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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应蓬莱问:“少君来做什么?” “心中有惑, 找住持解一解。” “你不像是会问佛的人。” “我是。”时栎抬眼, 看远方连绵庙宇,腰间两挂带铃铛的垂饰碰撞轻响。 赵问尘道:“找住持的话,得烦少君多等, 他正在与其他香客攀聊, 一时半会儿腾不出身。” “嗯。” 应蓬莱与赵问尘交换了眼神,开口邀约:“不如少君先随我们去小坐,恰好我二人碰到些疑难,你先替我们解了惑, 再让住持为你解惑。” “可以。” 时栎曾和他们交往过一段时日, 不是下棋就是论道, 他两人凑在一起会生出的疑难,无非基于棋盘或书卷。 金光寺后方有一整片开阔湖泊,湖中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小岛,岛上设凉亭桌椅,供弟子们使用。 三人踏水而行,跃入湖心一座稍大的亭中,时栎刚落地便险些被绊倒, 低头看,只见报废的黄符纸与带裂口的佛珠散落满地,他脚底恰好踩到颗滑溜的珠子。 两人在这纷乱环境中自然落座,赵问尘将旁边椅子上的佛珠拂到地上,让时栎来坐。 桌上放着一个金笼法器,笼中有黑气,显然正困着妖鬼,此外便是大量的空白符纸与崭新佛珠。 时栎难以忍受满眼杂乱,指尖溢出灵光,瞬间让这些报废的符纸与佛珠燃净,化作几缕飞灰随风飘散。 他这才落座,视线扫过桌上法器与符纸佛珠,缓声道:“别告诉我,你们在研究超度妖鬼的符阵。” 赵问尘微笑:“少君冰雪聪明。” 时栎看了应蓬莱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没多话,将剑放到桌上,“进度如何?” 两人向他展示前几回的失败成果。 超度一术本就是金光寺的和尚专精,需要现场作法,他们想将其融入符文中,还要尽量强地发挥效果,自然困难重重。 时栎拿起报废的符纸查看,“怎么想起做这个?” 应蓬莱道:“受几个朋友所托,若能成,会为他们带来裨益。” “朋友,”时栎放下符纸,“他们知道你懂符咒,是不是没少向你提要求?” “还好,力所能及帮一下。” 有件事,时栎从前没关注过,此时好奇,“薛准找你要符纸那回,你帮了?” 应蓬莱点头,“天书院符纸多得用不完,父亲让我送了很多过去。一些破损符纸效果减半,到他们手里却也能用。” 时栎问:“应院主也有参与?” “父亲向来钦佩这样的人,让我鼎力相助,此外,还多次设宴款待。” 应蓬莱微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讲,最终还是说,“你那位表弟很多时候都在场,与我父亲把酒言欢,他没告诉过你?” 时栎挑了下唇,“他才不告诉我。” 连应蓬莱多有参与,他都不知道。 听两人谈话,赵问尘疑惑地歪了下头,“少君也认识蓬莱的那些朋友?” 那些“朋友们”辗转在各地村落,做的都是纯付出无回报,吃力不讨好的事,赵问尘初听便知。 佛子的时间很宝贵,他平时没空关注这些,这次也是看在与应蓬莱的交情上相助。 时栎更不用说了,赵问尘懂自己也懂他,这位少君,怎么看都不是会无偿付出的人。 时栎回:“不认识。” 赵问尘松口气,捏佛珠的手也放松,“那就好,吓死小僧了,你若背地里与蓬莱一样崇高,便显得小僧低矮,小僧要无地自容了。” “问尘。”这话很怪,应蓬莱蹙了下眉,叫住他。 时栎却勾唇,“佛子这番话也让我放心了。” 两人都在阴阳怪气,应蓬莱二话不说起身离席,赵问尘忙将她拦劝回来。 “别动气,我与少君也没说不帮忙,只是感慨自嘲,你问他。” 时栎点头,“是,坐吧。” 应蓬莱回座,坦言道,两人都是她的好友,品性在她这里一等一的好,却没想到对这件事的反应一样奇怪,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想问问,其中是否有她没能参悟的道理。 时栎:“这倒没有。” 赵问尘盘着手中珠串,缓慢闭眼,“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只是纯粹不够崇高,更关注自身所求,正如此刻,小僧很关心少君会上多少香火钱,师父会不会一高兴就把其中三成赏给小僧,小僧说不要不要,师父说拿着拿着,小僧拿这些钱去换了一串新佛珠,把它盘得油光锃亮,画童作画时再额外突出这串佛珠,全星界都赞扬小僧的品味……” 应蓬莱:“……” 赵问尘沉浸在剖白的美好想象中,她的视线缓慢移向时栎,无声询问,你也这样? 时栎笑了下,不语。 和他们钻研了一会儿符咒,老住持得空,时栎去找他,前方有个行步匆匆的妇人正往外走。 她穿着宽大的杏色斗篷,帽檐很低,垂着眼,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两人即将擦肩,妇人却绊了脚,猛地向前栽,眼看要带怀里婴儿一起摔,时栎一把将她拽住,用灵气托住险些掉落的婴儿。 那妇人惊险站定,抬眼看他,露出疲惫的一张脸,轻声说:“多谢。” 孩子因刚才的惊吓哭了起来,她低头哄,看到襁褓上未消散的灵光,却突然惊恐地喊叫一声,离时栎五步远,怒视着他:“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对他施了什么法术?谁派你来的?” 那只是一点残余灵光,她话没说完就消散了。 