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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笑笑,“我说错了,是别人为你撰写的传奇。” 听他要留《逸良传》读,秋逸良神色和缓些许,询问:“为何独留这个,书中可有打动你的地方?” “有,我读到第五册,师祖终于确定了自己对晚娘的心意,不再自持,借酒意放任自己沉沦,甚至许下宁负天下不负卿的誓言,那几段情感挣扎写得真好,我还想看你们的后续。” 秋逸良却道:“那时被心魔所困,后已斩净,与晚娘断交。” 时栎眼底笑意瞬间消失,“那我不看了。” “除了这个,没其他打动你的?” “没有,除了这个,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秋逸良摩挲手中黑子,“你期待怎么样的后续?” “宁负天下不负卿。” “不可能。” “呵。” 秋逸良不解地看向他,“你既是这样的人,天地法则为何会选你救世?” “谁知道,我倒霉吧,明明该选师祖这样的大英雄,让《逸良传》再多出五册。” 秋逸良倏地起身,褪去中年皮相,“随我来。” “掌门!少君!” 画童还没画完,急忙叫他们,无人回身,一道白色灵焰飘来,将画作焚尽。 秋逸良领他到了一处阁楼外,时栎知道这是俞长冬师门的区域,他从前夜里找时澈偷情,总会路过这座楼。 他随秋逸良跃上阁楼,靴踩檐尖,稳步跟在他身后。 俞长冬回宗后再没露过面,他的弟子也都没见过他,消息无从探知。 秋逸良领他到阁楼中层一个小窗外,向内看是一个空旷的房间,光只能照进一半,轮椅停在暗处角落,俞长冬眼睫低垂,神色灰败,颓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被封印的乌栖剑,剑鞘上的法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 时栎凝眉,“你囚禁他?” “只是让他反思,他自己不愿出来。”秋逸良目光落到他的腿上,神情稍显冷漠,“当英雄总有代价,他当年接受了,却又后悔,在未来酿出大错。” 时栎微讽地挑了挑唇,“接受什么,你那套舍己为苍生的英雄论?” 秋逸良给的那些书他粗略翻过,敏锐地觉察到这位掌门的意图。 秋逸良大概是觉得,星纪九年的他桀骜偏激,不是一个合格的救世英雄,星纪六年的他却还能干预,像教小孩子一样,先从看书做起。 可他早已成人,思想定型,更别说看到存疑处会在通灵箓和时澈探讨,时澈的态度一给,他便坚定了自己的心,不再存疑,紧接着两人就不聊正经的,换聊些你侬我侬的风月笔墨了。 秋逸良不理他,时栎刚要偏头,忽觉眼前白光闪过,身体一轻,整个人便进到了俞长冬所在的房间里。 “师祖?” 时栎难以置信,秋逸良为何把他也关起来,就因为读不下他的自传? 秋逸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俞长冬听到动静,原本微阖的眼眸抬起来,见到来人腰间的宝剑,脸都没看便道:“是你?” “俞剑尊。”时栎打了招呼。 门与窗都有封印,他没寻到能出去的地方,在桌前坐下,衣上银饰反射着外面照进来的光,刺激得俞长冬稍稍眯了下眼。 两人许久无话。 时栎平时就不爱跟外人闲聊,更别说俞长冬还从他手上抢过人,间接算计过他,他跟对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报希望地打开通灵箓,不出所料被屏蔽了,连向师尊求助都不行。 俞长冬复又阖眼,时栎整个人都亮闪闪,衣饰与剑上的光无论如何都会晃到他的眼睛,终于忍受不了,他问时栎,能否来暗处,或把衣饰脱掉。 时栎抱歉道:“我不喜欢暗处,在长辈面前不注重仪态的事我也做不出来,俞剑尊实在怕闪的话,可以背过身去。” 背过身就是墙,俞长冬自然不可能因此面壁,便换张感情牌打,“小澈在我门下修行不错,想必你兄弟二人已交过心。” “嗯,他常说喜欢俞剑尊你,引我吃醋。” “血缘亲情与师徒之情毕竟不一样,他最近如何?” “还小,在宗门待不住,放他出去玩儿了。” 聊起疼爱的弟弟,时栎倒爱说话了,看起来对他的敌意消了许多,拽椅子到暗处,坐到他的轮椅旁。 俞长冬微怔,只想让他别在光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坐得这么近。 时栎被他怀里发亮的剑吸引视线,询问:“俞剑尊的剑也会发光?” 说着便拿华景与它比对,稍亮的华景刚一靠近,它便更亮,华景再亮一度,它也跟着亮一度,直到它亮到了极限,变回微弱状态向华景认输,时栎才满意地挑了下唇,将华景也变回正常亮度。 这期间,时栎的手不自觉搭上轮椅扶手,身体朝这边倾近,全神贯注地盯着两把剑比赛。 俞长冬看他这稍显幼稚顽劣的做派与唇角笑意,有几分恍惚,幻视成了时澈。 时栎刚想收回大获全胜的华景,便感觉剑上一沉,俞长冬握住了剑鞘,像对熟识的徒弟讲话般,语气平淡顺畅,“看看你的剑。” 下一瞬,反应过来似的松手,“不必了。” 时栎却已经把华景放到他腿上,“也给我看看你的剑,我表弟总夸你这把乌栖好,让我吃醋。” 俞长冬问:“你知道我的剑?” “他为了让我认可你这个逍遥剑的师尊,没少在我耳边念你过去的风光,想不知道都难。” 俞长冬闻言,自嘲地弯了下唇,将怀里乌栖剑递给他。 时栎微诧,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时澈尝试过许多次碰不到这把剑。 