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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白良吓了一跳,连忙探他脉息,发现只是灵力透支过度,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背起何断秋,展翅朝洞府方向飞去。 远处巨石下,江欲雪看着白良背着何断秋离开,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灵真峰后山。回到自己住处时,天色已暗。 江欲雪闩上门,背靠门板站了许久。 脑海里充斥着渡劫台上那一幕——何断秋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的模样。 江欲雪抬起一条胳膊,遮住了双眸。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他走到书案前,提笔铺纸,欲要练字静心。 可落笔时,墨迹晕开,纸上写出的竟是“何断秋”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怔了一瞬,忽然将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良久,他低声自语:“……蠢货。” 不知是在说何断秋,还是在说自己。 他在榻上闭目调息,板正地盘腿打坐了一整日。 窗外,灵真峰上渐渐响起弟子们的喧哗声。渡劫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往何断秋洞府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探望一下这位年仅弱冠便已步入元婴期的天才剑修。 何断秋的人缘一贯不错,在灵真峰乃至全宗门都是左右逢源,交口赞誉。 此刻他院外已聚集了数十人,有灵真峰的同门,也有其他峰闻讯而来的友人。众人虽不敢大声喧哗,却都面带喜色,低声交谈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雷劫。 “何师兄当真了得,那最后一道天雷,我隔着十里地都觉得心头发颤……” “听说白师兄冒死送了一截千年雷击木芯进去,这才险险渡过。” “何师兄与白师兄素来交好,此番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人群中,白良正被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围着询问细节。他挠着头,笑得有些勉强:“都是大师兄自己本事硬,我也就是跑个腿……” 屋内,何断秋已然醒转。 他盘膝坐在玉床上,运转灵力,新生元婴在丹田内趋于稳固。渡劫时受的伤在青木灵力滋养下逐渐愈合,肌肤上的焦痕褪去,只余莹润光泽。 门外传来喧闹声,白良的大嗓门尤为突出,何断秋推开门,唤道:“白良。” 白良连忙从人群中挤进来:“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如何?” “无碍。这怎么回事?”何断秋看着这么些人,问道。 “都是来探望你的。”白良笑道,“大师兄这次渡劫成功,可是咱们万剑宗的大喜事。不少人带了贺礼,都想见你一面。” 何断秋摇了摇头,对一旁的杂役弟子招招手,露出点笑来,使唤道:“你去替我谢过诸位好意,但眼下我需要静养稳固境界,不便待客。贺礼都收下,记好名册,日后我一一回访道谢。” 杂役弟子应了声“是”,出去传话。 白良也打算出去帮帮他,忽被何断秋叫住。 “等等。”何断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今日……可还有人来看过我?” 白良愣了愣,而后明白他指的是谁,心中暗叹,面上却装作不懂:“来看大师兄的人可多了,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外头聚了好几十号人呢。” 何断秋往院子外头扫了一眼,一堆杂七乱八的灵根,唯独没有那个属冰的。 与此同时,江欲雪正在后山练剑。 碎雪剑在他手中散发出如霜剑气,凌厉决绝,仿若要将心头那些纷乱思绪尽数斩断。 他练的是入门以来常练的基础剑法,这套剑法他已练了不下万遍,此刻使来,剑招间隐隐有种浑然天成的凛冽之意。 剑锋过处,空气冻结,冰霜蔓延。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寒雾中,眉梢鬓角都结了霜。 十套剑法练完,收剑回鞘时,江欲雪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 不远处的一株元宝枫后,静虚子负手而立,不知已看了多久。 “师父。”江欲雪行礼。 静虚子缓步走来,伸手拂过那株受了冻的冰枫,打量了他一眼:“剑意精进不少,但心绪不宁。” 江欲雪垂眸:“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静虚子问。 江欲雪沉默。 静虚子也不逼他,只道:“你大师兄渡劫成功,已入元婴。这是灵真峰之幸,也是万剑宗之幸。” “……是。”江欲雪道。 “你心中或有不服,这是人之常情。但修行之路漫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过于计较一时快慢。” 江欲雪道:“弟子没有不服。” “那你该去道贺。”静虚子看着他,“同门之谊,不可废。” 江欲雪指尖微蜷:“弟子明白。” 静虚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为师不多问。只是欲雪,修行路上,有些心结宜解不宜结。若有心结,也该说开。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挂碍。” 说完,他转身飘然离去。 江欲雪站在原地,又练了数百遍剑法,直到日头西斜,他才下定决心,朝何断秋的住处走去。 虽已过了探望的高峰期,但仍有不少弟子三三两两聚在竹林外,低声交谈着。见江欲雪走来,众人纷纷侧目,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江师兄居然也来了? 江欲雪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院门前。 守门的杂役弟子认得他,连忙躬身行礼:“江师兄。” 