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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窗边传来。沈之年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顾景深的母亲,露易丝。 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中。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比沈之年上次见到时朴素了许多。 “阿姨。”沈之年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对不起。” 露易丝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之年身上, 那种平静让沈之年更感不安。没有预想中的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坐吧。”露易丝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别站着了。” 沈之年顺从地坐下,目光却无法从顾景深脸上移开。他额角的伤痕, 鼻梁上的擦伤,还有那双紧闭的眼睛。 “都是孽缘,你们的匹配度那么高,刚刚匹配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会幸福和谐的度过一生的。” “和我和怀深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我就劝过他了,知子莫若母,他喜欢你······”露易丝改口,“不是,准确的说他爱你。” “他只是拉不下面子,他觉得你不爱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爱的更深刻,也不愿意接受被信息素控制。” “后面恩恩出现,他为了能够保护哥哥的遗孤,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露易丝叹息一声,“对不起,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教好他。” “让他连自己的心都分不清,” 沈之年不能接受露易丝的歉意,至少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如若是林之白不幸早逝,留下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沈之年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关系,不是他的错。” “我和他爸爸分开了。”露易丝忽然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之年猛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上个星期的事。”露易丝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窗台的边缘,“三十多年的婚姻,说散也就散了。顾景深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填补着空白。窗外的云缓缓移动,将阳光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块状,在病房里缓缓流转。 “我年轻的时候,”露易丝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自言自语,“也是像你这样的Omega。漂亮,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敢去争取。你知道么,景深爸爸年轻的时候很好看。” “什么金钱,财富,地位,我都根本不在意,那个时候,我只看到他的脸,真好看。” 沈之年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顾景深父母关系一直不好,但从未听说过这段往事。 “他也选择了我,我当时很惊讶,我以为这就是爱情。” “后面才知道,原来我的出身足够高贵,我也足够漂亮,到了他们家的地步,也早就不在乎什么钱了,只是需要一个装点门楣的工具。我最适合结婚。”露易丝苦笑了一下,“适合——这个词真是讽刺。我们就这么过了几十年。” “刚开始我也以为我能够改变他,我们会过上童话一样的日子,结果没有,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标签,上面贴着他妻子几个字。” “所以我们之间也不需要感情,只是需要扮演好好的夫妻,他简直就是机器。” “那后来呢?”沈之年忍不住问。 “后来,顾景深的爸爸,娶了我,生了顾怀深,又生了顾景深,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年。”露易丝转过头,直视沈之年的眼睛,“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条河的感觉。” 沈之年感觉喉咙发紧。 “我没想到你们也会走到这一步。” “阿姨,我真的……”沈之年的声音开始颤抖,“对不起。” 不管怎么样,他和顾景深这些纠纠缠缠,最后成了这样,伤了老人的心。 “我没想到景深会来救我,也没想到他会受伤……” “如果是命,逃不掉。”露易丝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就像我和他爸爸,兜兜转转三十年,最后还是走散了。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选择就能改变走向的。” “他爱你,不管你们有没有分合,经历了什么,你有危险,他都一定会去救你。” “哪怕是你们刚成婚的时候,你们关系最冷淡的时候。” “他像我。”露易丝忽然说,“不是长相,是那种固执。认定一个人,就死心塌地,哪怕明知道没有结果,哪怕会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偏偏又有些像他爸爸,心高气傲的就那么别扭在那里。”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整理顾景深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 “我和他爸爸也没能给他做一个好的榜样,他都没见过正常的好的家庭是什么样子······ 沈之年感到眼眶发热, “这不是你的错,年年。”露易丝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顾景深是成年人了,他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要让你内疚,只是……”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千言万语无法表达的重量:“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缘分,也许是孽缘。但孽缘也是缘。我和你之间,本没有恩怨。我只是一个母亲,看着儿子走上一条也许会很辛苦的路。” “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只是希望他的路能够走的顺利一点。” 