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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初将玉冕的第一颗珠子给云榕用时,倒是没想到陆北津对神力的感知已经如此精确。收起了残余的神力,在五十年后反将了他们一军。
景亭神色微动:“没事。”
只要陆北津在两年以内死了,便不会再有机会拿这封战书去烦小景。
男人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声音拉长道:“都来杀我吧。清幽谷的人,来一个我杀一个。”
景瑜淡声道:“你与我约战,与清幽谷无关。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
景亭轻轻垂眸。
“理由……”陆北津的肩膀轻轻颤抖,他在笑,却痛苦得宛如哭泣,“你们彻彻底底地杀了他,算不算理由?我原本有机会与他重逢的……”
景瑜眸中显出一抹了然的神色,而后归于平淡:“如果本君没有猜错,你入魔是为了救你口中之人。”他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恩人?”
“比恩人更重千百倍。”陆北津涩声道,“他是我的爱人。”
景瑜原本还有一丝不确定,此时便毫无疑义了。
既是恩人又是爱人。陆北津啊陆北津,为了君卿,你倒是豁得出去。
真可怜。
景瑜上前几步,却被一道似有若无的杀气阻拦。
“本君是来帮你。”景瑜淡声道,“你今日用来招魂的方法所属神道。并非谁都能用,你这次以丹田受损为代价,已是幸中之幸。最迟两个时辰之后,你会全身僵硬抽搐,但杀性大发,必将影响周围百姓。”
陆北津背对着他,讽刺道:“或许你想趁我还没杀人之前,先将我杀了。”
“我怎敢,”景瑜同样嘲讽,“本君还等着两年以后,你这只魔,前来清幽谷送死。借剑一用。”
景瑜执起陆北津的长剑,将神力注入其中,冲着陆北津的丹田狠狠刺下。
剑尖没入小腹,鲜血染红雪白的单衣。
陆北津闷哼一声,却动弹不得。
少年冠冕上的玉珠,轻轻垂到陆北津面前,在两人的吐息之间轻轻摇晃。
“帮你化解愿力的反噬,不用客气。”景瑜的声音低低地擦过陆北津的耳朵,正如少年的身影与他擦肩而过,“后会有期。”
“你那边好了吗,景亭哥哥。”景瑜唤了景亭一声,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两人离开时,景亭看着景瑜的脸色,试探着道:“小景,你方才生气了?”
“有这么明显吗。”景瑜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可不行,我现在是神君,要是生气,说不定待会就得打雷下雨,太大动干戈了。”
景亭知道他在说笑,便放下心来。正准备多问时,便听见一声闷雷从头顶响起。
仰头看时,只见劫云浓重,朝着他们头顶压下。这天劫一看便危险,景亭连忙带着景瑜远走,逃离天劫的范围。
两人在一座山头停下,景瑜望着乱葬岗的方位,轻声道:“这不是我引来的天劫。”
“是来劈北津魔君的。谁知道他为了复活爱人做了什么,这么遭天道的恨。”景亭顿了一下,问,“小景,他口中的那个爱人……”
景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不是我啊。是一个和我很像的人,叫君卿。我之前就是为了复活君卿死的。陆北津爱的也是君卿。不过看他这样……君卿应该又没命了。”
如今看来,连自己死之前,陆北津口口声声的爱意,也只是为了君卿的缓兵之计。
君卿复活后他很开心吧,可惜就算君卿活过来了,他也守不住。
景亭听罢难以置信:“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会不喜欢你,去为了旁的人而伤你?世间会有如此瞎了眼的人?”
