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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陆北津冰冷的目光对上几个凶神恶煞的魔修。
魔修们已经注意到景瑜这个“仙修”很久了,就等着他进入城池时,给他个血的教训。聚集在蛮荒边缘的魔修,全都是在仙道走投无路,被毁坏了经脉,才到魔界寻找出路的,他们之中没有不恨仙修的。
陆北津说完这些,又为景瑜解释:“蛮荒比魔界的城池更加混乱,不显露实力,便永无安宁之日。”
他从前自恃身份,鲜少为谁解释什么,但如今开了口,景瑜却懒得听,娇纵极了:“快点打。”
对面的魔修,此时大惊失色道:“北津魔君?!!”
没人想和北津魔君动手,谁都知道这人有多心狠手辣。但前提是,他还是个魔君。
谁都能看得出来,陆北津此时落魄得大不如前。道则的玉令不在他身上,连修为也被什么压制住了。这几个魔修里,不乏和陆北津有血仇的,想一解仇恨,此时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他身后那个仙道之人,看不出修为,陆北津看起来对他极为驯服,不知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陆北津说错了一半,他们关注着景瑜,除了恨以外,还有旁的原因。蛮荒之中可没有这么细皮嫩肉的小少爷,今天终于见了一个,还是个仙修——岂不是老天送上门来给他们玩的?
景瑜往后退了两步,免得陆北津杀人时,鲜血溅到他身上。
他早就在陆北津那里学会了,当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亮出刀子的时候,便不必优先考虑他的死活了,不然简直就是犯贱。
蛮荒的城池之中,路边竟然开了间挺干净的茶馆。景瑜有点好奇,走了过去,魔修们想要上来拦他,却被陆北津挡住了。
景瑜在茶馆中坐下,围观陆北津与魔修交战。
魔修的胆子确实比仙修大很多,竟然有人趁乱坐到了他身旁。那人身上气势收敛,手中拿着羽扇,比起魔修,看起来更像是个仙门公子。景瑜微微侧目,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好像在很多地方见过这个人。
是无念峰上,尽心尽力陪着他的道童寻闲。
是无极宗里,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算计于他的容积羽。
是……
景瑜回过神来,眸光被此人吸引,淡声道:“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寻闲,还是容积羽……”他笑了笑:“或者古魔?”
他只是试探,那人笑得温柔,回答却坦荡:“我用容积羽这个身份,比较多一些。不过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真身。”
景瑜微微抿唇:“一点运气罢了。”
自从那日,古魔用出灵气以来,景瑜便有了个猜想。
自古以来仙魔殊途,但若是真有人能道魔双修呢?而身为仙修,又能使用魔气的人,景瑜只见过一个。
“既然是熟人,话便好说了。”景瑜道,“你大费周章将我引到魔界,究竟有什么贵干?”
容积羽叹了口气:“你恢复了本身以后,没有从前可爱了。我只是个骨头被人挖空的古魔,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你知道,那些所谓的道则,捏在我手里毫无用处。但对清幽谷来说,便并非如此了。”
他那三个愿望,最终都只是为了得到陆北津身上那副剑骨而已。
景瑜不是没想过,会有和古魔谈判的可能性。
但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按理来说,你我一个想要骨骸,一个想要道则,应当一拍即合才对。”容积羽饶有兴趣地看着外面,陆北津因为长久的战斗,崩裂了伤口,显得狼狈不堪。
景瑜微微皱眉,阻断容积羽偷偷为魔修们输出的魔气,护住陆北津。战局之中,陆北津若有所感地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容积羽的身上,眸中一瞬间显露出愤怒。
容积羽不嫌事大地抬了抬眉头,换了个位置,坐在外侧,拦住了景瑜的身形。
陆北津走神了一瞬,险险躲开魔修的攻击,却扯开了伤口,鲜血洒落在地面,混入本就浓郁的血气中。
景瑜视线受阻,未察觉陆北津的伤,只对容积羽冷笑了声:“你最好给我一个,你必须坐在外侧的理由。”
容积羽慢悠悠道:“神君自远方来,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投其所好了。”
一道魔气幽幽从容积羽身上散出,像一股幽香,被魔修们不知不觉吸入肺腑。陆北津察觉危险,迅速撤出战局。
魔修们想要追上,身子却猛地膨胀,炸成了一团团血雾,连骨骸都未留下。
景瑜皱起眉头:“你们魔都是这么杀人的?”
