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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倾尽所有力量,他也得把景瑜找回来。当初他能保君卿灵魂不腐,便能以同样的方式,让景瑜回到他的怀中。
陆北津的气息更加低沉,涩声道:“寻一株还魂草。”
“还魂草?还魂草条件极为苛刻,是何人在何处丧生?”师长生忍不住问道。
“……是我的徒弟,在无念峰中不慎牺牲。我已封锁了无念峰,不会让他的魂魄溢散。如今只差一株还魂草,便能让他魂归人世。”
师长生认识陆北津这么久,还从未在他的眼中见过如此撕裂的情绪。像是一头猛兽被逼到了极致,绝望地向他曾经看不起的兽群发起求救。
师长生于心不忍:“好……”
却听几乎冷凝的大殿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带着点不经意,仿佛只是被眼前的场景逗乐。
陆北津的目光循声而去,带着愤怒望向发笑的青年:“你最好给本君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威压而晃动的玉珠之后,景瑜无趣地垂下了眸子,漫不经心道:“我想起滑稽的事情。”
想起当初是一株还仙草,几乎要了自己的命。如今是一株还魂草,陆北津妄想用它救自己的命。经历了百年,陆北津竟还没有一点长进。拿得起,放不下。
敷衍的回应如同火上浇油,陆北津指尖凝出剑气,霜花簌簌落下:“阁下所说的滑稽之事,莫非是指本君?”
陆北津修为臻至大乘,若是他真动了怒,今日整个定云阁都保不住。师长生想去劝慰他莫要计较,却发觉青年的身上,猛然迸发出一股不输于陆北津的气息。
景瑜其实已经懒得与陆北津起任何牵扯,可无奈没忍住笑了一声,被陆北津给缠上了。他今日是代表清幽谷来示威,拿捏修为较低的师长生固然简单,但陆北津上赶着来了,他便也没有服软的道理。
当年他修为低下,又昏了脑子,才任陆北津拿捏。如今回了本体,谁拿捏谁,倒还不一一定呢。
景瑜轻笑着,在陆北津的怒火之中,仍旧淡然笑着道:“仙君这么上赶着,我若说不是你,岂不是伤了你的自尊?”
第42章 了却(六)
陆北津面上含着怒色, 心中却对面前之人不以为意。
放眼整个修真界,修为上能与他叫板的人不过一拳之数。而敢在上玄仙宗挑衅他,而毫发无损地离开的人, 如今还没有一个。
飞沙走石。
两股力量冲击在一处, 久久没有分出胜负,陆北津眼底流露出一丝讶然,率先收了力道。
他死死地盯着景瑜,目力却无论如何也穿不透那该死的冕旒, 窥到青年的真容。
景瑜微微偏头, 躲开他的视线:“一言不合便动手,仙道的气量不过如此。”
师长生轻咳两声,给陆北津铺台阶:“北津仙君痛失爱徒,悲痛过度, 出手才失了分寸……”
眼见青年气势稍缓,陆北津却冷声问:“神道的人?”
不待景瑜回答, 他又问:“姓甚名谁?”
这么气势汹汹的问话,景瑜自然不会回应。陆北津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下一瞬已经移到景瑜面前, 手中长剑眼见便要挑开垂在景瑜面前的珠串——
景瑜连连后退,珠串却被剑气掀开, 显露出少年清俊的本容。
陆北津欺身向前,想要看个清楚。师长生的神识同样伺机而动。
一道玄色的身影拦在了景瑜面前, 气息将景瑜护了个严严实实。
陆北津抬眸, 声音冰冷:“萧隋, 我记得你不应当出来。”
萧隋抬眸扫过陆北津, 而后一言不发地退到景瑜身后半步。那眼神中带着点狠意, 仿佛如果没有景瑜在, 他必定要与陆北津分出个生死。
景瑜用指尖轻轻摆正冕旒的位置,轻呵了一声:“看来你是执意想与我为难了。”
师长生赶忙道:“阁下有所不知,北津仙君与徒弟感情甚笃,甚至已结为爱侣。如今刚刚遭逢大变,阁下若与他计较,或许有些不近人情。”
萧隋瞟了他一眼。
这人不说那句爱侣,或许今日之事还有善终的可能。不过现在嘛……
他想往前,景瑜却抬手拦住他,淡声道:“宗主这么说话,我倒不懂了。这丧偶对北津仙君来说,不应该是喜事嘛——”
霜雪凝成的剑意,直指景瑜的面门。
萧隋上前半步,与陆北津对峙。
良久,剑意消散,陆北津面容不霁地收了招式,而萧隋的唇角缓缓流下一行血迹。
景瑜接住他时,心中微惊。五脏六腑都受了伤,若是陆北津不收手,他是不是还要死扛下去?
景瑜赶紧为他疗伤:“你……”
萧隋对着他微微颔首:“大公子交代了要护好你,我心中有数。”
景瑜差点给气笑了。他微微仰头,推着萧隋的胸膛,将他按坐在地上:“我说话时倒没见过你这么听话。看来你还没认清,如今清幽谷中该听谁的。”
萧隋略无奈地看着他,从来只见过甩责任的,怎么还有上赶着把麻烦事往自己头上揽的?
