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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隐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原以为埃尔谟只是发现他不在府上,或者察觉了他和连姆私下联络,才追来算账。 如今看来,埃尔谟知道的,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也危险得多。 “怎么,”埃尔谟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嘴角扬了扬,“没想到?” 裴隐:“……” 他不知道埃尔谟到底知道多少,于是不敢贸然开口。 “佩瑟斯,”埃尔谟直直盯着他,“在你眼里,我到底有多蠢?” “……” “你住在我府上,用我母亲的研究、从我这里偷走的圣盾图纸、我下属替你搜罗的材料,去炼制你那所谓能弑杀邪神的毒皿,你却当真以为,能瞒得过我?” 裴隐心头一紧。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其实这一天迟早会来。埃尔谟手里有塞西莉亚的手稿,之前他就隐约能看懂一些,能力再次觉醒只是时间问题。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毁掉那些手稿。但和陈静知商量过后,他们还是决定顺其自然,毕竟越是遮掩,越是显得可疑。 现在看来,应该是那种熏香削弱了记忆抑制片的效果,唤醒了他体内邪神的一部分力量,让他得以读懂手稿。 不出意外,就是罗盘检测到波动的时候。这样一来,一切都对上了。 正当裴隐以为事情已经滑向最坏的方向时,埃尔谟再次开口:“可我没想到的是,为了救你的爱人,你竟不惜残害无辜。” 裴隐皱了皱眉:残害无辜? 一时间,他又摸不准埃尔谟把事情推演到了哪一步,索性不做无谓的挣扎,垂下眼,摆出一副供认不讳的姿态:“您都……知道了。” “你的算盘打得真好,你体内有了圣盾,身体很快就会痊愈。然后,你再用偷来的图纸让陈静知制造第二个圣盾,用来炼成毒皿,把邪神从你爱人的躯体里引出来。邪神一死,你的孩子也能恢复人形,”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安稳地生活在一起。” “而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无非就是对我说几句甜言蜜语,陪我度个蜜月,然后就可以从我这里骗走图纸,”视线收回来,落在裴隐脸上,“用几个月的恶心,换和你爱人一生厮守,的确是桩划算的买卖。” 裴隐听完他这番有头有尾的分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刚才几秒钟的时间,他还在拼命头脑风暴,琢磨怎么才能瞒住埃尔谟,怎么才能让他永远猜不到自己是裴安念的父亲。 结果现在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因为埃尔谟早就在脑子里为他编排好了一切,甚至连“自己是裴安念的父亲”这个可能性,压根就没进入过他的脑子里。 对此,裴隐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更沉重。 “从回宫开始,你就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对不对?”埃尔谟盯着他,眼底一瞬掠过痛色,很快又摇头,“不,比那更早,否则一开始你就不会跟我回宫。” “还在边境,从你刚被我抓住的时候,你就开始骗我,说什么裴安念的父亲已经死了,还编了个什么……铁柱?来糊弄我,”念出那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诞的嘲讽,“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找到办法救你的爱人。” 自从读懂了母亲的手稿,很多事在他脑子里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裴隐要接近他,为什么甘愿在他易感期投怀送抱,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还要做出依赖他的样子、对他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为什么愿意和他度蜜月…… 甚至……甚至还愿意…… “佩瑟斯,”想到这里,埃尔谟几乎坐不住,一只手撑住膝盖,“你和我上床的时候,不觉得恶心吗?” 裴隐:“……什么?”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顺着埃尔谟的思路走,只有这样,才能让寄居在他体内的邪神察觉不到破绽。 可这一句,是当真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为了救你的爱人,不惜出卖身体,甘心委身于一个不爱的人身下,你还真是豁得出去,”埃尔谟嘴角扯出一抹笑,几乎称得上癫狂,“你的爱人知道吗?他也能接受你做出如此自轻自贱的事?” 是啊。当裴隐主动爬上他的床,他居然从来没想过,裴隐那么讨厌他,怎么会愿意和他做那些事? 事到如今,埃尔谟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那么多破绽摆在眼前,他却心甘情愿地往陷阱里跳。 裴隐闭了闭眼。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埃尔谟察觉到自己就是邪神容器。 成败在此一举,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可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像无数细针横在喉间。每一句都带着倒刺,还没出口,先把他自己扎得鲜血淋漓。 他忍着剧痛,转眼间换上另一副面孔,像一个被戳穿的阴谋家,终于卸下了伪装。 “看来,终究还是瞒不过小殿下,”裴隐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没错,我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知道,你母亲那里有弑杀邪神的手稿,可以救我爱人的命。” 埃尔谟没说话,表情纹丝不动。 裴隐继续说下去:“这世界待我那么不公,父母不爱我,把我当联姻工具,逼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真爱,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上天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埃尔谟平静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要残害一条无辜的性命,换你们一家团聚。” 