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吞噬的力量,早已和业障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白泽颤抖地伸出手,将陶潇抱进怀里,那具身体还很幼小、孱弱,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触碰到陶潇的那一刻,白泽的脑袋一阵嗡鸣,紧接着,大段大段的讯息钻进他脑海里。 刹那间,白泽看到了很多。 【饕餮。】 【食人。】 【贪如狼恶,好自积财,而不食人谷,强者夺老弱者,畏强而击单。】 【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 …… 白泽闭上眼,不愿看,可那些东西却一字一句钻进他脑海里,逼得他不得不看。 他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的能力。 这一刻,他终于解开了陶潇身上的谜团,可他宁愿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就把陶潇当做一只没有来处的小羊。 “饕餮……” 白泽呢喃着这个陌生又复杂的名字,有些恍惚。天生地养的灵物,从诞生时起就会有一个伴生的名字。 然而,这样的名字…… “饕餮?”烛九阴听到了白泽的话,面色凝重,“贪财为饕,贪食为餮。他有这样的名字,还未降生,就已经将地底的生灵吞噬殆尽,恐怕有一天,这世间终会有吞天噬地的灾祸。白泽,我现在总算明白,他为何会身负这样多的业障降生了。” 白泽没有回答,他轻轻抚平陶潇因噩梦而皱起的眉头。他自然明白,然而却有些不愿意面对。 烛九阴直截了当地说:“白泽,我们得杀了他。” 白泽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白泽,你应该认清现实,他是凶兽,而且比我们以往见过的任何凶兽都要更加可怕,等他成长起来,一定会给这世间带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白泽无声地叹了口气,垂下眼,说道:“烛龙,你知道吗?从他降生开始,这五年来,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一直都很乖,只是偶尔会捣乱。做过最出格的事,也不过是刚降生时饿得太狠,在村子里偷东西吃罢了。” 烛九阴沉默了半晌,最后说道:“这些都改变不了什么。他身负业障降生,就算我们不动手,就算他一直规规矩矩,天道也会降下天雷把他劈了的。” 白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陶潇,没有松手,指尖的颤栗却暴露了他的心绪。 烛九阴继续说:“这样厚重到数不清的业障,你见过吗?反正我从来没有见过,我遇到过最凶残的凶兽身上也没有这样多的业障。” “白泽,天道容不下他的。” 白泽垂下眼,看不清神色,最后,他终于说道:“我带他回昆仑山。” 烛九阴看了白泽一会儿,妥协道:“白泽,你要走,我不拦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管不住他了,我要杀他,你也别拦我。” “多谢。”白泽微微颔首,抱着陶潇往外走去。 白泽暂时将陶潇封印,没有让陶潇彻底和那股力量融合,阻止了陶潇彻底变成没有神智、毁天灭地的魔头。 与此相对的,回昆仑山的路上,陶潇一直昏睡着。 白泽明白,封印只是暂时的,他没法一直压制着那股力量,也不可能让陶潇一直昏睡下去。 他只是想多争取一些时间,在满是死路的沼泽地里,找到一条绝处逢生的生路。 回到昆仑山,白泽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归终。 归终早知道他要来,在院子里等他,一双带着悲悯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白泽的语气有些发冷,“归终,你早知道在钟山会发生什么事?” 归终没有否认。 “那在我说要带陶潇去的时候,为何没有阻拦我?” 归终轻声叹了口气,“因为你想带他去,他也想跟着你去,所以这件事注定要发生,我没有阻拦。就算阻拦,阿潇也会偷偷跟着你去的,所以没有任何意义。” 白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你为何要我去钟山?” 归终看着他,回答道:“白泽,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我呢?” 白泽垂下眼,“如果我没有带他去,至少……” “白泽,你迟早要去钟山,否则地底下的生灵不会诞生,陶潇也不会出现在潇水河畔,这是注定好的,无法更改。你们的命数已经千丝万缕地缠在了一起,无法分开了。” 白泽的目光罕见的有几分茫然,他看向怀中被业障侵袭,睡得不安稳的陶潇,几乎有些无措地问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归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泽,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前路错综复杂,但通往未来的路,从来只有一条。” “我明白了。” 白泽告别了归终,抱着陶潇,往外走去。 不同于北境的严寒,昆仑山上春光正好,微风轻拂发梢,带来沁人心脾的花香。 白泽微微垂眼,看着怀中依旧昏睡的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山海经·北山经》 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头上戴豕,贪如狼恶,好自积财,而不食人谷,强者夺老弱者,畏强而击单,名曰饕餮。——《神异经·西南荒经》 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左传·文公十八年》 贪财为饕,贪食为餮。——《左传·注》
