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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我陪你。”
京墨平躺在床上,微微侧过脑袋看他。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以及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渣。
“你不怕吗?”他又问了一遍,“不怕被传染?”
傅敏和靠在床头,过了好半天才点头:“我怕啊,我当然怕。”
京墨静静地看着他。
“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多对不起他们俩啊。但我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必须来,如果我不来的话,我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傅敏和转过头,垂下眼睛看他:“我不知道。”
“所以我来了。”他又补充道。
看不见的漆黑的空气聚在二人之间,青年纤长的睫羽半遮住漆黑的眼瞳,光影之间竟让人觉出一股不一样的深情意味。京墨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微微笑起来,说好吧。
周围又陷入一片寂静,京墨闭上眼睛,耳畔清晰地传来傅敏和的呼吸声,炙烤的疼痛感灼烧着肺部,顺着喉管爬上来,几乎将大脑都烧晕。他不安地蹙起眉,却很快就进入了深眠。
傅敏和靠在床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出神,脑海中闪过许多进入井中之后的场景。
疑惑的、危急的、惊悚的,这些场景看起来新奇又可怕,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却让他莫名觉得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呢?
他仔细回想着,在某些记忆深处的碎片里看见了惊慌失措的叶宛童、撕心裂肺的方雨惊,还有被火光映亮的、京墨的身影。
脑袋在这个时候疼起来,像是超市卖的那种装在袋子里的夏威夷果,外面的脑壳被咔一刀劈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仁。他撑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涌动的血液似乎要冲出来。
他靠在床头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深处的某个地方仿佛被踩碾般传来剧痛,让他不得不停止回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冷汗浸湿了后背,他急促地喘息着,很快就在疼痛的影响下陷入浅层的昏迷之中。
周围传来水声,他又开始做梦了。
天很暗,也是在船上,舷窗外的天光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暴雨没日没夜地下,身体随着不停晃动的波涛起伏,这让他想起了圣经中的那场大洪水,以及承载着生命和希望的诺亚方舟。
混合着泥沙黄土的雨水汇聚成河,从山顶呼啸而至,巨大的浪头狠狠砸在船身上,他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推向窗边,猛然在远方的天边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巨眼。
“等一切结束,你就可以回去了。”突然,一个朦胧的声音这样说到。
“也可以不回去。”他依稀听见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很熟悉,也很陌生,“如果你希望的话。”
“太虚之境千百年如一日,待在这里你很快就会死。”
我不想你死。傅敏和觉得这是声音主人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
“死……是什么呢?”另一个声音道,“是一次生的结束?还是另一次生的开始?太虚之境千百年如一日,你生在这里,却生不如死。”
“在这里,生是永恒的,死也是。”
“但人不是,你也不是。”
“我是。”对方坚定道,沉默片刻后又说:“可你不是。”
“我可以是。”声音的主人笑起来,言辞之间带着诚恳的笑意,一字一句道:“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存在。我向你发誓,神子大人。”
又是一道巨浪打来,船身朝着水面倾斜,傅敏和从昏迷中苏醒,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还是很黑,天仿佛永远都不会亮,他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猛眨了两下。
身边的京墨已经睡熟了,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发出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下床,掖好被角,又蹑手蹑脚地翻窗出去。
他沿着原路返回。从这里回镇子要穿过树林,枝桠间细碎的月光洒在林间的路上,照亮了黑暗路途上短短的一段。
突然,旁边的灌木丛中传来沙沙声,傅敏和立马转身。
“我!我!尤余!”
尤余立马钻出来,本来就乱得跟鸡窝似的黄毛上沾着几片树叶,紧接着,大卫和莱娜也跟着他出来,在看见傅敏和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
“这两位,”尤余叉着腰指了指身后那夫妻俩,“见你大半夜溜出去一直没回来,怕你出事,就叫上我一块来找了。”
大卫和莱娜好像听懂了,立马瞅着他点头,问你没事吧。
傅敏和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问他们怎么没把齐勇叫上。
大卫和莱娜不欲多说,本能看了尤余一眼。傅敏和一看就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这小子现在怎么看齐勇怎么膈应,干脆就没叫他。
尤余眨眨眼睛,转移话题道:“京墨呢?京墨怎么样了?”
“目前还挺好。”
但目后就不好说了,他们必须抓紧时间。
于是单人行变成四人行,四个人结伴沿着路往回走,快出森林的时候,天边亮起朦胧的光,太阳终于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走在后面的大卫叫了一声,傅敏和回头,看见莱娜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双肩明显地抖动着。
“怎么了?”
