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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时澈笑,“怎么可能。” 俞长冬却反问:“你认为我该恨?” “该啊。” “恨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时澈枕着手臂,眯起眼,回想星纪九年的尸横遍野,满目疮痍,一句一句描述给他听。 “怎么也要这种程度吧,你为了星界,整个人都被妖鬼毁了,那反过来利用这群妖鬼毁掉星界,不就能泄恨了么?” 俞长冬不语,时澈抬眼看,却见他眼睫低垂,眉目皆笼罩在阴影中,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脑中正构想着众生绝望的场景。 时澈重新靠回椅背,看夕阳即将落幕的天边,淡声道:“没什么不敢想的,你确实倒霉,有资格恨,会做出那种事也……” “不会。” 时澈顿住,“什么?” 俞长冬已经结束思考,回道:“我的确有恨,但你说的那种事,我不会做。” 漂亮话谁都会说,时澈没往心里去,“嗯。” 俞长冬问:“你为何会那样想?” “初听时栎讲你的事,我吓到了,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你就是那么做的。” 时澈在椅上伸了个懒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可怕的话,“妖鬼一年比一年多,人一年比一年少,整个星界都被毁了。” 俞长冬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对时澈说,腿未残时,曾有人找他合作,想通过他获取这些妖鬼。 那时已经有不少妖鬼被封印进乌栖剑中,在掌门的推进下,这件事还在继续,俞长冬随时有遭到反噬的危险,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那人的提议他曾心动,接触中却发现对方心术不正,意图利用这批妖鬼作恶,俞长冬严正拒绝,却被对方囚禁起来,所幸后来逃脱,对方也已经去世,再没人提过这种事。 时澈静听,将他的话与观月所讲对照,猜出了那人就是上任的万音阁阁主。 俞长冬道:“若我那时答应了跟他合作,你噩梦中的场景可能会发生,但我已经用身体承受反噬。” 他垂眸,手放到自己残疾的膝盖上,“我当时没做那种事,以后也不会做。” 时澈沉默片刻,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揣测你,是我心思阴暗。” “无妨。” 俞长冬把刚开的一壶酒给他,时澈以为他让自己喝完以表歉意,二话不说干了一壶。 俞长冬有些诧异,没说什么,又给他一壶。 时澈皱了皱眉,接过来再次干完。 俞长冬沉默着递给他第三壶,时澈抹了抹嘴,沉默地接过来。 直到干完第八壶,两人觉察不对,同时问:“还要喝吗?” 俞长冬推来他的空酒杯,“我让你给自己倒一杯。” “那你不说?”时澈猛地站起身,又捂着脑袋晕晕乎乎坐下,“我还以为你让我、喝完给你赔罪,喝个没完,心里正骂你。” 俞长冬道:“你一声不吭,喝得很猛,我以为你是心中烦闷想喝。” “就算那样,你也不能一壶接一壶给我递。” 贺千秋的酒,后劲儿够大,时澈脑子发懵,靠在椅上,眯眼看这个不到四百岁的年轻剑修,语重心长道,“年轻人,有点眼力见,见长辈喝猛了、得劝。” 俞长冬:“……” 时澈意识到醉了,随着酒的后劲反上来,脑子越来越恍惚,不受控制般抓起俞长冬的手,使劲拍了拍。 “小俞,你跟我说句真心话,想不想揍秋逸良那个老东西?他狂什么狂,好话都让他说,事儿都让你干,那最后该怎么算,他是英雄你是英雄?” “小澈?” “干嘛,小俞,回答我的问题!” 他确实醉了,俞长冬叹了口气,没在意他这冒犯的称呼,反倒能没什么负担地向他倾诉。 他对时澈说,自己内心也曾有过几分隐秘的期望,付出了就想得到回报,当英雄是想受人追捧,变得耀眼,他并不是毫无欲求。 只是长久沉寂带来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不是完全被逼迫,自然无法把全部的恨倾注给秋逸良,便只能在无数个望不见未来的长夜自己消化。 “我知道,”时澈歪倒在椅子上,勾唇,“我早就知道你想当英雄,不是这样默默无闻自我感动,而是受人追捧,大放异彩,让人拜求。我的梦里,你确实成了这样的英雄,只不过后来……” 他拔出破荒,灵气抓起只空酒壶抛到半空,一剑刺破。 咔嚓一声,碎瓷片散落满地,时澈勾起的唇角一点点放平,“你死了。” 他面朝俞长冬,嗓音在瞬间转冷,一字一顿道:“死得好,你真该死。” 俞长冬没生气,只问:“然后呢?” “然后……”时澈从他脸上收回视线,望天。 天色暗下来,有一弯很浅的月亮挂在上面,他抬手去够,透过指间的缝隙看月光,“然后我就接替你成了英雄,我也该死,我也死了。” 俞长冬问:“我们都死了?” “嗯。” “我们不是英雄吗?” “英雄该死也得死啊,你以为英雄就有特权吗?” 俞长冬道:“那只是梦。” “是啊,幸好只是梦。” 他说醉话,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可笑,他把那些讲成梦,好像它们真的没有发生过,像天上那弯月亮一样虚无缥缈。 可明明这里才是梦,这里的一切才是虚无缥缈,荒诞离奇。 破荒和乌栖同时出现,早该死掉的俞长冬好生生坐在他旁边跟他喝酒聊天,薛准、孟拙、观月……每个人都有记忆和现实的两张脸,总有一个是真,一个是假。 