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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瑜将此事也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问:“要抢你身体的人是谁?”
毫不留情的问询,将陆北津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苦笑着想,景瑜如今怎么变得如此不解风情。转念便知,都是因为景瑜对他的喜欢,已经被他亲手败坏揉碎了吧。
之前一心只想着偿还景瑜一条命,却没料到,剖去了所有痛苦与羞愧以后,他会对景瑜的态度如此不甘。
他不甘被如此冷待,却不敢说出口,生怕失去了景瑜最后一丝温和。他作出如同往常的气势,声音却不由得软了些:“我也没有探明他的真身,只知道是一个蛮荒之中的古魔。我之前没有料到,古魔的手能伸到魔界……”他自嘲道:“若是我能聪明些,早些猜出你的身份,便可以在清幽谷还了你这一条性命,不必再将你牵扯进来了。”
“打住,我不想知道你多后悔。”景瑜淡声道。
青年摊开了斗篷,垂着眸子,只是挺直了脊背随意坐着,便仿佛与陆北津隔了一个世界。
他想起清幽谷中,刚刚见面时,让他魂牵梦萦的少年,便是如此不因人热。
自从景瑜揭露作为神君的身份开始,现实与想象的鸿沟,便被陆北津所察觉。
他知道,自己所自以为的很多事情,都因“景瑜便是喻景神君”一事,而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景瑜爱他,虽然没表现出来,却在他离开后想念他,甚至不惜找到已经模糊了记忆的他,想要和他再续前缘……
太自我陶醉了,就像一场美梦。而到了这一刻,梦该醒了。
以景瑜的身份,若是想念他,何必那么麻烦。以清幽谷对他的宠爱,将自己抓去便是了。更何况景瑜的性格,与当初在清幽谷时并不相同,倒像是刻意戴上了一层面具。
陆北津抬眸,对上景瑜投来的视线。那眸光中写满了疑惑,仿佛即便与自己相处了那么久,他还是如此纯净的一张白纸,不染情.爱地抽身而去,只留他一个人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挣扎。
景瑜恨他吗?
恐怕答案是不恨。
他只是全然不在乎自己罢了。清幽谷的神君,天道的宠儿,又有什么理由为自己驻足……陆北津深深阖眸,将那句“你当初是为了我而来的上玄仙宗吗”狠狠咽了回去。
他不敢。
怕问出口了,便是将自己最后一丝希望亲手掐灭。
“喻景神君。”
景瑜刚想开口,便听见陆北津嘶哑的声音。
男人面色惨白,好像与自己说几句话,都让他极度痛苦一般。
装什么相呐。景瑜不言语,迷惑地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吗?”每一个字都是把自己曾经构想的爱情踩在脚下,陆北津艰难地开口,想要获得景瑜的认可,却更怕答案自己无法承受,“在清幽谷,你救过我……”
他看见青年怔了一下,仿佛从没想过陆北津会问出这个问题。
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陆北津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拼命忽略景瑜否认的可能。
可景瑜只是抿了抿唇,觉得好笑似的:“但凡我记得你,当初也不会被你拿捏得那么难过啊,更不会带你进清幽谷。我活得比你想象的要久,很多事都记不住……”
情劫之前,他连清幽谷中的谁是谁都分不清楚呢。苦了他们从前一直供养他这只白眼狼了。
景瑜抬眸,却见陆北津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痛苦地捂着胸口,口中渗出汩汩污血。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淡声道:“我刚用玉冕为你续了命,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别太激动。”
可男人眸中已经涌上了疯狂的血色,身体僵硬得宛如在冲破什么桎梏,拼命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景瑜走来。
景瑜起了身,皱眉道:“回去,你此时起身,伤口会崩裂。”
可陆北津不在乎这个,他什么都想不到了,满心满眼只剩下一句话。
似是命令,又像是哀求,他声音颤抖道:“你不能忘了我,我——”一口血从喉口涌出,淅淅沥沥地顺着唇滑下,淹没了他未竟的话语。
他口不能言,便带着一身的伤,宛如濒死的野兽一般,一步步靠近景瑜。
景瑜轻啧一声,厉声道:“陆北津,给我跪下。”
男人的膝盖应声弯曲,重重砸在地面之上。他浑身一震,唇角流着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景瑜。
景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就像曾经无数次,陆北津俯视着他一样。
青年冷声问:“怎么,只准你对我用炉鼎印,不许我用玉冕控制你么?”他想了想,轻笑了一声:“当初你只是给了我修为,便要用炉鼎印将我当做奴隶驱策。如今我救了你的命,却只是对你下点不痛不痒的命令……”
景瑜学着陆北津从前的语气,讽刺道:“如此还算便宜了你。陆北津,你该心怀感恩,对我言听计从吧。”
第55章 重陈(五)
男人眸中罕见地出现了无措, 就好似景瑜方才说的话恶毒得过分,将他的信念尽数瓦解了一般。
他提着的一口气断掉,伤口尽数渗出血来。景瑜当机立断, 动用玉冕中的神力, 像是缝补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将陆北津体内的累累伤痕修补起来。
若只是自己刺的那一刀,倒还没这么麻烦。景瑜淡声道:“你的仇家十分不好相与,每一道灵气都是冲着将你的身体与魂魄一同绞碎而来。太奇怪了。”
筋骨被绞碎与被修补的痛苦, 非常人所能承受。但陆北津只是面色发白, 眸色空茫,仿佛已经感受不到痛苦。
看来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景瑜讽道:“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仇家在,你还能荒废时日去仙门找我……北津魔君, 你最好是有旁的企图。”
陆北津的睫毛微微颤动。到了这种地步,景瑜依旧无法相信他的真心, 自己实在是……可怜又可恨。
他无声地苦笑,声音因浸了血而显得极闷:“若我说没有呢?”