“肚子疼。”莱娜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冷汗,“可能吃坏肚子了,总觉得晚餐的鱼不新鲜……”
她这样肯定忍不到回去,三个男人见状立马走到一边给她望风,防止有人过来。
莱娜拿着包纸巾,匆匆忙忙往林子里跑。她踩着干树叶到了暗处,急忙解开皮带蹲下,一泻千里后,才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就在她方便完准备提上裤子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一旁的灌木丛里露出了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傅敏和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树林边缘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突然,不远处的林子里陡然响起莱娜的尖叫。
离他不远的大卫听见叫声,脸色骤然一变,转身就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进去。
另一边的尤余更快,他离莱娜最近,那边传出动静后拔腿就往里赶。等傅敏和跑过去的时候,他正把莱娜护在身后,大卫半蹲在地上,手下死死按着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
莱娜缩在尤余后面,惊恐地望着那个满身脏污、头发板结的男人,慌乱地说着些什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傅敏和猜她应该是在问这人想干嘛。
太阳一点一点从群山之间爬上来,日光穿过层叠的树枝射进林子里,照亮了男人的脸。
傅敏和正想凑近了看看,那个被大卫死死按住的男人就拼命挣扎起来。
大卫和傅敏和差不多高,但比他壮实得多,浑身腱子肉一看就是极度自律每天几小时雷打不动练出来的,那手劲大得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抵过的。
他用力把苦苦挣扎的男人按在地上,用法语问你是谁,想干什么。
阳光照亮了男人枯瘦的身体和如干尸般可怖的脸,他的手呈爪状,上面勾着枯枝和落叶,喉间不停地冒出含混不清的单词,疯狂地嘶吼着。
有血从他的嘴里流下来,而同时升起的,还有皮肤被灼伤而冒出的白烟。
傅敏和猝然睁大了眼睛,朝着大卫喊道:“快放开他!”
大卫立马收手后退,男人挣扎着翻身,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但他整个人已经暴露在阳光下,没有温度的阳光如同滚烫的火焰,迅速地灼烧着这具干瘪的躯体。
林间回荡着男人的嘶吼,几人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很快,男人的身体被光芒照耀成灰,只留下一地散落在枯叶之间的银白灰尘,和一些极不起眼的银色碎片。
第35章 第 35 章
他们心有余悸地往回走,临走时傅敏和多了个心眼,捡了点落在枯叶之间的银色碎片,用纸巾包上带走。
“总觉得这是很关键的东西。”他朝表情狰狞的尤余如是说道。
四人沿着小路返回镇上,莱娜还没缓过来,走上几步就要往回看,好像有人在后边儿盯着她看似的,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步三回头。
大卫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说没事没事。
昨天下船后,镇长安排他们住进了小镇西边的船员宿舍,据说从海上回来的船员都住在那里,环境还行,就是有点儿挤。
被安排了的船员和落魂者大多四五个人一起挤在狭小的房间里,他们四个住在一间,齐勇在他们隔壁,估计这也是尤余昨天晚上没去叫他的理由之一。
自从有了孤儿院里秦文山和唐霖的那件事后,傅敏和对不熟悉的其他队友都抱有相当警惕的态度,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发现尤余好像是真的傻。
这小孩儿的坏心眼像叶宛童一样多,不过胆子没她大。
叶宛童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敢干,而尤余属于嘴上说说口嗨完了就算了的那种。而且他虽然坏心眼多,但大多属于孩子的顽劣,远没有到害人的程度。
对别人不知道,但至少对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显然是已经把他们当成自己人了,否则刚才莱娜尖叫他也不会冲得比谁都快。
不过有没有把齐勇当成自己人还难说,毕竟大家刚见面那会儿他看着和赵炜关系挺好,说是什么生死之交,结果人赵炜当晚两腿一蹬过去了,他压根儿就没什么反应。
不仅是尤余,傅敏和对他也并不完全信任。
天还没完全亮,小镇上光影交错,船员宿舍周围还是很暗,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摸进去,走在中间的莱娜突然一顿。
“怎么了?”傅敏和压低了声音问她。
莱娜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墙,轻轻嗅了嗅,道:“有血的味道。”
傅敏和记得这姐鼻子很灵,当初在永宝村的时候,就是她闻到了胎仙旧屋里家禽的味道,让那间废弃的老屋进入了大家的视线里。
尤余走在最前面,做贼似的,缩着脖子往里张望:“看不见啊,太暗了,这屋子设计的不行,采光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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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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