。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天确实热。
“你要不去那边的树荫下休息一会,这里由我来排着。”他目指古庙周遭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问向齐季。
齐季似笑非笑看着他,似乎觉得自己被对方看轻。
谢观柏却是精神一震,眼里漏了如获大赦的辉光:“那我去那边坐会了啊。”
谢观河无奈瞥了他一眼。习武之人夏练三伏,本不该如此娇气,却又不忍出口叱责。
又排了大半个时辰,总算轮到他们。
此时谢观柏已经躺在树荫下打起了盹。
“不用叫醒他。”谢观河轻轻叹气,“让二位见笑了。”
这位师弟此次随他一同下山,入世历练只为增长见闻,遇事实则帮不上什么忙。
“观柏赤子之心,实属难得。”齐季笑答。
这是在拐弯抹角取笑谢观柏像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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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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