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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毓说的是实言。方才入定时,他只听丝竹阵阵,自己身处一片别致的园林之中。林木错落有致,曲径通幽,行过青石小径,便有小桥流水,流水对岸是一座小楼。 扶梯而上,那季霖凭栏而望,仍是束发,却换了一身青衣,像是那番大战以前的光景。赵毓心里一动,道:“季大人,来了怎么不坐?” “赵大人,你这园子,我似乎在凡间见过。” “上次在西湖榆塘办公,只觉得那里园林巧夺天工,玄妙之至,回来后便叫天匠仿造了一所。” “赵大人真是性情中人。知我们两党相争,却偏叫我来此地饮茶;喜欢凡间景致,连凡人精神,也学了个十足十。” “哦,怎么说?” “我不说,赵大人心里也有数。季霖在下界千余年,赵大人这点凡心,也是瞧得出来的。而相形之下,赵大人就太不会识人脸色 了。” “季大人既知凡心,也应知长相思,摧心肝,也应谅解赵某一片苦心。” “赵大人,这又是何苦?季霖看在你是尊长的份上,已一再退让,佯装不知。我水族虽不比你天上仙君身份贵重,但看在你我同朝为官,还请不要强人所难罢!” 原来昨日在阴宅串听到的就是这句话!看来季霖前世对自己并无甚情意。赵毓只觉得又忧又怕。 两人对视了一会,赵毓只听自己叹道:“罢罢罢,撇开赵某的事不说,若你能早日离开黄大人……” 季霖袖子一扬,转身就走。 赵毓忙拉住他:“季霖,赵毓对你一片痴心已是犯了天规,绝没有必要骗你。黄大人虽一手提携水族,但此人心术已歪,与魔界相勾结,你年轻气盛,容易轻罪他蛊惑,望好自为之!” “赵大人,怎么到现在你还说这种话!季霖对你没有半分心思,还要说得多明白?党争之事,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怕是你刚上天庭,不明险恶,不知什么叫分寸!”赵毓急得口不择言。 “哼!”季霖自然怒容满面,拂袖而去。 想到这里,赵毓就心里发凉,却也不想再瞒季霖,便把道长的话也一同告诉了他。 季霖听了那话,呆了一会儿,苦笑道:“原来你我是这么缘定三生,定得好!现在分也分不开,合也合不好了!” 说罢,哈哈大笑,出门而去。 赵毓知他也不好受,现在两人反而不知道如何相见,心内烦乱,出了门,也不见他踪影。便想到山路上走走,散散心,忽听闻马蹄声,竟是祺儿带着顾子卿骑马上山而来。 赵毓那天在梦中所见和季霖有些相像的顾子卿,但后来细细一看,两人也不太相似,就抛诸脑后。如今见他竟独自上山,虽惊且疑,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赵毓好容易开口问:“先生如何会在这里?” “看赵中堂和夫人的样子,子卿只觉得公子这趟远门,怕是要出得很久,祺儿要来给你送换洗衣物,子卿便跟来送送公子。” 祺儿在一旁道:“顾先生硬问,我也……想让公子见见先生也好。” 赵毓只觉得哽咽:“子卿,还是叫我毓儿吧。” 顾子卿稍作犹豫,便道:“毓儿,你要去哪里?” 风过于林,满山木叶萧萧。两人相唤如在三年前一般。 赵毓恨道:“不怕你笑话,毓儿要成仙去。” 顾子卿叹道:“毓儿,你的话,我没有不信的。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成仙?” 赵毓说:“因为有人要赵毓死,有人要赵毓生,如果赵毓想活,就要成仙。”他见顾子卿双目含泪,不禁笑道:“子卿,莫伤心,等我做了神仙,便托梦给你,你好帮我上几柱香。” 顾子卿擦擦眼泪,才道:“祺儿说得好像你会为妖魔相扰,有性命之忧。我此次来,是带给你一样东西。” 说罢,便从腰间解下个玉佩给他,道:“这是我祖辈传下来的一块降魔玉,先父临去时给我的,你可能用得着。” 赵毓接过那玉一看,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条飞龙,雕工极好,栩栩如生。 他只想起道长说季霖的话,心内更忧,但仍颇为感动:“子卿……” “不必多言,我该下山了。毓儿,你保重,后会有期。” 顾子卿说完,便上马告辞而去。 赵毓看他下了山,又想起季霖的事来,心里更加不好受,便对祺儿道:“我们也下山!” “可是不用和道长说一声?” 赵毓骂道:“那个老狐狸不知道上哪去了,走便走,还要知会他!” 到了榆塘城内,赵毓也不知道上哪去,便叫了堂兄到常去的酒楼喝酒。想到不久便上天,便挑了个临街的位置坐。 堂兄自然也不多问,只和他讲最近丝绸行的生意和以前的趣事。 此楼请的歌伎自然也是榆塘一绝,堂兄吃酒最爱听曲子,便叫来个女子唱。 堂兄看了赵毓一眼,问:“你可会唱那个……‘明月上高楼’?” 那女子点点头道:“会。” “那唱罢!” 赵毓白了堂兄一眼,堂兄哈哈笑起来。 “换个曲子!”赵毓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突然,楼下附近青楼传来女子的笑骂声:“好俊的公子!进来呀!” 声音大得有些刺耳,赵毓皱皱眉,和二人凭栏往下看去,那不就是季霖!