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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砸在丧尸坚硬的颅骨上,皮开肉绽,指骨发出咔嚓的脆响,疼吗?好像有点,但比起胸口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这点疼什么也不算。 他又用脚踹,用头撞,用身体去碾,像个疯子。 他就是疯了。 那些声音,战友的呼喊,通讯器里的焦急都隔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六天。 太阳落下去,血月升起来,丧尸就像潮水一样涌来,每天都有人倒下,再也起不来。 谢予珩死的时候,他正在东侧防线,距离太远,只来得及看到爆炸的火光。 楚将军死的时候,他正面冲进尸潮,回头时老将军已经被骨刺贯穿。 梵月死的时候,他在另一端,听到一声凄厉的长啸,是温言。 静子死的时候—— 程野猛地撞进一只力量型丧尸的怀里,用肩膀抵着它的下颌,将它狠狠掼在地上。 他骑在它身上,一拳一拳砸下去,血肉飞溅,溅在他脸上、眼睛里,混着泪水流下来。 他停不下来。 也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起静子小时候牵着他衣角叫哥哥,想起她把攒了好久的糖果塞进他手里,想起她笑着说“哥,等末世结束了,你给我扎辫子吧”。 他还没学会扎辫子。 她再也等不到末世结束了。 程野不知道这场灾难还会持续多久,血月不会消失,丧尸不会消失,死亡不会消失。 他们就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老鼠,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次次按进水里,挣扎着冒出头喘一口气,又被按下去。 每一次以为可以活下去了,就有更多人死去。 每一次以为守住了,就有新的怪物出现。 每一次以为还有希望,希望就在他眼前,碎成一片再也醒不过来的脸。 也许从一开始,上天就没给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只是让他们在死之前,多受一点苦,多看几次重要的人离开,多品尝几遍无能为力的滋味。 程野把那只丧尸的头颅彻底砸烂,跪在地上喘气。 四周的丧尸似乎被他这股不要命的疯劲吓住了,一时竟没有扑上来。 他低着头,血从他额头、鼻尖、下巴滴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程野想起父母,没能照顾好妹妹,他什么都做不好。 静子死了。 明昭还在拼死撑着那个治疗领域,温言变成了那副不人不兽的样子,谢临川生死不明,小星星失控,梵月、安瑞、楚将军…… 杀了六天,杀了那么多,可在乎的人还是没留住,他还活着干什么呢? 程野慢慢站起来,没有去捡地上的刀,空手踉跄着朝尸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够了。 真的够了。 杀不动了。 也不想再守了。 就到这里吧。 静子,哥来陪你了。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明昭—— 程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今晚出门时,沈明昭站在医疗部门口,金发凌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却还是弯着眼睛朝他笑。 “程哥,小心点。”他说,“天亮了等你回来吃饭。”
第340章 死而复生 天亮了。 天不会亮了。 程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沈明昭,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他像一颗燃烧殆尽的流星,拖着残光,义无反顾地撞向尸山血海。 旋即,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程哥。” 温柔的呼唤扎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程野回头。 沈明昭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得厉害,可一只手抓着程野,抓得死紧,指节都在冒汗。 “等等我。” 程野望着他,眼底一片赤红。 “放手。” “我不放。” 沈明昭上前一步,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两只手一起攥着他的手腕。 掌心的绿光亮起来,渗进程野皮开肉绽的手臂里,顺着血管蔓延,修复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程野感觉不到疼和暖,只觉得很空。 “程哥,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是想死吗?” “对。”程野一字一顿,“我就是想死。” 他猛地甩开沈明昭的手,回身指向那片嘶吼的尸群,又指向自己心口。 “谢临川没了,小星星没了,静子没了,安瑞没了,楚将军没了,梵月也没了。” 他每说一个名字,声音就哑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个是谁?是你?是温言?还是我?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得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沈明昭敛目望着他。 这个曾经像太阳一样明亮的青年,此刻眼底只剩下灰烬。 他伸出手,不顾程野的抗拒,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 怀里的人在发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肌肉绷紧,程野想推开,想挣脱,可沈明昭抱得死紧,双臂搂着他的后背,脸颊贴着他的脸侧,呼吸烫在他耳边。 “有区别。” 沈明昭声线温柔,一字一字砸进程野心缝里。 “有区别的,程哥,你看着我。” 程野不看他。 沈明昭松开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逼他看向自己。 那双碧眸近在咫尺,蕴含着一种虔诚的光。 “你看着我。” 程野的目光终于落进了一片碧色里。 沈明昭扬唇,笑得温柔极了,像从前的清晨刚睡醒时看着程野一般。 “区别就是,你死了,就真的什么都结束了。” “静子看不到哥哥替她报仇,看不到我们守下来的未来,看不到那个她一直相信会到来的,不用再害怕的明天。” “你死了,就只剩下我和温言,去记着他们,去背着这些血债,去走那条没有你的路。” “程哥,你忍心吗?” 程野的眼眶倏尔一热。 他张了张嘴,压了多日的绝望和悲恸,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沈明昭肩上,声音闷在里面,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我守不住了,明昭。” “我坚持不住了,我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他哭了,眼泪滚烫,砸在沈明昭肩上。 程野向来是太阳,是火,是血月里永远冲在最前方的希望,他总是笑着,骂着,冲在最前面,让所有人觉得还有光,还有路。 可越是明亮炽热的光,越是难被任何东西温暖。 沈明昭将他抱得更紧了。 双臂收紧,把人圈在怀里,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程哥我知道,我知道你累,我也累,温小猫累,所有人都累。” “但累不是结束的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 程野从他肩上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血的痕迹。 “活着,就为了活着而活着,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掉,然后等着轮到自己?” “不是,活着是为了也许有一天,我们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程野凉凉一笑。 “结束?血月什么时候结束?丧尸杀得完吗?我们的人越来越少,你告诉我,怎么结束?” 沈明昭静静凝视着他,伸出手,用沾着血和灰的手指,擦过程野脸上的泪痕。 “我不知道,未来一片漆黑,我看不到路。” 程野目光凝固在他脸上,沈明昭笑着,碧眸不闪不躲。 “但是程哥,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你现在死了,我的未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要你活着,对我来说就是光,就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点东西。” 眼前之人狼狈不堪,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竭力劝着自己活下去。 程野忽然想起来,其实很多年前自己就见过沈明昭,军训的时候,这家伙来宣传他们部门,一个干净矜贵的学长,站在阳光下,对人温和地笑。 想不到有一天,同样的人会站在尸山血海里,抱着他,说“你就是我能抓住的,最后一点东西”。 程野的眼眶又热了。 他低下头,不言语,沈明昭也不说话,搂紧他,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 “我说了这么多,”沈明昭的声音响在程野头顶,“你还是不想活,对不对?” 程野没动,没吭声。 沈明昭太了解他了。 程野是头倔驴,认准了南墙,九头牛都拉不回,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撞死在那里才罢休。 不仅倔,心还狠。 想让他活下去,必须让他亲眼看到,有东西,比他自己的死亡,更有意义。 沈明昭低下头,额头抵着程野冰凉的额头,呼吸相闻,血腥气中混着一丝爱人的味道。 “好,那这样程哥,你别睁眼,在你死之前,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程野没动,没说话,没睁眼。 他不知道沈明昭要干什么,也什么都不想知道,生命的尽头,就最后再陪他闹一次吧。 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落在他唇上。 没有情欲,没有索取。 只是一个吻。 冰冷与温热交织,血腥与清冽相融。 程野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沈明昭缓缓退开,却依旧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程哥,”他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现在魔术要开始了。” 程野依旧闭着眼。 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了。 随后,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血月战斗时的爆炸和坍塌,是生命在生长。 一股磅礴而温柔的生命气息,以他和沈明昭为中心轰扩散开了。 程野察觉到不对劲,猛然睁开眼。 就在他们身边,从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中,一株嫩绿的树苗破土而出。 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枝,展叶,拔高。 眨眼间便从幼苗长成小树,又从亭亭如盖的小树,化作参天巨木。 粗壮的树干如同翡翠雕琢,枝叶繁茂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流淌着莹润的绿色光芒。 这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逐渐从树冠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无比得绿色光罩,覆盖了小半个基地。 光罩之内,浓郁的生命气息如同温暖的泉水,流淌过每一寸土地。 程野身上的伤口,光芒照耀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 流失的体力,枯竭的生机,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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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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