病房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黄昏将至。 “我会和他爸爸分开生活,但不会离婚。”露易丝平静地说,“三十年了,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这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我需要一点距离,好重新看清楚一些事情。” “我还要谢谢你和你爸爸,之前我真不敢想和顾景深的爸爸分开。” “每次我往你们那边送钱,你爸爸就给我送一个Omega协会的宣传册,最开始我嗤之以鼻,看久了,竟然也有一些看进去了。” “你和景深也离婚了。” “你们都会离婚,我和那个臭老头子又有什么理由一直不分开呢?”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买点东西,你陪他一会儿吧。医生说,多和他说说话,也许有帮助。”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之年,顾景深醒来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沈之年和沉睡的顾景深。 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沈之年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他握住顾景深的手,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此刻冰凉。他想起露易丝说的“孽缘”,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 “怪傻的,”他低声说,声音哽咽,“这么久了,碰壁了也不知道回头,没名没份的,也不生气。” “有这样的心气,早不知道哪里去了。” 顾景深当然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 病床上,顾景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 沈之年屏住呼吸,等待。但顾景深没有醒来,他只是无意识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么轻,轻得像一个幻觉,却让沈之年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沈之年抬起头,看见门上的玻璃窗外,露易丝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进来。他们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露易丝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沈之年转回头,看着顾景深沉睡的脸,低声说:“快点醒来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 那天的爆炸,除了沈之年都受了一点伤。 虽然那个时候,沈奉月身边也有保镖,但是终究还是没有顾景深护的严实,受了一点轻伤。 往下两层楼,就是沈奉月的病房。 沈之年进去的时候,伊桑刚刚出门。 沈奉月这几天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开口,今天也是,就这么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 沈之年进门之后也没有打扰父亲的清净,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削苹果。 “现在有关Omega的法条很多都是落后的,我昨天发现,有一条,被我们忽略很久了。”沈奉月突然开口。 “之前一直将Omega认为是财产的一种,所以Omega在50岁之前,是需要监护人的,尤其是未婚的Omega。” “后面我更改了法条,如果Omega能够证明自己有独立工作的能力,就可以不需要监护人。” “这个法条之后就没有再变更过了,因为Omega大多都早早的结婚,成婚之后不需要监护人,或者说他成了丈夫的财产。” “不愿意结婚的,也一般都是能够找个好工作。” 沈奉月叹息一声,“这个法条太陈旧了,必须要改。” 其实这个法条使用的人群很少,不在目前沈奉月工作建设的重点范围之内,才一直都没有再变动。 沈之年不知道沈奉月为什么突然就又提起了这个。 “爸爸,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清道夫那边又有了一点新的眉目,星警已经在追查了。”沈之年靠在沈奉月的怀里,“以后都会好的。” “废止Omega学院这件事现在也已经正式提上日程了。” “爸爸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沈之年抱着沈奉月的腰,“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做嘛。” 沈奉月摸摸沈之年的脸,“等不了了,一转眼,我们年年都这么大了。” “年年,你是不是没见过你外祖父。” 沈之年出生之后就跟着沈奉月一路颠沛流离。 还在贫民窟里面生活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从来也没见过外祖父。 但是沈奉月读过书,长得好,级别也高,不用想也能猜到他恐怕出身不凡。 沈奉月没提过他的家庭,沈之年懂事之后也没问过。 他没有Alpha父亲,一个出身良好的Omega,带着未婚先孕的孩子,流落到贫民窟,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和家里人联系。 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不难猜到。 “提起他们做什么?”沈之年侧开眼睛,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沈奉月会怎么看待他的父母呢? 沈奉月不避讳谈起他们,甚至可以说第一次主动的提起了他们,“你的外祖母,是一个贤惠美丽的好Omega,很符合传统意义里好Omega的标准,这么多年,我见过的Omega没有一万也有九千。” “在那套灭绝人伦的道德标准里,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之前你那个小傻子似的样子,我有时候还觉得你是不是像她?” “你心灵手巧应该也很像她。” 沈奉月拿起沈之年的手,十指纤纤。 “我有三个Alpha哥哥姐姐,家里只有我一个Omega,也算是受尽疼爱,那个时候,全不知事。” 沈之年看着沈奉月,父亲好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很靠谱,有理想有志向,是他的依靠,是那么多Omega的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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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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