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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修真者闭个关动辄十年数十年,破一境寿命得延少则百年、多则成千上万年,筑基修士都不会把二十岁看的多重要。
沈慕玄原本也没如何在意,反倒是封江城专程叫他过去一趟,说要为他大办一场。
对方有若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沈慕玄保持着垂眸的恭敬姿势,喉中呕意一股一股的泛上来,被他强行按捺下去:“我都听师尊的。”
他还需要这个身份,这个身份还需要封江城的庇护。
离开时,他与封氏前来拜见的长老擦肩而过。
走在庭院,还能远远听到正堂中传出的哭诉:“……出关……魔修殷琅……杀我封氏数十修士……少主遇难……元气大伤……请您……报仇啊……”
他抬起的腿又放下了。
封江城的声音冷淡,与三年前待他时别无二致:“尔等无能,奈何不得一个小小出窍修士,便要本座以大欺小么?”
封家来人的哭诉声立刻停住了,不多时匆匆出来,与沈慕玄打了个照面,一言未发便离开了。
“魔修……哼!都是一群该死的玩意。”
他说着‘魔修’二字时,都像是嘴里在咀嚼谁的血肉,阴寒冷彻。
沈慕玄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虽有冠礼一事,但沈慕玄并未多想。
他本以为封江城至多也就是像以往那般用黏腻恶心的目光看他,为身家性命计,不是不能忍,然而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衣冠禽兽令人作呕的程度。
再一次被封江城唤到身边,以师徒亲昵之名,当众将手抚上他的脸颊缓缓摩挲,眼神怀念,沈慕玄终于忍无可忍,重重打掉了那只手,胸膛急速起伏,一字一顿:“师尊,请、自、重!”
当着满殿长辈惊疑不悦的目光,他一言未发,转身就下了太华山,从那天起能避开封江城多远就避开多远。
然而名义上二人还是师徒,封江城言行严格来说并无出格之处,更显师徒关系亲近。
沈慕玄没少被对方借机揩油,气得他连夜换了身份以‘游历’之名下山闯荡北魔域,宁愿和严偃的下属斗智斗勇,也不想在太华仙宗多待上哪怕一时半刻。
于是后来,在花琦兰表达出爱慕的意向时,鬼使神差,他没有明确拒绝。
甚至一路发展到了宣告天下召开结契大典的程度。
青霄剑斩开了大红的绒毯,随后就是……长达三十年的封禁。
那抹青光,斩开的是一场虎头蛇尾的结契大典,是天枢峰上灵气禁绝的石室,也是一颗通透澄明的问道之心。
——师尊,我不要做剑修了。
眉心的火焰纹路在冰凉黑焰一遍又一遍地灼烧中透出了渗血的暗红,火焰汇聚于丹田,化作血痕斑驳的烈火长.枪。
猛烈燃烧的火焰破开了迷雾,将他从久远的记忆中唤醒。
那张曾经被他视作噩梦的面容倒在天玑剑下,记忆中无可撼动的山岳原来也会有轰然倒塌的一日。
原来你,也并不是无可战胜。
他眼神的微妙变化被封江城察觉到,却无法理解这种变化的含义。
心中危机感无限拔升,身上寒毛倒竖,封江城急促喘息,向他伸手:“慕——”
“师尊。”
与利器入肉的沉闷声音一同响起的,是沈慕玄平静的呼唤。
天玑剑的剑锋深深切入了他握在剑柄之下的右手,冰凉的魔气藏在金色的血液里,顺着剑身缓缓流进剑尖之下被切开的喉口。
沈慕玄慢慢地蹲下.身,直视着封江城因为无法言语而逐渐慌乱的眼睛,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师尊。”
冰凉的魔气顺着剑修的灵脉逆流,一点一点充斥了他的全身,金红的血液混合着从喉咙处的切口溢出,在他身下流淌成色泽诡异的圆盘。
沈慕玄的脸庞也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但是他却慢慢笑了起来:“看,现在你也是一个该死的魔修了。”
他冰凉的手顺着封江城的头发,一路缓缓摩挲到了脖颈。
往事重现,只是记忆中的身影交换了位置。
他慢慢俯下.身,悄声耳语。
交叠的身形看似亲密,每一句话却都能让听者往更深的地狱里坠落一层,直至无间地狱。
“师尊与严偃合作,密谋杀死我的父母时,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师尊视我为母亲的替代品,将我封禁在绝灵之地三十载,以种种手段迫使我屈服时,想过你会死在我的剑下吗?”