莫名其妙。 时栎没理她,越过她径直向前。 那妇人却用斗篷把孩子遮住,转过身,低下头,快步和他朝一个方向去。 老住持本来在等时栎,见这妇人也一起到,上前询问:“施主怎么回来了?” 妇人焦急地把孩子抱给他,露出婴儿脚腕上一个散发金光的细珠串。 “大师,你快看看我儿,那个人、那个人刚才对他施了法术,你给孩子的法宝怎么没反应呢?” 时栎冷呵。 老住持了解完原委,跟这妇人解释,“这位修者是在帮你,这样的法术不会伤害到你儿,因此老僧的珠串没有反应。” 又道:“这位是老僧的熟人,体面心善,不会欺负稚子。” 妇人这才大松一口气,抱着孩子朝时栎深深鞠了一躬,“抱歉,抱歉。” 时栎淡声回:“没事。” 他模样俊朗,身材挺拔,衣着华贵,腰配宝剑,还是老住持亲口认证的善心人,妇人多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目送母子远去,老住持双眸微阖面向时栎,笑道:“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施主精神了许多。” 时栎挑眉,“你指什么?” “施主缺失的那缕神魂补上了,老僧看到,像火一样燃得很旺,情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太像寻常人坠入爱河的表现了,老住持关照:“施主的无情道心当真没有一丝裂纹?” “大师不是能看见么?” “老僧快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在他眼中,时栎身前依然显示双魂,只是完整的神魂与残缺神魂贴得极近,几乎叠在一起,让另一个神魂的残缺部分变得极不显眼。 再细看,便见两个神魂呈缠绵情状,饶是老住持一辈子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这种奇观。 时栎道:“我有疑问,想请大师解答。” “还是施主曾经假设,前世今生的那些事?” “大师怎么知道?” 老住持却反问:“那位施主没来?” “我来就是他来了。” “原来如此。” 时栎抚摸腰间两串铃铛垂饰,“你曾说,前世亦是今生,天地法则认可我与他共生,前世遗憾今生得偿,全算作同一世的修行。” “那不过是老僧随口胡诌,施主竟然记了这么久,”老住持叹气,“阿弥陀佛。” 时栎道:“天地法则送他来是与我共生,他却怕我重蹈覆辙,让我居幕后,许多该我做的事我没做,引天地法则多次提醒,是否算作逆天而行?” “施主害怕逆天吗?” “那要看代价是什么,我隐隐觉得,这个代价我不能接受,大师有通天晓地博古论今的智慧,能否为我指引?” 老住持摇头,“老僧这个年纪,不敢妄泄天机,少与人论及天地法则。” 时栎刚蹙起眉,老住持便带他走向供奉箱,“若施主实在心诚,老僧倒也可以拼一把。” “……” 时栎当着他面,供奉了二十万星石的香火展现诚心,“大师能为我解惑,还有。” 老住持颔首,“施主的诚心打动了我佛,老僧便斗胆多言,你既然认定二人共生,那所谓的前世遗憾,在你看来,是他的,还是你们的?” 时栎不假思索,“自然是我们的。” 时澈总觉得那些是他自己的事,与这个时空的时栎无关。 可时栎每次听他讲述,都会和他一起愤怒难过,越与他共享记忆,便越清晰坚定地认为,他和时澈之间,不是你我,是我们。 “所以,”时栎垂眸,指尖拨弄垂饰上的铃铛,“过去是我们,未来自然也是我们,有些事他替了我,他做我不做,就不算我们。” “施主自己能参悟,便不用老僧点拨了。” “大师还是点拨我一下吧,我香火钱还没上完。” 老住持道:“你认为如今在逆天,所为之事仅是‘你我’,而不是‘我们’,会有代价,冥冥之中感到害怕。” 时栎:“不错。” 老住持摇摇头,转身离去,供奉箱被他用灵力封住。 “施主走吧,你的香火钱已经够了。” 时栎说:“我再奉一些,你都冒险与我聊天机了。” 老住持已经进大殿,声音平稳传出来,“不必,天机没有那么容易被逆转,当你觉得不对劲时,不是逆天,而是逆你本心。” 时栎凝眉,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他的本心就是他自己,像赵问尘所说,很难关心到自己之外的事物,赵问尘念着香火钱换新佛珠,他便念着未来更风光,和时澈长相厮守。 所有让他不风光、影响他们相守的事,都是在逆他本心。 既然都是本心,风光与时澈比起来,哪个更大? 他出寺,几番打开通灵箓,没发出消息。 恰在这时,一声响亮的笑传进耳中,他脚步一顿,偏头,寺前石墩上有个襁褓,正是方才那妇人所抱,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孩正躺在里面对他笑。 “……” 他抱孩子去找住持,老住持惊讶:“她竟把孩子丢下了?” 随后摇头叹息,“阿弥陀佛,老僧再三强调,这孩子与我佛门无缘,不可留下,她竟执意……哎,劳烦施主想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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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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