裴隐听出来了,埃尔谟仍然以为他是要用别人的命来做那个“以命换命”的代价。 他没有纠正,反而顺着他的思路说了下去:“我救了那么多畸变体,凭什么到头来,我的爱人不能平安?我的孩子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只可惜啊,千算万算,还是没逃过寂灭者的眼睛,”裴隐苦笑,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既然被您抓住,要杀要剐随您的便,我认栽。” 埃尔谟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只是杀了你这么简单吧?”他的目光一冷,“就算你想死,也需要先交代,裴安念的父亲到底是谁。” “抱歉,”裴隐的睫毛轻颤一下,“无可奉告。” 埃尔谟唇角微动,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跟你商量?”他停在裴隐面前,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如果裴安念的父亲是邪神容器,无论是我、人权委员会,还是任何一个人类,都不会允许他活下去。至于你想的,把邪神从你爱人的躯体里引出来,转到另一个人身上,更是严重违反人权的做法,不会有人纵容你这么做,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见裴隐不说话,埃尔谟以为他被震住,语气稍微变软,给了他一个台阶:“好在,你现在悔过还来得及。只要说出裴安念父亲的身份,我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裴隐叹气:“我说过,无可奉告。” 埃尔谟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你是真以为,”他盯着裴隐,声音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我不会对你用刑。” 裴隐低下头,不再说话。 埃尔谟盯了半晌,最终退回去,在对面坐下。 “我就知道,凭你对他一往情深的程度,不会这么快招供,”他往椅背上一靠,一副要在这里坐定的架势,“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裴隐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短时间内,他是出不去了。 背在身后的手摸索了几下,还好,传感片的探针还在。也就是说,他这里发生的一切,陈静知那边都能同步接收到。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个机会,趁埃尔谟不在,把最终的计划告诉她。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人:“小殿下。” 埃尔谟抬了抬眼皮。 “您难道就在这里守着,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 “加冕礼就快到了吧?”裴隐慢悠悠地说,“没必要因为我们这点私人恩怨,影响您的大事啊。” “如果你下一句话不是交代裴安念的父亲是谁、在哪里,”埃尔谟慢条斯理地睁开眼睛,不咸不淡地看过来,“我保证,我会立刻毒哑你的嗓子。” 裴隐:“……” 好吧。 他老实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埃尔谟低头看了眼时间,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铁门打开,又关上。 裴隐侧着身子,费力往外探了探,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确定人走远了,他赶紧聚敛心神。 机会来了。 裴隐尽可能压低声音,用确保陈静知听得见、但又不会惊动更多人的音量,把他的计划飞快交代清楚。 刚说完最后一句,脚步声就响了,他立刻收声。 很快,埃尔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地朝他走过来。 见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裴隐脸色大变:“小殿下,您您您……当真要给我喂哑药啊?” 埃尔谟沉默地看着他,耐心耗尽般叹了口气:“张嘴。” “我不要!”裴隐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不能说话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您要是毒哑我,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不要不要!” 埃尔谟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躁意,语气更冷:“……张嘴。” 裴隐嘴仍然闭得死紧,下巴都快梗成一条直线,可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埃尔谟指间那枚药。 等等…… 这哑药怎么怪眼熟的?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两秒。 这不就是最近他一直吃的,活岩洞毒素配的药丸吗? 裴隐愣住,随后笑出了声:“小殿下,都到这时候了,您还惦记着监督我按点吃药啊?” 埃尔谟冷笑:“你以后要受的刑罚还多,要是身体不行,几下折腾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裴隐:“……” 行吧。他从善如流地扬起下巴,张开了嘴。 等了半天,什么都没落进嘴里。 裴隐纳闷地张开眼,只见埃尔谟捏着那粒药,似乎陷入了沉思:“怎么啦?” 埃尔谟盯着药丸,眼珠转动着,半晌缓缓抬起头,若有所思道:“这段时间,一直是陈静知给你检查身体。” 裴隐茫然地眨了眨眼。 “自从植入圣盾,你一直不肯去皇家医院,只让陈静知给你检查,”他的声音渐渐发沉,“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直到刚才,他还以为裴隐骗走图纸,是为了再做一个圣盾,植入到另一个人身上,用来炼制毒皿。 可是,回想起裴隐对自己身体状况种种遮掩的表现,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你现在体内的圣盾,”埃尔谟的声音里裹着一口从肺腑深处吐出的浊气,每个字都变得模糊不清,“到底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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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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