面带笑容,身着白衫,一脸悠然从容,东看看,西瞧瞧,正从街那头逛过来。 祺儿道:“看来小季公子在山上也是闷得发慌,跑出来玩儿了!你看他越大越招人了,街上姑娘们看得紧啊!” 赵毓哪里听得见,只觉周围人响马闹皆不存在,只有季霖,年纪轻轻,颜若琼英,想在江阳路上时,他才七八岁光景,也已经这般风风韵韵,老老成成了。 那龙子正走着,感到有人看他,一抬头,刚好与赵毓四目相对,脸色才凝重起来,很快便低头混入人群,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旁边姑娘抚琴唱道: “他生得脸儿峥,庞儿正。 诸余里耍俏,所事里聪明。 忒可憎,没薄幸。 行里坐里茶里饭里相随定,恰便似纸幡儿引了人魂灵……” 堂兄笑:“那便是那季公子啊?唱得可不就是他?” 赵毓回过神来,拿起酒壶便往口里倒。 晏了,天色大暗,他们才下楼,那个歌伎迎上来道:“公子可是要走了?” 赵毓见他欲言又止,道:“你是要赏钱罢!也是,陪我们大半天了,再多给你些!” 便让祺儿递了点银子过来,亲自走过去递给她。 走近一看,那女子在酒楼灯笼照映下,倒像是在江阳绮春楼和玲珑阁看到的江凌。 “你怎么……” “我有话对公子说,这里不方便。”女子怯怯道。 赵毓便和她走到一个小巷里,道:“姑娘有什么事?” 江凌笑着凑近他耳边:“公子……” 赵毓这才觉得一股阴气袭来,心道不好,却被那女子扣住手腕,甜香扑鼻,想他也是练过功夫的,却浑身酸软,挣不过她。余光一扫,那女子竟张开嘴向自己颈处咬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到白光从眼前掠过,江凌一下子应声倒地。 只听季霖骂道:“酒喝多了,仙元也钝了么?竟没看出她是妖怪!” 赵毓双膝和双手撑地,脑袋也清醒大半,却仍是没有什么力气。 季霖走过来,哼了一声,踢了踢江凌,江凌一动也不敢动。 “混帐狐狸,以为我走远了么?” 江凌跪在地上发起抖来。 “滚!”季霖吼。 那狐狸站起身,拜了拜,化作一道青光而去。 季霖蹲在赵毓身边,叹了口气,说:“杀她也没用。杀了她还有别人。你怎么随随便便就离开宅子,那狐狸自江阳就跟着你,你离了那山,进闹市,正好便宜了她,若在山上,早被那里妖怪赶走了,怎容得她来抢!” 赵毓好容易聚了点力气,坐在地上不说话。 季霖歪头看了看他:“走得回去么?” 赵毓摇头。 季霖觉得好笑,幸灾乐祸:“你是走不回去,还是不想回去?” “都不……”赵毓心里生气,却没办法。 季霖便问:“你这个样子,中点小法术就倒,我怎么能信你镇得住我的魔性?” 赵毓脸上凄楚,却说不话来。 季霖笑道:“昨日断崖前我说我只识得你,你竟不信我?” 赵毓翻翻眼,不理他。 “没办法,已经这样了,也容不得你信不信。到时你成了仙,也不记得今生见过季霖,我们便尘归尘,土归土,省得再世世相负,你说好不好?”季霖又说。 赵毓气得发抖,挣扎起身,摇摇摆摆便往回走。走几步,就摔在地上。 季霖去扶,他也不理,只垂着头,季霖伸手往他脸上摸一把,竟摸了一手眼泪。 季霖叹道:“赵三,你自负聪明,什么东西都憋在心里自己想个透,想不到也有一天被逼成这样罢!” 说罢,轻轻一抱,便把赵毓横抱手中,招摇过市。 街上此时已行人稀少,赵毓还是觉得丢尽了脸,然而挣扎不得,只好把头埋在季霖怀里,一动也不动。 季霖笑起来:“还哭!我的衣服都湿了!” 赵毓只觉得自己在江阳忍到今天,好不容易能和季霖一起,却还要面临万一谁也识不得谁的光景,昨天在崖上还觉得没什么,今天听道长口气,才觉得真有其事,不禁伤心不已,痛彻心扉,哪止得住泪! 季霖只好说:“也罢,看你平日憋得紧,现在哭 个痛快罢!” 回到大宅,道长来迎,笑道:“赵公子,看来还是得再练一段时日啊!咦,季公子怎么不帮他解迷药?” 说罢,便给赵毓解了。 道长进去后,赵毓恨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能解?” 季霖笑:“以前都是你抱我,现在我也试试,是怎么个感受!” 赵毓抓住他手怒道:“你好狠!说那些话,就真高兴么?” 季霖道:“我也不想两头闷着。我姐姐不是说,缘生缘灭,其实也无可奈何。” 说罢,就迎上来亲他。 赵毓不肯,季霖只好说:“何苦呢?亲一次少一次。” 赵毓更觉得没有兴致,突然想起什么,狠狠说:“你最近可不要离了我!” 接下来,赵毓便点灯翻那本心法,读来艰深,想想却也易懂,没两天竟然记得滚瓜烂熟。道长试了试他,果然功力大长。仙力也越来越收放自如。有时敛了仙气,招些妖怪进来,也赶得很是顺手,腾云驾雾,自然也不在话下。道长便多拿了几本书给他看,与心法也融会贯通,所以学来也上手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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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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