不用分辨,他清楚地知道,这里的全部都是假的。 记忆里有真实的痛苦,这里却充满虚假的幸福。 你越快乐,越流连,越不舍,它就越假。 他后悔曾经和时栎说过那句酸死人的情话。 他说【你就是我的月亮】。 月亮是假的,梦里的,虚无缥缈,抓不住。 时栎也是假的,梦里的,虚无缥缈,抓……手被抓住,时澈还懵,忽然一股大力将他拽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就被扛到了肩上。 耳畔传来讲话声,接着是破荒归鞘声,银饰碰撞声,靴底踏地声,扛他的人动了,稳步走,时澈脑袋朝下,要晕死了,朝他后背拍了下,“难受……放我下来。” “啪!” 屁股挨了重重一下,那是剑鞘打人的声音,时澈第一声没来得及哼出,第二下就紧随其后。 “啪!” 时澈的脑子突然清醒了那么一瞬,第一下是华景,第二下是破荒,因为华景比破荒贵,打人也更疼。 他满怀自信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扛他的人脚步一顿,发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也不知高兴的还是气的,紧接着就挨了第三下,这下他熟悉,是人的巴掌。 他被放到地上,勉强站稳,刚想走两步,倏地栽倒,向前扑进一个怀抱。 时栎腰间挂着两把剑,面无表情站定,任他抱住。 时澈满身酒气地在他颈窝拱了会儿,拱出一句,“宝贝,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觉得呢?” 时澈抬起脸来蹭他的脸,“不知道,你打我好疼,但是抱着你又这么舒服……” 时栎摘掉他的面具,由他蹭了会儿,微凉的脸颊被蹭热,吸了满鼻腔的酒味,却意外没那么生气了,手覆过去,替他揉了揉挨打的地方。 时澈知道自己马上大醉,赶着给他通灵箓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 他赶到的时候,时澈正满嘴你死我活地跟俞长冬讲话,恨不得拉他一起去死。 俞长冬让他把人领走,想办法醒醒酒,等醒了关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 格外强调,别让他对师尊的事过于挂心,有太多偏激的想法,他还小,这样不利于修炼。 “你胆子也是大,”时栎低声,“敢在俞长冬面前喝成这样。” 时澈无所谓,醉醺醺开口:“他打不过我……没事儿。” 又问:“宝贝,你爱我吗?” 时栎:“爱。” “真的吗?” “嗯。” “那回家吧,我也爱你,回家亲你,抱你睡觉。” 他不喜欢被扛,时栎要打横抱起他,时澈不让,“我自己能走。” 于是时栎揽住他腰,让时澈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缓慢前行。 他说:“不如抱你走。” “不要,说了我自己能走,我又没醉。”时澈严肃道,“爱我就尊重我!” “嗯,随你,走快点。” “我都醉成这样了你还让我走快点?”时澈质疑,“你真的爱我吗?” “……” 时栎不搭腔了,带他慢慢走。 过了会儿,时澈手臂环住他脖颈,去他耳边悄声说:“宝贝,告诉你个秘密。” 时栎止步,揽他腰的手臂收力,固定好他,听他在耳边小声说,自己没有那么坏,他对那些人是付出过真心的,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他总要求时栎冷漠,其实他自己都做不到。 今天碰到那个花旻,他本来想拽时栎离开,一番犹豫却又让他下去帮忙。 他努力让时栎避开这些事,天地法则偏想着法子往他们面前送,狡猾得很。 时栎回:“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什么?” 时澈说了个名字。 时栎蹙眉,“他怎么了?” “他死了,星纪九年很乱,大家都不听话,管理十分困难,为了显得我很坏,很凶残,让他们都怕我,他故意当众挑衅我,我一发怒,他就把自己撕开了,尸体裂成好多块,让他们看,我对同剑派的师弟都这么狠毒,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时澈抱紧他,似乎又想到了那一幕,呼吸很急。 “他有病,时栎,你得看住他,别让他再犯病了……但是他都死了,死人也犯不了病。” 他攥紧时栎肩上的星镖,刺得掌心出血,时栎掰开他的手,抱起他,没多久就到一处宅院外。 房门被敲响,孟拙正在院子里浇花,大喊:“谁啊?!” “我。” 他眼睛一亮,丢了水壶就瞬移到门边,一把打开门,“师兄!你来……” 扑面而来一股酒气,师兄是来了,还带着他那个戴面具的表弟。 而且这个表弟在耍酒疯,看到他的瞬间就指着他鼻子骂他疯子神经病,别以为死了就能好,死了也是疯鬼神经鬼! 又说,“你不是成块了吗?我都把你埋了,怎么把自己拼起来的?” 气得孟拙狂翻白眼,叉起腰来跟他对骂。 边骂着,不忘请时栎进来,让他在院里的凉亭落座,给他倒水。 时澈口干舌燥,抢时栎的水,孟拙又翻着白眼给他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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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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