有几个执事弟子在整理贺礼名册,见江欲雪进来,几人也纷纷行礼:“江师兄。” “大师兄可在?”江欲雪问。 “在是在,但白师兄吩咐了,大师兄需要静养,暂不见客。”一名弟子为难道。 江欲雪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不见客……正好。 他和何断秋的关系本就碎得彻底,见了面更不知该说什么。道贺,他这张嘴里也蹦不住几句好话。 “既然如此,不便打扰。”他取出一枚剑穗,看了片刻,递给杂役弟子,“这个,替我转交给大师兄。” 杂役弟子连忙双手接过,这穗子是华丽的金银两色丝线编成,末端坠着一块小小的青玉。 玉质温润,雕成一片莲花形状,这是江欲雪很多年前被何断秋教着做的,原想挂在碎雪剑上,后来觉得累赘,就一直收在储物袋里。 里屋,何断秋正半倚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蓝皮线装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白良在一旁嗑瓜子,瓜子仁攒了一小把,见他一页页翻得飞快,忍不住凑过去:“大师兄,你看什么呢?这么上瘾。” 何断秋把书页往他那边偏了偏,唇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喏,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什么故事?”白良问。 何断秋莞尔道:“我给你念。” 他举起话本子,道:“那姜姑娘性子极冷,说话字字带冰碴子,对谁都爱答不理。偏生贺公子就爱往她跟前凑,今日送点心,明日赠玉佩,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瞧……” 白良眼睛一亮:“哟,情爱话本啊!大师兄你居然好这口?给我讲讲后面怎么了?” 何断秋翻了一页,慢悠悠道:“贺公子追了三年,姜姑娘终于松口,说愿意跟他试试。结果好景不长,姜姑娘不知听信了谁人谗言,认定贺公子当初接近她别有用心,当下翻脸,贺公子这些年送的东西全砸他脸上,说‘从此两不相欠’。” 白良听得直拍大腿:“哎呀!这姑娘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可不是么。”何断秋叹了口气,又翻一页,“何……贺公子伤心欲绝,黯然离去。谁知半年后,姜姑娘忽然醒悟,发现自己误会了人家,悔得肠子都青了。于是千里迢迢追去找贺公子,又是道歉又是示好,还送了剑穗……” 白良听得入神:“然后呢?贺公子原谅她了?” “哪有那么容易。贺公子是什么人?他也是有脾气这回端起来了,任姜姑娘怎么哭求,只说‘姑娘请回吧’。姜姑娘急得不行,日日在贺公子门前守着,寒冬腊月里冻得直打哆嗦,也不肯走……” 白良听得瞠目结舌:“这、这故事写得真好!我都有些共情那位姜姑娘了,可要是我被人这么误会又这么追着讨好,我也得端一端架子。” 何断秋抬眸看他:“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了!”白良抓了把瓜子,接着磕,“感情嘛,就是要你追我赶才有意思!诶,后来呢?他俩和好没有?” 何断秋合上书,轻飘飘扔出句话:“其实啊,这故事里姜姑娘不是姑娘,是个男子。” 白良一口瓜子呛在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咳咳!什么?!” 何断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这书写的是两个男子的故事。贺公子是男子,姜姑娘……也是男子。” 白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师兄你居然看断袖文?!这要是传出去——” “慌什么,我看断袖文怎么了?兴趣罢了。”何断秋把书往怀里一塞,朝他招招手,抓走他手心里的几颗瓜子仁,随手丢嘴里,嚼了嚼。 “兴趣?可是一般人怎么会有这种兴趣?喜欢看话本子也不该是这种——”白良傻了。 何断秋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傻样,又夺走一把瓜子仁,不嫌事儿大地火上浇油道:“其实这个贺公子是我,姜姑娘就是江欲雪。” 白良大惊,手里的瓜子全撒地上了。他看看何断秋手里的话本子,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凤凰在扑腾。 “大师兄,你和三师弟……这故事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江欲雪怎么可能哭着求我?怎么可能又是道歉又是示好?怎么可能在冰天雪地里被冻着?”何断秋笑了下。 这话本子是顾岚新写的,尾页上她还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此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乃天道巧合。另,丹药乌龙之事,吾已深自反省,望二位莫要介怀——山风”。 白良还沉浸在何断秋喜欢看这种话本子的震惊中,整个人都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役弟子的声音:“大师兄,贺礼都已整理妥当,名册在此。” 何断秋逗完白良,心情好了些,朝外扬声道:“拿进来吧。” 一名弟子捧着厚厚一本册子进来,放在桌上。何断秋随意翻了翻,前面都是些各峰同门送的丹药、法器、灵材,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他翻得心不在焉,直接掠到册子最后一页,倏然看到最后一行:“江欲雪,剑穗一枚。” 何断秋翻页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眼神中迸发出璀璨的奇光,快速抬头:“江欲雪来过?” 杂役弟子躬身道:“回大师兄,江师兄午后来过,听说您需要静养,便没打扰,只让将此物转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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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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