“残忍?因为你在,我已经尽量选干净又快捷的法子了,免得污了你的眼。”容积羽有些无奈,“他们盯了你许久,嘴里都是些污言秽语,就算我不清理,你的那条狗,也会帮你清干净吧。”
景瑜想否认说陆北津是狗,但此时不适合谈这些。他根本不想和容积羽谈这种事。
在视野尽头,陆北津轻轻喘息着,脚步沉重地朝两人走来。
景瑜身边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他没有反抗……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在陆北津心底泛出。那人是景瑜喜欢的温柔模样,他们总不能在这魔界的街头一见如故了……
“看起来真可怜,像被主人抛弃了。”容积羽揶揄道。
景瑜放陆北津去与魔修缠斗,本意是想让陆北津认清,对他那种骄傲的性格来说,做个仆役有多难,所以莫要纠缠了。听见容积羽“帮”陆北津说话,他自然不可能说出心意,只道:“他自找的。”
“那得劳烦神君给他栓条狗链,让他在外面候着。我们的事还没谈完,被交易的畜生,是没资格听的。”容积羽的笑意不带温度。
景瑜轻应了一声。
若是可以,景瑜确实不希望容积羽与陆北津再多接触。
此人从前便能用各种阴损手段,想要夺陆北津的性命。此时再见面,只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只是要拦住陆北津,这话得说的狠些。
陆北津捂住出血的伤口,一步步朝着茶馆走去,喘着气抬头望向那两人。
他看见容积羽嘲讽的笑容。
在茶馆内,传出青年不耐烦的声音瀾梤:“我让你过来了吗?”
陆北津愣怔了一瞬,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是了。
一个不知来历的陌生人,有资格坐在景瑜的身侧,因为景瑜乐意。
而他进不去茶馆,只能在血污之中,等待他们相谈甚欢,而后离开时,眼巴巴地跟上景瑜的脚步。缀在青年身后半步,永远也无法与他比肩。
因为景瑜是主,而他是奴。
因为他是个犯了弥天大错的罪人。
第58章 重陈(八)
陆北津黯然地走到一旁, 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沉默着为自己疗伤。
他仰头望去,看得见景瑜的侧颜。
那个不知来历的男人正转过身朝景瑜笑, 看起来相谈甚欢。
两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显得极其融洽。陆北津想冲上去将他们分开,却看到景瑜投来的目光。
他自然能读出那神色中的不放心与欲言又止,便只能当做心无波澜,按照景瑜的话, 老实在外面待着。
景瑜收回视线。
陆北津的伤势看起来不算重, 是他担心过剩了。
容积羽说了一席话,景瑜回过神来,淡淡地复述:“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并不是寻闲, 也不是容积羽,当年只是寄生在他们的识海里, 想要影响他们去谋害陆北津。”
“确实如此。”容积羽道,“不过你应当记得, 陆北津为你举办过一次收徒大典。我就是在那里, 借由容积羽的眼睛,第一次见到你。”
那场收徒大典。
火光和恐惧。
在心底不断乞求陆北津的营救, 对男人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却在火光之中彻底死心。
这场痛苦的根源,是因为陆北津, 也是因为那个凭空出现的魔修。
这么多年以来, 景瑜没有刻意去找那魔修, 但心底也并非一丝记恨也无。
如今听见那人灰飞烟灭, 口上不能说, 心中也确实有了些许宽慰。
景瑜轻呵一声:“你没有出手夺舍寻闲, 却杀了容积羽。别说是为了我。”
“刚开始自然不是,我确实需要一个强大到能与陆北津抗衡的身份,而容积羽贪心不足,又因为出身嫉恨陆北津,正适合夺舍。”容积羽唇角掠起凉薄的弧度,“更何况,你身边的那个道童,虽然修为差,心性却比容积羽更强,夺舍他太划不来。”
陆北津看人还是很准的,心性不好的人,放不进无念峰。
无念峰多少年来从未出过走火入魔的人,可惜陆北津自己倒成了个魔修头子。
景瑜讽刺地笑了笑,问容积羽:“后来呢?你是何时夺舍容积羽?”
“真正夺舍容积羽,是借了你成神的天劫。你当时在他身上留了不少小玩意,我都好好收着。”容积羽道,“不过以我的心意影响他,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怪不得他从前给容积羽下了禁制,却对这人的魔气毫无影响,因为真正的容积羽早已经死了。
景瑜回想起容积羽口中,那些怪诞的“告白”,后面竟然是由一个上古之魔操纵,指尖不由得微微泛冷。
容积羽笑着道:“我如今对你兴趣很浓,即便与陆北津不共戴天,也不想伤及你。我之前所做种种,应当能表现出一部分诚意。”
容积羽像是能看穿景瑜曾经的疑惑,继续往下说:“你应当好奇,到蛮荒之后我为什么没直接去找你。将你引来魔界,确实是为了我的骸骨。将你与陆北津放在蛮荒里,也存了些看热闹的心思。”
看什么热闹?
自然是一场前道侣扯皮,鸡飞蛋打的好戏。当年真正的容积羽在阁楼中放了把火,逼迫景瑜看清陆北津的真面目,这种恶趣味,自然来源于古魔的一脉相承。
容积羽摇扇惋惜:“可惜我错估了你,你的脾气实在好得不似凡人。陆北津那样待你,你都能心平气和地把他带在身边。要是换我可受不了,早就一刀取了他的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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