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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些侥幸逃脱的鬼全部被江昀压进了这里,一千年来反复承受地狱的刑罚。 往前的路只有一条,陆昭刚迈出一步,天空骤然亮起闪电,在光亮中他看见那些树干上是一道道流下来又凝固的血痕。 那就是铁树刑罚,恶鬼被绑在树上,肉身被尖刺一次次穿透,流出的血一层一层覆盖树干,日积月累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只不过江昀给刑罚加了量,偶尔辅以天雷轰顶。 雷声在头顶炸响,陆昭清晰地听见混杂在雷声里的哀号声。 是万鬼齐哭。 “都是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家伙,一天天就知道装可怜博取同情,以为这样就能脱离这里。”江昀吐槽。 忽然,陆昭感觉有什么东西拍了自己屁股一下。 他以为是江昀,一回头发现屁股上那只手青黑干瘦,已经死透很久了。 他一掌将它拍开,对方却抵着他掌心比了个剪刀。 剪刀石头布,江昀说:“陆昭你输了。” 陆昭:“输了会有什么惩罚?” 江昀回忆了一下:“说不准,要看它心情。” 赢了的手立即手舞足蹈起来,扭了段并不优雅的disco,明明看起来死了很久,却依旧充满生气。 它跳得满意之后打了个响指,顷刻间野坡上的树枝开始晃动,陆昭这才看清楚,那上面挂的根本不是叶子,而是一只只青黑色的手。 这是剪刀刑罚,将恶鬼的手脚剪短,让它们承受钻心之痛。 一眨眼的工夫,树上成百上千的断手大军便朝他们涌来。 仔细一看,天上飞的是手,还有一群地上跑的,是脚。它们大多都是临时凑成一对,大小形状完全不匹配,却硬要像在人身上一样成双成对地出现。 两只手配两只脚,剩下空缺的部分则充满了想象空间。 “能跑吗?”陆昭问,已经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话音刚落,江昀已经拉着他跑远,看起来比他还着急:“快跑快跑,千万别停!” 陆昭腿稍长一点跑在前,江昀负责回头判断肉眼距离,好在他们两个身高腿长,很快就和那些躯干不全的手脚拉开距离。 越过野坡,好不容易甩开它们,陆昭却看见坡后面还有一坡连着一坡,坡坡相连根本望不到尽头。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有闲情逸致在坡上种了那么多树。 江昀在人间摆烂了几百年,十八层很久没有添点新鲜血液,突然嗅到陌生气息,那些无聊到天天抠树皮的手脚瞬间活跃起来,兴奋地从树上跳下来追他们。 “什么时候才能到头?”陆昭觉得,就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们虽然不会累死,但很难保证不会累活。活着出现在十八层地狱,要比死着可怕。 江昀仔细回忆,鬼王夜宴之后陆昭尸骨无存,每当他思念泛滥,就会在这里种一棵树,原本地广树稀的野坡被他种成了一片山林。 山林无边无际,在久别重逢之前,思念始终没有尽头。 但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 江昀心念电转,说:“只是些手脚而已,再凶也没有陆大人凶啊!”
第76章 地府通缉令(四) = 手和脚还在后面狂追,江昀却突然拉着陆昭停下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刚才那只赢了陆昭的剪刀手,它始终保持着优雅的胜利姿势,动作不见一丝慌乱。 见他们两个停下,剪刀手打了个响指,它身后的手脚们也跟着停下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们。 天空忽然一声惊雷炸响,为双方的对峙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雷声过后,四周野坡上随即传来乌泱的说话声,听起来像是些杂乱且毫无意义的音节。 光秃秃的坡上随即掀起一片红色海浪,浪花一层叠着一层翻涌,仔细看,那是一群密密麻麻的红色蠕虫,正凹凸有致地越过山坡向这边汇集。 它们细长柔软,尾端还挂着尚未干涸的血丝,一边爬行一边扭动,摩擦地面和相互碰撞时发出混乱的声音。 发现陆昭和江昀后,前面的几只停顿了一下,接着以缓慢的速度继续爬行,将他们两个逐渐包围。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只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细长的蠕虫竟然是一些鲜红的舌头,新鲜的样子像是刚刚才从人的嘴里拔下来。 意识到它们是什么后,陆昭身上的毛孔瞬间立起来,冷意顺着缝隙一丝一丝钻进骨肉里。 地狱的拔舌刑罚,将恶鬼的舌头连根拔起,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三种刑罚,惩罚的是那些生前有口业的人。 陆昭环顾一圈,确定他和江昀无路可逃。 舌头们拍打地面发出声音,交头接耳说起话,诡异的音节似哭似诉,声音一度盖过了雷声。 一只手悄然摸进陆昭的裤子口袋,在找到里面的金属物后,还不忘在他大腿上摸一把。 江昀意犹未尽地看他一眼,掏出口袋里的因果铃,白皙修长手指捏着,手腕轻盈地摇响。 动作极其漂亮,但声音不堪入耳。 因果铃发出哀怨的哭丧声,还在说话的舌头一愣,它们头一次发现有那么难听的声音,集体呆在野坡上。 江昀晃起了兴致,将铜质的铃铛晃出虚影,铺天盖地的哭声压过了一切,极度悲怆的情绪在天地间蔓延。 铃声越摇越响,舌头在声音中痛苦不已,将自己拉得细长,然后扭曲缠绕,满山的红色海浪沸腾般翻滚涌动。 手和脚也开始在铃声中颤抖。 江昀看到时机刚好,说道:“陆昭,用怨气。” 怨气一瞬间从陆昭的身体里溢出,浓郁的黑气迅速向外蔓延,向那些手脚靠近,然后渗入。 