陆北津的视线如同有温度,在景瑜身后灼灼燃烧。景瑜转过身去,一言不发,但一道印迹已经牢牢套在陆北津身上。
陆北津面色微变。
他并非看上去那般毫无反抗,而是无法抗拒。仅凭这一道烙印便能断定,这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方才与他试招,甚至没有用出实力。
陆北津微微甩袖,声音冰冷:“神道的印迹,倒是不痛不痒。”
“若是痛了,该说你修为不济。”景瑜轻笑了一声,视线却从陆北津身上移开,转而去看萧隋的伤势,“这个标记只是说你并非良人,日后神道各弟子,都不会与你为友罢了。”
轻飘飘的言语甚至算不上威胁,陆北津握剑的手却已用力得发白。
景瑜的功体在情劫之后更加精粹,萧隋的伤势转眼便已几近恢复如初。他轻轻垂眸,转而向师长生告辞。
师长生恨不得他们赶紧分开,自然没有二话。
青年微微应声,在萧隋的护送之下转身离开。
陆北津忽然产生了一种疯狂的错觉,虽然行事风格与身形都全然不同,但他总觉得这人和景瑜,有着冥冥之中的联系。
他嗓音沙哑道:“若我道歉呢?”
景瑜的脚步顿了顿,便听陆北津不疾不徐道:“方才是我一时冲动,还望阁下莫要放在心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施舍。
萧隋的身子往前倾,似是不耐听他多语。景瑜却缓缓转过身去。
极易晃动的冕旒,在他的动作之下仍安安静静地躺着,为他添了一抹深不可测的气息。
“你以为这种高高在上的道歉,会有什么作用?看来你还没有拎清自己的身份,”景瑜微微抿唇,讽刺道,“仙君。”
陆北津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景瑜的身影。
青年已经丧失了与他继续交谈的兴趣,转身走远。而陆北津宛如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久久不能回神。
那日独身前来上玄仙宗的青年,就像是一缕烟,任陆北津如何强求,也寻不到他的一点讯息。
神道清幽谷……
景瑜确实说过,清幽谷中还有旁人。但怎会这么巧,景瑜刚刚出事,清幽谷便准备重入修真界?
恍惚之间,那日对他面露讽刺的青年,与记忆中景瑜的形象渐渐重合……
“陆、陆北津……”
陆北津回过神来,皱眉看着君卿:“你最好有事要说。”
君卿本就胆小,从前更是被陆北津惯得上天,被他略带责备地一睨,强忍着哭腔道:“你刚才身上有魔气,我担心……”
陆北津抬眸看他一眼,冷笑:“我这身魔气,与你们有多少联系,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我、我知道……”眼看陆北津就要动怒,君卿不敢再耽搁,嗫嚅着开口,“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也不让阿姊对你动手了。你能放我走吗?我、我想阿姊了。”
君卿复生以后,便看见陆北津像疯了一样在灰败的大殿之中长跪了许久,之后又将无念峰封了起来,布置成了一个招魂的阵法。他好害怕,阿姊怎么还不来救他……
他期期艾艾地看着陆北津,却在男人的眼中看见了一抹悲哀。
那神情令人胆寒,长久以来积累起来的胆气,在一瞬之间消失了。他哭着道:“我错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我不来烦你了……”
陆北津冷笑:“知道了还不快滚。”
君卿被吓得路都走不稳,踉踉跄跄地缩到了角落里。陆北津用指尖捏了捏眉心,越看君卿,便越觉得自己当初糊涂。
他从前一直说着想让景瑜乖一些,可这便是他想要的吗?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像一具随时可以捏碎的玩偶。
若是可以,他绝不愿用景瑜的离开,换君卿的归来。
他强压下躁动的心魔,身形一转,已是出了无念峰,冷声道:“既然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三人在无念峰外不远处显出了身形。陆北津扫了一眼,没有一个眼熟的面孔。
来人自报姓名:“清幽谷,云榕。”
“云青鱼。”
“景汀兰。”
陆北津望向为首之人,他能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不菲的修为,至于其余两人,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清幽谷这是前来讨债的?”
云榕眼中全是冷意,唇角却挂着笑:“并非讨债。神君种下的印迹,只是为了告诫我等若是遇事,莫要与仙君合作,绝无伤害仙君的意思。我乃清幽谷大公子,今日前来,是为了追寻无极宗一位名为君婉的修士,所破坏的灵境位置。我清幽谷弟子景瑜丧命前,曾向谷内传讯,说可以向仙君询问。”
陆北津纵使再失控,总归还是知道灵境的事□□关重大,爽快地将一卷地图扔给了云榕:“我信得过他联系的人。但我有些问题需要问。”
陆北津问了很多问题,但大多数得到的答案是无可奉告。男人逐渐确认清幽谷也不知景瑜的布置,在失落之余,心中竟然品尝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意,仿佛借此证明了景瑜的心中只有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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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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