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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瞟了对方一眼,齐季虽是不信,也未表现出对修仙问道之说的讥诮。
“我们前不久去的那个什么村,有个什么道士……”
“逢山村,刘老道。”
“对,就是那个。”迟肆压根不在意那个道士到底姓刘还是隔壁老王,“他的话其实没错。修仙道法人人练得,但入道需要道骨。没有道骨,仙法不过是门强身健体的武学,可若是有,便能引气入体步入仙途,长生不老什么的都是小事。”
“那你身上是有道法还是道骨?”戏谑笑容中含着几分无奈,对方的话不管他信与不信,说了等于没说。
“老四,你别说你真有成仙的功法,但是常人没有道骨,炼了也没用。”
迟肆语塞。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齐季靠近他耳边,脱去儒雅表相的语气带着冷峻的慑人威势,却听得他心尖滚烫:“我知道你有些秘密不能对人说,我也不多问。”
“但是你给我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编造的谣言。”
幕后主使至今未找到,但这人定然和迟肆相熟。
“我真不知道。”迟肆万般无奈。
若能想到是谁,也不用跑摧雷山庄这一趟。
而且除了这件事和那件事,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不能说的。
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他从来都懒于开口同凡夫俗子多做解释。
但若是齐季……他并不介意朝他一五一十全部道来,然而对方对神仙鬼怪之说向来嗤之以鼻,不见得会相信那些话。
远处再次传来悠远的钟声,红日东升至当空。
大殿内被辉煌日光晒出丝丝热气,烟拢日照缭绕纷飞,镶金一片。
秋风穿堂,吹动衣袂翻飞,殿中风向此时业已转变。
之前众口一词,同意将道藏销毁即刻销毁。
而此刻,许多人以“其物无罪,因人而罪,毁之可惜”为由高声反对。
尤其几位女泰斗和年逾古稀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人,他们一开口更得不少人附和。近五成的门派都要求重新商议道藏的处置办法。
——“这次武林大会,大家不就是为着这事来的嘛。”
“长生不老”的诱惑,坐拥江山的九五之尊无法抵御,位高权重的江湖泰斗亦然。
凌陆舟搅了三次混水,终于如愿以偿挑起了各派争端的燎原星火。
可他仍未收手,附庸风雅摇着扇子走到谢观河身前,笑问:“在下还有一事想求个答案。不知谢少侠同道藏原主迟肆,是何关系。”
他声音阴柔又混着一丝沙哑,和邪气的俊朗面容十分相称。
这一句音量本不大,完全可看做他与谢观河的私人交谈。但他故意将迟肆这两字咬的极重,这一名字,此刻的意义已非同寻常。
周围侠士瞬间噤声,都竖起耳朵聆听他俩对谈。
谢观河正大光明:“患难之交。”
“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在他该在的地方。”
凌陆舟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听说了一则趣闻。”
他转向人群:“请问哪位是苍山派卫彬,卫少侠?”
忽然被叫到名字,卫彬楞了小半天,随后顶着万众目光朝前走了几步,不明所以举起半只手:“是我,怎么了?”
“你和谢少侠一路同行,一块儿来到摧雷山庄的,对吗?”
“也不是一路。”卫彬一脸茫然,如实答道:“我和师姐从苍山下来,走到半路遇上谢少侠,之后便和他们同行。”
“他们。”凌陆舟轻佻一笑,“他们是谁,能否告诉大家。”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卫彬朝人群看了一眼:“观柏,齐季,徐行。”
“谢观柏乃是瑶山弟子,这我知道。不知其余二人又是何身份?”
“齐季是那个什么……铜钱帮?徐行只是一介普通百姓,想见识武林大会什么样,跟着来凑热闹的。”
“普通百姓。”凌陆舟再次一笑,意味深长,“听闻你们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凶险。”
“是啊。”卫彬轻声一叹。
他们这一路遇到的陷阱和截杀,能胜过许多人一辈子。虽然有谢观河和齐季在,很轻易就解决了那些暗杀者,但若只有他自己,十条命都不够活着来到摧雷山庄。
“那个叫徐行的,武艺如何。”
“还……成吧。”卫彬挠头,“他的招式看起像一些民间拳法,我叫不上名字。”
印象中就看他随意打打,招式并不如何巧妙,和他们这些大派十年磨一剑的精妙武学相比,只能说句强身健体。
有性急的侠客听他俩拖拖拉拉说了半天,也不见说到正题,按耐不住催促问道:“凌少主,你到底想问什么?”
第55章
“我问完了。”凌陆舟甩开扇子,故作潇洒摇了两下,“在下不过是好奇,那个迟肆究竟何许人物。如今有缘得见……”
他讥笑了几声:“倒是不枉此生。”
“徐行,不,该称呼你为迟少侠。咱们又见面了。”
众人大惊,纷纷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人就是迟肆?!”