怨气入体带来一瞬间的清明,手脚们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另一半并不是自己的原配,在怨气的影响下,怨念让它们为争夺配偶权激烈厮打起来。 天空中闪电间或亮起,震耳的雷声像随时都能撕破苍穹。 江昀指着野坡上那些树说:“把雷引过去。” 虽然不清楚这么做有什么作用,但陆昭已经掏出了符咒,他指尖迅速勾画,写下八张引雷符。 八张符被他向上抛出,分列八方。 陆昭手持夺命锁立于正中,锁链突然被一股力量吸引向上升起,上端直接天际,下端连通八方,怨气在锁链四周萦绕徘徊,宛如一根鬼气森森的拴天链。 又一道闪电亮起,宛如巨大的金色藤蔓爬满灰暗的天际,其中一条末梢与夺命锁相连,火光沿着锁链爬下来,迅速烧向那八张引雷符。 符咒亮了一瞬,被引下来的金色藤蔓继而向八方蔓延,密密麻麻的分叉点燃了坡上的树。 漫山遍野的树被闪电击中,干枯的树枝上燃起噼啪的火花。 火树银花的绚烂,映出的却是树下冒出的扭曲身体。 陆昭以为是自己眼花,一眨眼后看清楚那是些大大小小的鬼的残躯,雷电击碎了树上的封印,它们从树里爬了出来。 无一例外,那些鬼没有手和脚,步伐踉踉跄跄朝着断手断脚的方向走来。 它们张开嘴,空荡荡的嘴巴里汩汩冒着血,却少了那根鲜红的舌头。 因果铃声停下,手脚和舌头感觉到身体的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从陆昭和江昀身上转移。 现在它们要面对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漫山遍野的残骸变得躁动不安,它们混杂在一起,陷入彻底的混乱。 手和脚疯狂厮打,舌头左右逢源,身体一遍又一遍尝试将它们和自己匹配,可是想找到正确的那一个犹如大海捞针。 陆昭和江昀趁着混乱脱身。 他们一刻不敢停,一直往前走了很久才终于彻底甩开它们。 回头看见那些部位仍然在艰难地寻找自己,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追上来。 陆昭舒了一口气,恍惚之间,感觉前面有东西亮了一下。 “那是什么?”陆昭看向前方问。 “孽镜,是面能照出欲望和恐惧的镜子。”江昀说,“杀伐深重的人死后化为鬼,会在这面镜子前反复看到自己的业障,一遍遍经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 其实想要离开第十八层很简单,通往外面的路只有一条,沿路走下去总能走到终点。但这里的鬼身上背负着不同的业障,它们被困在不同的地方反复经历着刑罚,永远也无法离开。 陆昭和江昀想要离开,就必须经过十八种刑罚。 眼前的那面镜子,还只是第四种。 越是靠近孽镜,周围的闷热感也越发强烈。 鬼对人间的四季冷暖感知很轻,没有了心跳和血液的身体不生不朽,可所有丧失的感官会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闷热的气息让陆昭感觉胸口发闷,于是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随着步伐隐约露出一点锁骨。 江昀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面不改色的样子丝毫不被渐渐升起来的温度影响。 发现陆昭对这里的反应强烈,江昀提醒他:“孽镜里能看见的都是假象,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直往前走。” 陆昭点头,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但他的准备明显不足。 当那面巨大的镜子矗立眼前时,陆昭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下意识闭上眼,明明刚才他还拉着江昀的手,柔软的触感却在一瞬间消失,陆昭在震惊中睁开眼。 眼前,镜子里数不清的陆昭同样震惊地望着地,他回头,他们也跟着回头。 无数面镜子将他包围,他的身影不断重叠,映出无数个自己。黑衬衫黑西裤,身材修长笔挺,敞开的领口下露出漂亮的锁骨。 同样的衣着、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神情冷漠。 “江昀?你在哪?”陆昭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他按照江昀说的,一直往前走。 他迈出一步,面前的镜子里,他和他和他和他……无数个他也同样迈出一步。 直到靠近正前方的镜子,陆昭握起拳,试图将它直接击碎。但拳头贴上镜子的瞬间,竟然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陆昭整个穿过镜子,可镜子的另一面,依然是镜子。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陆昭们也动作整齐划一地抬头。 陆昭冷眼看着那些自己,他没有欲望和恐惧也就不会害怕孽镜,他唯一要面对的就只有自己。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再一次穿过了面前的镜子。 镜子的另一面还是镜子。 他不断穿过面前的镜子,眼前却永远都是那些一成不变的镜子,放眼望去除了镜子,就是他自己。 不安的感觉逐渐在心底蔓延。 一百面,两百面,三百面……一千面…… 陆昭像陷入了一面永远没有尽头的镜子,在一次次穿越中渐渐耗尽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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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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