第33章 生路 白泽将钟山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昆仑山其他神兽。 他抱着陶潇,语气坚决:“如果诸位接受不了,我会带着陶潇离开昆仑山。三日后,诸位给我一个答复吧。” 说罢,他没有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抱着陶潇回了自己的竹屋。 白泽闭关三天三夜,将陶潇身上的封印再度加固。 但他也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看着依旧昏睡着的陶潇,以及陶潇身上几乎要化为实体的黑雾,那是层层的业障,浓厚到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 白泽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做的真的是对的吗?他真的能保证陶潇不失控吗? 在钟山时,他已经很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到底有多强大。陶潇一旦失控,他阻止不了。 因此烛九阴的提议其实很合理,在此刻除掉隐患,兴许就能够避免今后的滔天大祸。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是,这对陶潇公平吗? 他才刚刚降生不久,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什么要承担这样的命运? 白泽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陶潇。 陶潇蹙着眉头,陷在噩梦里,很小,也很脆弱。 如果在人族,陶潇这个年纪,应该在父母跟前被娇宠着长大,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而且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小家伙,会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他哥哥。明明因为本能难以控制食欲,却能够压制本能,隔三差五分享食物给他。 白泽的眼前不知何时已经湿润,变得有些模糊。 他不由得记起陶潇仰头叫他哥哥的模样,眼睛像绿宝石一样,那双眼睛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他,满含信任、依赖,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纯粹的信任,让他怎么舍得辜负? 白泽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陶潇,管着陶潇。 捡到陶潇时,归终曾说陶潇的命数已经更改,未来已经改写,那么一切还来得及,一切皆有可能。 晨曦刺破黑夜,阳光洒在老旧的木门上。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 白泽抬手,替陶潇遮住刺眼的阳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三天时间,应该足够其他神兽权衡利弊,决定陶潇的去留。 其实白泽心里很清楚,神兽和凶兽原本就不共戴天,有着五年的情分在,他们或许不舍得当场杀了陶潇,但大概也不会留陶潇在昆仑山了。 白泽已经做好了带陶潇离开昆仑山的准备。 他抱着陶潇,轻轻推开木门。 木门嘎吱一下打开,耀眼的阳光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眯起眼睛,才发觉门口乌泱泱一片,众人都来了。 难道他们还是容不下陶潇,想杀了他吗? 白泽将陶潇抱紧了一点,“你们……” 重明率先开口道:“白泽,留下他吧。” 麒麟也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潇潇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他在山上捣乱也是我带着的,有什么事都冲我来,不要杀他!” 一向轻佻的九尾狐此刻也分外严肃,“我不相信我们养大的孩子会长成魔头。白泽,你要对我们有信心,也要对陶潇有信心。” 众神兽你一句我一句,屋前一时分外热闹。 因为神兽大多是兽类,有的化着兽形就过来了。 如钦原、希有、鸾鸟之类的鸟族,站在树梢叽叽喳喳,而陆吾、开明兽之类的兽族则在院子里发出惊雷般的虎啸声。 偌大的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各种神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声音也格外嘈杂,此起彼伏,闹腾得要命。 白泽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他意识到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不过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既如此,还望诸位助我。” 重明拦住他,“何必这么客气,陶潇是我们一同看着长大的,我们是为了他。” 白泽没再多言,向众人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之后,他先带着陶潇去西华拜访女娲,请求女娲给陶潇做一具人身,又到九州各地寻找要用的各类奇珍异宝。 耗费数月,他终于回到了昆仑山,结合众神兽之力,将陶潇原本的躯体封印在昆仑山地底,引魂魄入人身。 至此,大功告成,陶潇从人身中苏醒。 陶潇醒来时,只觉得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脑子一片混沌,身体也说不上来的沉重,仿佛被什么网住,用不上力气,难受得要命。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熟悉的幽蓝色眼睛。 这双眼睛让他觉得很安心,哪怕有很多东西他都已经忘了,还是记得这双眼睛。 他本能地扑到那人怀里,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他感受到白泽似乎颤抖了一下,然后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轻“嗯”了一声,眼神里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陶潇奇怪地眨了眨眼睛,这才注意到,大家都来了,不仅屋里站满了,连院子里也没有空隙。 陶潇一一看过去,觉得他们很熟悉,但他却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连年月都忘记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