景瑜只是笑笑:“回去让云榕哥哥问一下君卿的命牌,便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样了。我们回北安城吧,我怕被陆北津的天雷劈到。”
景亭想起自己方才理解错了,甚至还想替陆北津的痴情说句好话。如今想起,简直恨不得冲回去将陆北津挫骨扬灰。
但景瑜已经不甚在意陆北津的负心与否,只希望以后他们决战时,天道若是恰好要劈陆北津,可别连累到他。
两人转身离开,在他们身后,雷劫道道落下,仿若不死不休。
陆北津被景瑜卸了愿力,周遭魔气又被景亭清光,几乎是以肉身硬悍天劫。
道道劫雷穿透脊骨,仿佛一寸寸锋利的小刀,刮去他的骨肉。
筋肉痛得不住收缩,陆北津眼中却从始至终寂静如同死灰。五十年的寻觅,他已经连痛苦都淡薄。只是一次次满怀希望,又最终失望罢了。
天道也早已不知降下多少雷劫,警告他不要妄动因果的巡线。他只是一次次地忍了下来,在生死边缘徘徊,有了一分力气,便继续去寻找,宛若行尸走肉。
雷劫之后,空气宛若被荡涤。陆北津的胸膛终于微微起伏,带着蔓延的痛楚,他缓缓抬眸。
在他眼前,一点点神力微微凝起,化作一段脆弱的因果线,在陆北津面前闪过一瞬,而后黯然消散。
男人的眼中亮起了光彩,但面色转而变成苍白。
他知道,那是喻景神君残留下来的一丝神力。
陆北津沉默良久,喉头痛苦得轻颤,眸中的光彩却久久不熄。
他终于找到重新联结因果线的法子了。
只要……
“只要我真心去求……喻景神君。对吗。”他悲哀地勾起唇角,仿佛又看见喻景神君接过战书时的不悦,只觉造化弄人,“好。”
只要能让景瑜回到他身边,什么都好。
*
作者有话要说:
造化弄人(x)
不作不死(√)
第45章 重识(三)
近些年清幽谷的地盘渐渐庞大, 建筑分立在各个山头。景瑜被景亭带着,在连绵不绝的山中走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云榕早已在里面等着他们, 见景亭过来, 笑道:“亭弟今日兴致不错,肯回来看看。”
景亭连连讨饶:“大公子就别揶揄我了。我今天来,全是为了听听小景的往事。”以后好弥补一下他误将陆北津认成痴情人的过错。
云榕将视线投向景瑜。四下里无人,景瑜已将冕旒取下, 对上云榕的视线, 只是笑:“我可没说要讲往事,只是想劳烦你,帮我查无极宗一个弟子的死活。叫君卿,应当是无极宗君家分支的嫡子。”
云榕无有不从, 但借口离开时,将景亭也叫了过去, 问了问他们之前在北安城的经历。
景瑜等得无聊,看见前面有一方池塘, 便捻了把鱼食去喂。
没过多久, 他便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景瑜回过头去, 对着云榕笑道:“你把我喂的鱼吓跑了,怎么赔?”
云榕面色稍霁:“是我不对, 以后有什么事, 尽管来找我。”
景瑜微讶:“听起来像浪子哄女孩子的说辞。不过你方才脸色那么不好, 想必是君卿的死讯已经确定了。”
此时已经不适宜再解释他是不是浪子, 云榕叹了口气, 走近了, 将景瑜虚虚拢在怀里,一手悬在景瑜腰侧,另一手轻轻抚摸少年柔顺的发丝:“确是如此。情劫之事,是清幽谷对不住你,小景,你辛苦了。”
关于陆北津喜欢谁的吃惊与痛苦,他早就淡忘了,现在还谈什么辛苦。景瑜轻轻抬头,学着云榕从前揉自己头发的模样,探出手轻轻揉了一把云榕的发顶:“没事。”
云榕却更觉愧疚,沉声道:“下次见面,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景瑜笑着,取出陆北津的战书:“不必你动手,他和我定了生死战书。你总是要接任清幽谷的,那么多事要做,哪能再分出心神来杀他。让我动手就好了。”
云榕眸光明明灭灭,罕见地没有回应景瑜的话,只道:“今日恐怕无法让你在这里待久了。外面有一群仙道的人,闹了许久了。”
景瑜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外面确实有几位大乘期修为的仙修,会不会有点麻烦?”他想了想,道:“反正我回来也没事,与你同去吧。”
云榕不着痕迹地看向景亭,指望他把景瑜带走。可景亭竟然一拍手,朗笑道:“那我就先走了,清幽谷待得我头疼。”
景瑜轻推了云榕一把,从他虚虚的怀抱中挣脱,笑着道:“干什么这么不高兴,我是清幽谷唯一的神君,有什么我不能去旁听的?”
云榕笑着叹了口气:“是我气度太狭小了,总觉得你还是小孩子,担心你累着,或是受谁的委屈。你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啊。”
更何况,他会带着整个清幽谷支持他。
景瑜心中一跳,眸中却满是茫然,动作顿了一瞬,才轻声道:“我会量力而行的。”
云榕笑着应声,瞥见放在一旁的玉冕,想给景瑜戴上。手伸到半空,景瑜却已自己抬起冕旒,轻车熟路地戴在头上,对着他道:“我们走吧。”
云榕指尖蜷缩,轻轻垂眸:“走这边。”
清幽谷藏在凡尘与天道的间隙中,轻易不让人进入。于是清幽谷单独辟出一方水悦台,用来接待客人。
此时水悦台上聚集了十数位仙修,但他们的名头加起来能吓死人——仙道所有的宗主,只要是有头有脸的,几乎全站在这里了。
景汀兰奉命接待他们,一见景瑜与云榕前来,赶紧过来:“都半个时辰了,他们还没选出来代表。看上去有几个人要动手了,小景快去教训他们。”
云榕轻敲她的额头:“没大没小。”
景瑜倒是真上前去。有位宗主眼尖,一见他过来,便出声道:“我等前来商讨修真界大事,清幽谷却死守规矩,不肯通融,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是么……”景瑜的视线扫过人群,倒是发现了个熟人。容积羽看上去代表了无极宗前来,且与师长生一同,被簇拥在人群正中。
师长生正轻咳一声:“这位是喻景神君,莫要无礼。”
那人面上有些不服气,便听容积羽道:“师宗主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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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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