他接剑,感到一股冷意从掌心扩散,这与寻常剑的凉意不一样,不是用材导致,而是一种附于剑气上极致刺骨的阴寒,令人不适。 他试着拔剑,未遂,握着剑鞘在手里转了两圈,那封印上的白光忽地射出,钻入他额间。 时栎蹙眉,只觉一股困意袭来,听见俞长冬略带疑惑地叫他,似乎还推了推他,他无力回答,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再醒来,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战场,一群修者与妖鬼混战。 日月流转,斗转星移,妖鬼一茬接一茬冒,身边战斗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一个剑修始终在,手中长剑斩杀妖鬼的动作从未停歇。 他认出那是刚刚摸过的乌栖剑,战场中央的剑修是星纪三年的俞长冬。 星纪三年初,金光寺给出预警,在多处古战场遗址,大批承载旧朝亡魂的妖鬼正在复苏,它们带着仇恨与怒火蛰伏在星界,经过两百多年沉淀,已经有了足以灭世的力量,一经出世,多个战场的妖鬼汇聚到一起,必成气候。 想要灭除妖鬼,拯救星界,需要英雄的带领。 那时,几位立派掌门被寄予厚望,当年就是以他们为首的一群人揭竿而起,成功推翻旧朝,建立星界。 如今不过是一群死灰复燃的前朝怨魂,有这几位老前辈在,不足为惧。 为避免造成恐慌,此事只有几位立派掌门知晓,他们想在妖鬼集体出世前将其解决,忙活了几年,却未能撼动分毫,妖鬼甚至有提前复苏的迹象。 这群妖鬼怨气太重,力量强于星界出现过的所有妖鬼,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需要他们这群老前辈祭出性命以平息妖鬼的怨气。 要送命,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除了秋逸良外,其余几位掌门压根不考虑。 此事瞒不下去了,没办法私下解决,各派便纷纷部署,准备大战。 只有秋逸良仍坚持寻找良方,最好能避开大战,将星界伤亡压缩到最小。 ——哪怕需要自己祭出性命。 这是身为英雄应该做的。 这天,他照旧去古战场勘察,试验新研究出的封印妖鬼的方法,需要带两个弟子陪同辅助。 他先找了贺千秋,让他去叫上陵殷,他们师兄妹两个陪师尊走一趟。 贺千秋却领来了俞长冬,说陵殷在忙,走不开,恰好俞师弟与她在一处,愿意替她来帮忙。 俞长冬是楚镜诚的弟子,平时表现不错,秋逸良也对他颇有好感,便同意了。 那次出现了意外,竟然提前复苏一些妖鬼,好在三人反应及时,妖鬼数量也不多,当场斩杀。 那次之后,秋逸良便时时找俞长冬勘察各个古战场,俞长冬总不睡觉,几乎随叫随到。 秋逸良跟俞长冬讲这批妖鬼的来历,给他分享前辈们推翻旧朝建立星界的故事,还让他看自己少年时的读物,问他,星界有难是否能够义不容辞,用手中剑惩奸除恶。 俞长冬爱剑,那时也正有一腔少年热血,回答自然让秋逸良满意。 很快,秋逸良对他说,金光寺的预言里有位英雄,能帮星界度过此次妖鬼复苏的危机。 经过多次试验,他已经确认,这个英雄正是俞长冬。 只有俞长冬出现时,那群妖鬼会有异动,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从前拿它们没办法,如今却可以将其诱杀,俞长冬对这群妖鬼有着致命吸引力,也是它们天然的克星。 如此下去,不用等到它们全部复苏爆发危及星界的大战,他们可以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为了消除妖鬼集中爆发的隐患,俞长冬随各派修者出现在有妖鬼蛰伏的古战场,将其分批次斩杀。 他不光人对妖鬼有极大吸引力,剑也对妖鬼有着非同一般的杀伤力,甚至本命剑都是在充满妖鬼的古战场所凝。 好景不长,后面复生的妖鬼越来越强大,甚至会在多处战场同时复生,再这样下去,大战仍不可避免。 于是俞长冬接受了秋逸良的提议,以本命剑镇压这群杀不净的妖鬼,自身甘愿承担反噬,无论残疾或丧命。 如此牺牲一人,可以避免波及星界的大战,是英雄所为。 时栎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空无一人的战场中央,俞长冬一人一剑被飞涌而来的妖鬼吞噬,眸光中却并没有属于“英雄”的无畏坚决,反而充满苍凉绝望。 耳畔响起秋逸良平静的声音。 “此事由你承担,不可随意卸任,有始有终,除恶务尽。” 时栎倏地睁开眼,蓝眸中聚积怒火,将手中剑鞘攥紧,沉声道:“混蛋。” 房中两人闻声一起看向他,陵殷走到榻旁,“醒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到了榻上,手中紧攥着乌栖剑。 他久未回去,通灵箓也不回消息,陵殷从掌门口中得知了他的行踪,特来找他,却发现他紧攥乌栖剑昏睡,便将他放到榻上,等他苏醒。 他面色冰冷下床。 俞长冬指向桌子,“你的剑在那儿,把我的剑还来吧。” 时栎却走到他面前问:“你是自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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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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