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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雨霁。”
云销竭力地梳理着脑子里面的念头，最终还是没忍住，局促不安地道：“对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失控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超过阈值必定会出问题，虽然有连雨霁提前保护着他……但那毕竟非常危险。自己回到了实验室的途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担心。
他极为愧疚，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般，明明心里紧张得要命，但是却又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连雨霁看着他，
心脏忽的软得一塌糊涂。
小朋友总是这样。
他叛逆的时候格外叛逆，但是又莫名极其分得清楚分寸，做错了事情从不隐瞒，该承认的时候就会承认。
只是每次承认……他都可怜极了，连眼睫都控制不住地在颤抖，让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说半句重话责怪他。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不怪他的。
连雨霁怎么可能责怪他。
半晌过后，连雨霁只是将手放在了云销的脑袋。
也不知道为何，他此时的温度格外滚烫，才刚刚覆盖上去，云销就被烫得忍不住瑟缩了下。但是他又贪恋这种感觉，飞快地抬头瞄了眼连雨霁，再次抿了抿唇。
他觉得……连雨霁这应该没有生气吧。
云销生怕他走了，又怕他收手收得太快，心里正在纠结着要不要赶紧把他的手握住，明目张胆地要他照顾自己，还是现在先乖一点不要闹腾……
就在这时，连雨霁却尽量放轻了嗓音，道：“云销。”
“我记得我说过我很喜欢你的。”
云销怔住，倏地世界死寂。
第39章
云销记得这件事。
印象太深刻了, 也是那个时候云销才清晰地认知到连雨霁对于自己的感觉和自己对他的可能不太相同。
连雨霁是从小就认识自己的，他看着自己长大，在这么多年以来又只有自己与他有着相同的状况。他对待自己更像是兄长、像是朋友……有亲情, 有陪伴, 但是独独缺了爱意。
云销一听到这里就有点紧张，他三番五次地想要引.诱连雨霁，让他看到自己除了朋友与力量载体以外另外的一面，抛开其他的感情，仅仅注视着自己灵魂与身体……
但是他都没有成功。
他的吸引力还是太弱了, 他的单薄与连雨霁的强壮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极端，他的性格也骄纵而又叛逆, 没有任何一点讨喜的地方。
所以说, 现在连雨霁为什么又要单独跟他提这个？
是因为自己接连几次没有听他的话，辜负了他的信任吗？
越是想到这里，云销就愈发地局促,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连雨霁。直到连雨霁又俯下身来，直直地捕捉到他逃避的目光。
“这件事我仔细地考虑过了, 现在我想对他做一些更正。”
更正？
云销豁然抬头。
更正成什么？从喜欢更正成不喜欢吗？
云销本来就没有自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更是没忍住连睫毛都在抖。他有些控制的想出声, 阻止连雨霁接着说他不想听到的话，但是理智又在拼命地叫嚣，告诉他这样的阻拦是徒劳无功的，他本来应该早就把这些分清楚的, 是他自己还抱有侥幸而已……
“我可能一开始的时候，对你的动机就并没有那么单纯。”连雨霁的声音沉静。
倏忽间，所有的念头凝固。
室内格外地静，正逢云销的精神力是最为敏感脆弱的时候, 他能够感知到太多普通人感知不到的讯息：在远处仪器稳定的运作，通风口轻微的声响，空气里面极其稀少的尘埃……然而这些所有的感知，都骤然如同被沉入水下，与他的理智隔绝开来。
他的脑子里面只剩下连雨霁那句话。
动机不纯……那又会是什么？
云销极为害怕，他的心脏宛如被劈成了两半，一般拼命地叫嚣着一种格外残忍的回答，另外一半又在拼命地挤榨着本就楚楚可怜的期望，像是贼心不死般，期待着一种近乎于渺茫的回答。
但是连雨霁并没有回避。
他将云销所有的神情尽收眼底，心脏蓦然间轻微地颤动起来。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自从第一次察觉到它内里到底包含了什么样的情绪以后，连雨霁每次神经的拨动，都能够愈发清晰自己的想法。
他的确是喜欢云销的。
他不会对于其他任何人有着给予身体。灵魂、性命乃至一切的想法，对于神明是一样，对于拿罗亦然。只有云销可以。
这种感情的起源到底是如何并不重要，可能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他太孤独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云销与他相同，他没有任何可以诉说的对象。
也可能是因为云销的陪伴，云销的乖张又乖巧。能够让连雨霁每次来的时候，精神力与他缓慢的交融，耐心安抚他的同时，自己也能够感受到安慰与被需要。
可这些都已经是过去了。
连雨霁在这些年间做了不少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件是离开过与云销的。
他在第一次拿到云销的资料开始，便能从那张单薄的照片中感受到小朋友的脆弱与坚强，随后他几次三番地来实验室探望云销，又提前预料到了云销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暴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踏入聆听神殿，养化了神血，然后又回到了云销的身边。