没有……到了这等时候, 还在坚持吗?
青年的指尖有些僵硬, 蜷缩了起来,淡声道:“说实话。”
在玉冕的作用下, 陆北津无法再欺骗他。景瑜微微阖眸,等待着一个结果。
男人仍道:“我仍是那句话, 所作所为皆出自真心。我是真心想补偿你。想要复活你, 是觉得该死的人不是你。给你匕首, 也是想换你开心。”
可是景瑜已经不需要他了, 或者从来就没需要过。他闭上眼睛, 艰难道:“可能……我早已经失去了让你开心的资格。”
景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既疯且狂,偏偏实力强劲,自己又欠了他些许人情。
蛮荒起了风尘,风声飘忽传入耳中,吹起景瑜的衣摆。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可你该知道,我不会因敌人而开心。”
“我并非你的敌人……”
“可你已经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以后还不知道要给我添多少。”景瑜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陆北津的一举一动,都在打破他的计划。如今暴露在蛮荒古魔眼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危险。景瑜不担心危险,却也不想让陆北津再替他做决定,“玉冕要治好你的伤,还需一段时日。这段时间我不会出去,等你伤好了,我们便分道扬镳。还望魔君多担待些时日了。”
语气很轻,可他一连串地说,陆北津开了几次口,也没能打断他的计划。
他头一次觉得面前的人傲慢。可这傲慢很熟悉,就是从他身上复现下来的。他从前怎么待景瑜,景瑜便如何还了回来。像把刀,一次次深入搅烂他的伤口。可比起从前五十年令人麻木的痛,这痛苦的滋味像是杯火辣辣的酒,疼痛之余却别有滋味。
景瑜说完话便离开了,只留给陆北津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陆北津眸中情绪变换万千,最终凝成了苦涩与自嘲。即便景瑜与他相隔天堑,即便每次见到景瑜,心底的苦痛就要翻来覆去地翻腾,可他在这寒芒毕露的刀尖之上,竟然每时每刻地体会到了一种难言的甘美。
像是终于感受到了身体被伤口撕裂的痛苦,男人的肩膀微微战栗着,不敢接受这种诡异的感觉。他好像中了毒。
接下来的几日,景瑜搬去了另一间殿宇。这间殿宇很大,也很华贵,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就算陆北津来烦他,景瑜也大可以一走了之,再换一间,总不至于没有地方住。
可陆北津就好像是被什么吓着了一般,见到他时,神色总有些躲闪。因为彼此太过了解,那种不明显的躲闪没有瞒过景瑜的眼睛,他总觉得这人好像是刻意在逃开他。
要是那样可太好了,那回去得放几盏河灯庆祝。
陆北津也主动来找过他一次,刻意伪装了,但景瑜仍能看出他心底的不安。
“我将神识散出去,听了魔界的风声,”陆北津淡声道,“古魔会定期‘收回’蛮荒之上的建筑。他似乎不喜欢人类建出的东西。”
谈起要紧事时,陆北津还算正常。景瑜便忽略了他面对自己时的那点不安,颔首道:“定期是多久?”
“一年。但巧的是,往回推算,你将我带来的那一天当晚,正好应当是古魔将这片殿宇清除的时候。”陆北津微微皱眉道,“但是他显然没有这么做。”
太奇怪了。如果古魔想要陆北津的身体,或是尸块,那时候便该是最好的时机。
景瑜不觉得自己伤到了他,那古魔来势汹汹的,却忽然消散了,是为了什么……
青年坐在水潭边,随手拿了块石子把玩,认真时仿佛世间万物都浮现在他眸中。明如镜的池水倒影出他的身形,陆北津只是望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景瑜见陆北津一直低着头,便问:“你对他了解更多些,有头绪么?”
陆北津没想到他还会问自己,他以为景瑜早已厌恶了他的多管闲事。陆北津心中一暖,面上却不显,只道:“被劫走那日我还有些神智,或许你没有注意到,他的所有攻击,全是冲着我来。”
“因为我本来就和他没仇。”景瑜轻笑了一声,“要不是你之前在阎王峪救过我,我说不定也不会管你的尸首如何。更不会被牵连到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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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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