他轻轻地笑着,与往日无异的笑声却让人浑身发凉:“说起来,还要感谢花氏母女。没有花琦兰的爱慕,花飞莺不会恼羞成怒向元晴鹤告密;没有元晴鹤的召见,我却不知要在那清苦石室空耗几百载岁月,才能修炼有成,脱身而出。”
沈慕玄漫不经心地等着,等到魔气逆行了封江城灵脉整整一个大周天,等到青衣的仙人浑身散发出再纯正不过的‘走火入魔’的气息,等到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然后缓缓起身,眸光复杂,叹息悠长:
“师尊……”
只此二字,再无更多。
杂乱无序的抽气声像是要把这里的空气吸得干干净净。
太华仙宗的执剑长老,平生最是痛恨魔修,也是绝大多数魔修眼中避之不及的刽子手。
他竟然也会有入魔的一天?!
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的沈慕玄忽然抬步向前,他动起来的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歪倒在地的封江城的目光也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脸上,目光惊骇欲绝。
随着沈慕玄的靠近,他神色变化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诞不经、难以置信的事情。
沈慕玄停在了他身边,微微低头:“……师尊难不成以为慕玄会以‘大义灭亲’之名,做弑师之事吗?”
他的声线在轻微的抖,握着剑柄往出拔的右手也在小幅度的颤抖着。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拔了剑,再没多留给封江城一个眼神,大踏步而去。
只是被穿刺了喉咙口,对修为高深的修真者而言,确实不算致命伤。只要封江城还能喘气,这满屋的魔修,仍旧只能做青霄剑下鬼。
雪衣道君背对他们越过重重宫门,然而撑着剑缓慢起身的封江城立在那里,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也就没有人看到,那张俊秀的容颜,是如何从这座宫殿里的人都无比熟悉的当今第二魔尊,一点点变回了天玑道君的模样。
走到宫城大门前的沈慕玄耳朵微动,回转过半张微笑的脸庞,轻声道:
“在无尽的骂名中死去吧,我亲爱的师尊。”
第111章 【少殷】封江城之死后……
新任第七魔尊宫中发生这等大事, 第二天就传的北魔域沸沸扬扬,待到第三日,整个修真界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太华仙宗, 执剑长老,走火入魔。
这三个词随意拉出一个都能引起阵阵热议,三个放在一处, 瞬息便能引爆修士的好奇心。
“……嘿!这堂堂的灵修渡劫大能,没事跑到魔修的地界去作甚?居然还把自己折腾的走火入魔了, 也是稀奇事。”
“你还真别说, 天玑道君知道吧, 封长老就是为了去救这个徒儿, 才千里迢迢赶赴北魔域的。”
“嚯!什么人这么厉害, 居然能擒下天玑道君?莫非是那第二魔尊殷琅出手了,不是早有传闻, 说这二人在天玄密藏之后关系就分崩离析了嘛!”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真的有修士把《隔海情》当真啊!”
“说起来,《隔海情》好像有段时间没出下一册了,难道是笔者也被殷沈决裂影响到了?”
“嗯?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那新任的第七魔尊和天玑道君是什么关系么?我怎么听说天玑道君是被第七魔尊强行掳走的?”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知道了,那新任的第七魔尊,正是天玑道君的关门小弟子!”
“啊——?快细说来听听。”
“……不是, 你们都在瞎跑什么题?我们不是在聊封长老是怎么走火入魔的吗?”
“但传闻中封长老与天玑道君这对师徒关系并不睦洽,为何会拼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不远万里、孤身入敌营来救?”
“……”
虽然话题被热爱八卦的修士大军一度带偏,但沸沸扬扬地争论中也逐渐形成了一个相对统一的看法:
新任第七魔尊因爱生恨囚禁天玑道君, 执剑长老冲关一怒为蓝颜……啊,不是。
——第七魔尊早有叛离师门之意, 意外得了滔天机缘修为大进,却心境不稳出现入魔征兆,被天玑道君发觉, 索性以诡谲手段暗害道君带走,以做辖制。
至于这个机缘,众人心中多少都有些猜测。
除了天玄密藏,还会有什么能让一个金丹期修士一夜之间成为渡劫大能呢。
什么?当初几个参与到最终试炼的弟子众口一词是伪装成封岚的十八重狱魔修秦珣得到了传承,徐容早早就试炼失败被踢出来了?
?悖?你亲眼见到还是亲耳听到了?不是?那你说还有什么机缘能助人无视规则跨越十几境?!
而执剑长老,修士们对大能修士还是心怀敬畏的,‘入魔’谣言刚传出来的时候,人人听完嗤之以鼻。
直到亲历现场的魔修们现身说法,一个个赌咒发誓绝无半句假话,太华仙宗却迟迟没站出来对此事表态,别说击毙那些魔修,连控制谣言传播的举动都没有,执剑长老‘入魔’的‘真相’才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四海五域,掀起轩然大波。
却不知太华仙宗内部如今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涂枫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恨不得把掌门之位丢出去求个清净安宁。
封江城一脉这是怎么回事?!
先是魔修卧底腐蚀掉了大半个天玑峰,直接把天枢的女弟子炸出了心魔;
再是天玑的大弟子去了个秘境就被爆出本人早没了,一直都是魔修伪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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