他什么都愿意为云销做，这句话并非只是对拿罗的说辞而已。
只是在某些格外慎重的事情面前，他一定要得到云销的回答。
连雨霁注视着云销许久，终于慢慢地，接着开口：“从现在开始，我想把我所有的神血都交换给你，你觉得可以吗？”
云销蓦地一颤，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连雨霁的神血……？
刚刚云销在昏迷的时候，并没有听到连雨霁跟实验室的成员到底说了什么，但是如果听到了，他绝对不可能有前面那么多的心理活动，他的心脏还有所有的情绪，都会在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天翻地覆！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神血代表着什么了。
神血是比原石还要珍稀的存在，如果说原石能够镇压云销不受控制的力量，但是又畏惧云销的破坏欲的话，神血就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
它来自于神明，拥有能够控制一切的力量，就算是充满了暴戾、失控还有疯狂的精神力，在它的面前也额能够被全然安抚。
也正是因此，云销到现在才终于明白，到底为什么他之前一直没有感应到连雨霁的精神力了——他既然连神血都能够掌控，那当然能够轻松地令自己的躯体适应精神力的强度。
但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他要把神血交换给自己？
神血的交换能够很大程度上缓解云销此时的状况，甚至可以说让他脱胎换骨……但是连雨霁呢？这是他自己掌控的神血，如果将这种东西交换给自己，他又会出现什么事？他的精神力会像自己一样地失控暴戾吗？
这会不会比契约更加可怕？
云销心头剧震，一时竟是完全顾不得他说这句话的初衷是什么，爬起来就握住了他的手臂，正想要说点什么，连雨霁便抬起了眼睫。
两人簇然对视。
“你……”云销张了张口，所有的情绪拥堵在胸口，然而喉间酸涩，竟是半晌都说不出什么字眼来。
“我不想要……”
他只要想到这里，整颗心脏就像是扎满了松针，绵绵密密地疼得要命。
只要有伤害到连雨霁的任何一丁点可能，他都不愿意接受。
连雨霁却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波动。在契约被拒绝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云销到底是什么想法，这个小朋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叛逆、不管不顾，相反还软得要命。
“是我没有说清楚。”于是连雨霁平静地看着他，半晌才接着道：“交换这个词语，不等于就是我的付出，你的接受。而是相互融合，你明白吗？”
云销并不明白，自己的血液那么普通，又有什么能够值得去融合的呢……
“除了神血以外，还有精神力的融合，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共同掌控神血和彼此的精神力。更或者说……”连雨霁慢慢地斟酌着措辞，“更加深入平等的链接？”
寂静片刻，云销突然瞳孔微缩。
再次看向连雨霁的时候，他的脸上不但有着匪夷所思的神色，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绯红的血色。
精神力的融合不是那么轻易做到的。
就像是现在连雨霁的精神力慢慢的入侵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替他保护好他的神经、血管还有各种在危险边缘搏动的器官一般，即便再怎么缠绕，那也只是他的精神力自我防护以外。
而当自己与他的精神力融合以后，连雨霁就可以完全吞没云销本来的精神力，将他的力量全然灌注到自己身体里面，而自己的全部力量也会受他趋势，再也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反抗。
要想实现这样的目的……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彼此的精神力都能够完全向对方打开。
云销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他本来就喜欢连雨霁。而这样的喜欢会让自己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对他放下防备，这不是一种情绪，而是由情绪产生的生理反应。
但是连雨霁呢？
连雨霁如果对他只是普通的感情，并没有到达云销这样地步的话，他始终没有办法产生这样的生理反应，那么他应该要如何……
一想到这里，云销像是猛地明白了什么，眼瞳震颤得愈发厉害。
等等，连雨霁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所以他说……他喜欢自己，并且这还是早就动机不纯的事情？那意思就是他对于自己也是和自己想通的感受吗？他是有爱意在的吗？所以他的精神力，也会控制不住地想要缠绕住自己吗？
“你……”
云销不敢轻易确认，但是连雨霁的目光似乎就是这样写的。
他现在已经在竭力地克制了。
他的精神力现在正在包裹着云销的，为了能够保护他，他竭力展现出了所有的耐心与安抚，他温柔地抚慰着云销的每一寸神经，不让这本就脆弱的躯体再感受到半点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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