“他和谢观河一同到摧雷山庄来了?”
迟肆身量极高,像根又细又长的竹竿,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众人看向他站的那一处时,几乎下意识就确定,凌陆舟所说之人是他。
就连文静也忍不住一声惊讶:“徐行就是那个迟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齐季不愿他人知晓迟肆的真实身份,随口给他改了名。
迟肆自己本就无所谓,如今被人戳穿身份也毫不在乎。
难怪方才凌陆舟不断在人前提起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我就是迟肆,怎么着,有意见?”
他眉目本就生得艳色张扬,配上这咄咄逼人的语气,更如画中妖魅,另有一种别样的诡艳森寒。
“意见倒是不敢。只是想请迟少侠为天下英雄解惑,所谓道藏,究竟是何物。”凌陆舟缓缓走向他,众人不约而同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道藏在姓雷的手上,你让他打开给你们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俊艳的脸笑得痞里痞气,言语恣睢轻浮,全然没表现出对武林盟主任何一点尊重。
雷厉行纵横江湖二十年,即便魔教宵小见了他,也要虚情假意表面客气。他第一次遇到一个无名小辈敢对自己如此不敬,楞得有些傻眼。
谢观河见势不妙,立刻朝武林盟主解释:“迟肆只是普通百姓,不懂江湖规矩,还请雷盟主见谅。”
文静狠狠瞪了迟肆一眼,也跟着帮腔:“他这人一直就是这般目无尊长,不知在哪儿学的这幅痞样。雷盟主大人大量,别和平民百姓一般见识。”
就连凌陆舟也假仁假义帮他说话:“听闻迟少侠经常混迹于烟花柳巷,如此言行无状想来也是正常。”
众人自诩江湖侠客,仗剑红尘豪放磊落,确实不该和一个市井小民斤斤计较。
但那句“经常混迹于烟花柳巷”极易引起无限遐想,大家看向他的眼色也不免带上几分意味深长。
姓凌的故意在人前这么说,迟肆心中一清二楚。可他是谁?何曾怕过什么?
若论颜厚,他纵横天下所向披靡。
他唇角一弯眉梢一挑,风情万端:“我在烟花巷子讨生活,那处人杰地灵,你去过没有?”
过分招摇的俊丽眼梢映出曜灵碎光,沾染了绚烂夺目的光华神采,明明是狂蜂浪蝶的放荡无状,却又有种超脱红尘的皓洁清狂。
许多侠士唰的看红了脸,急忙低下头不敢再往他脸上瞅,也无暇去细想,在风月之地究竟是如何讨生活。
这般皓洁又狂浪,却一点也不觉违和的妖冶姿态,让凌陆舟再次大惊。
没想到迟肆无论在大街上,还是在天下英雄面前,都敢如此恣意放浪。
一时让人辨不明他是讪皮讪脸的不知廉耻,还是年幼无知的少不更事。
过了半晌,不知谁的一声咳嗽,才惊醒了这群梦中人。
凌陆舟从恍然无措的目瞪口呆中回过神,若无其事道:“在下没去过,但在下一个名叫李意的朋友曾去找过迟少侠,可后来就不见了影踪。不知迟少侠可知他身在何处?”
谁?
“那段时间我接过的客人那么多,谁知道你说的是哪根葱?”
在遇到谢观河以前,三天两头就有人路人甲乙丙丁成群结队的赶着往他面前送人头,因为这事他没少被齐季调侃取笑。
他虽不记得那些虾兵蟹将的名字,李意却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一柄钢刀行走江湖武艺不凡,不少侠士都听过这个名字。
“这么一说,近几个月似乎没再听过他的名字。”
“他已经死了?谁干的?迟肆?不可能吧。”
人堆里传出哄哄嚷嚷的嘈杂议论声。
方才苍山派的卫彬曾说过,迟肆武功平平,只会一些民间拳法。谢观河也说他只是一介百姓。这个细长竹竿看上去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怎么想都不是李意的对手。
“在下一直很好奇,李意究竟怎么死的。”凌陆舟继续问:“不知迟少侠能否帮忙解惑。”
怎么死的?还能怎么死?一剑下去人不就死了吗?
这种一加一为何等于二的问题,不比薛定谔的猫到底死没死好回答。
迟肆正思忖该如何回答为什么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后背忽然传来轻微触感。
齐季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虽然不知自己身份已经被戳破,隐瞒遮掩还有何意义,但他仍然乖乖顺从,敷衍道:“不知道。”
凌陆舟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早准备好下一手,轻飘飘朝众人笑道:“在下想让大家看个东西。”
一帮人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正在好奇的当会,却见他猝然发力,折扇一收并指为拳,直冲迟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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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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