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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出了诊断：永久性植物状态。 苏醒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 苏婉知晓结果后，在病房外昏死过去。 叶正宏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儿子，一夜白头。 叶家的独苗，叶氏集团的继承人，那个温润如玉的孩子…… 就这样，成了活死人。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她的嘱托。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叶殇第四次通关诡异副本的同一时间。 当龙国举国欢庆，为叶殇又赢得一项稀有资源时，叶家的最后一缕希望，熄灭了。 讽刺的是，叶明轩被送进的，正是市立第一医院的植物人康复科。 而这家医院，曾经是叶氏集团捐资修建的。 叶正宏看着病房门口的捐赠铭牌，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报应。 真的是报应。 当年，他的初恋白月光与苏婉先后查出怀有身孕，两人的预产期前后相差不过三个月。 白月光的孩子本应在次年降生，谁知其意外摔倒，不仅让孩子提前来到人世，更让她大出血难产，最终撒手人寰。 巧合的是，苏婉也在同一天生下了叶殇——两个孩子的降临，前后不过相隔一小时。 弥留之际，白月光唯一的心愿，便是让他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于是，趁苏婉因生产疲惫昏睡之际，他找来催眠师，给她种下了一道深深的暗示——让她打从心底厌恶刚出生的叶殇。 随后，他又在恰当的时机将叶明轩抱养回家，只为让这个孩子能在父母的陪伴下安稳长大。 为了不引起苏婉的怀疑，他还特意言明叶明轩比叶殇小一岁。 实际上两人同岁。 送走叶殇之后，他计划着等叶殇再长大些便接他回家，到时候一家四口团团圆圆也算是一件美事。 可惜，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快—— 叶殇确实回来了，可他却与寻常孩子截然不同。 当真是天意弄人！ 报应啊！ 真的是报应啊！ …… 叶明轩成为植物人的消息，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苏婉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市立第一医院植物人康复科的病房里，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微弱但平稳的生命曲线。 叶明轩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鼻饲管、导尿管和呼吸辅助管，双眼半睁着，瞳孔涣散无神，对光毫无反应。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脸颊凹陷下去，曾经俊美的五官如今像一具精心雕刻的蜡像，精致，却没有丝毫生气。 苏婉坐在病床边，已经这样坐了三天三夜。 她不说话，不吃饭，甚至很少喝水。 只是握着叶明轩那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冰凉、松弛，偶尔会因神经反射轻微抽搐，但再无意识。 护士来劝过几次：“叶太太，您去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您身体会垮的。” 苏婉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机械地摇头。 医生也来过，委婉地提醒：“叶明轩的情况……苏醒的概率很低。您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心理准备，也要照顾好自己。” 长期护理。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苏婉心里。 她的儿子，她精心培养了十八年、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儿子，未来几十年可能都要像这样躺着，靠机器维持生命。 而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因为叶殇。 这个答案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维。 每次她试图理性思考，试图回想王春梅视频里那个六岁孩子的眼神，试图承认叶家的过错，这毒藤就会勒紧一分，把她的思绪重新拽回那个简单而偏执的结论：都是叶殇的错。 如果叶殇没有出现，明轩还是叶家唯一的少爷，不会因为嫉妒和恐惧而陷害他。 如果叶殇没有通关，叶家不会陷入舆论风暴，明轩不会在学校受尽白眼。 如果叶殇没有成为英雄，明轩不会绝望到跳崖自尽。 是叶殇毁了她的儿子，毁了她的家。 仇恨，在她心里发酵、膨胀，最终挤占了所有空间，连悲伤都变成了仇恨的养料。 第四天凌晨，叶正宏来了。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头发几乎全白了，曾经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袋深重，眼神涣散。 “苏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公司……破产清算了。” 苏婉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哦。” “所有资产都被冻结，别墅、车子、股权……全都没了。”叶正宏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捂着脸，“银行申请了强制执行，明天……我们连这里都住不起了。” 市立第一医院的植物人康复科有高端病房，费用昂贵。 之前叶正宏还能勉强支付，但现在，叶氏集团正式破产，个人账户全部被冻结，他现在连一天的费用都拿不出来了。 苏婉低头看着儿子：“那明轩怎么办？” “转到普通病房，或者……”叶正宏说不下去了。 或者放弃治疗。 这句话他没说，但苏婉听懂了。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栏。 她瞪着叶正宏，眼睛布满血丝：“你要放弃明轩？！” “不是我想放弃！”叶正宏也站起来，声音提高，“是我们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连我自己都要露宿街头了！你以为我不想救儿子吗？！” “那就去赚钱啊！”苏婉尖叫道，“你是叶正宏！你是叶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去赚钱啊！” “叶氏集团已经没了！”叶正宏吼道，“我现在就是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谁会雇我？谁敢雇我？！” 两人对峙着，喘着粗气，像两只困兽。 病房里只有监测仪的“滴滴”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叶正宏先软了下来。他重新坐下，声音疲惫：“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没人愿意帮忙。他们说……叶家现在是个火坑，谁沾谁死。” 苏婉也慢慢坐下，重新握住儿子的手。 “还有……”叶正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叶殇……又通关了。第五个副本，又是SSS级评价。龙国现在……已经把他当神一样供着了。” 苏婉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叶明轩的手背，掐出了几道白印。 “昨天晚上，国家电视台播了专题片，《英雄之路：叶殇的救赎与成长》。里面……提到了我们。”叶正宏的声音越来越低，“说我们‘人性扭曲’‘道德沦丧’‘不配为人父母’。现在……全国都在骂我们，骂得比之前更狠。”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还有人说……明轩这是罪有应得。” 苏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她抬头看着叶正宏，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光芒在聚集：“罪有应得？我的明轩……罪有应得？” “他们……” “他们懂什么？！”苏婉尖叫起来，声音刺耳，“他们知道明轩有多乖吗？知道明轩有多努力吗？他从小就知道亲近我们，知道努力学习，知道做个好孩子！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保住自己的爸爸妈妈，他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歇斯底里。 叶正宏看着她，突然觉得妻子很陌生。 这个曾经优雅精致、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贵妇人，此刻披头散发，面容憔悴，眼神疯狂，像个……疯子。 “苏婉，你冷静点……”他试图安抚。 “冷静？我怎么冷静？！”苏婉站起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语速极快，“我的儿子躺在那里，成了植物人！我的家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而那个毁了一切的人，却在电视上被当成英雄崇拜！凭什么？！凭什么？！”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叶正宏，眼神亮得吓人：“我们要报仇。” “报仇？”叶正宏一愣，“怎么报仇？叶殇现在被国家严密保护，身边还有那个诡异……我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 “总有机会的……”苏婉喃喃自语，又开始踱步，“总有机会的……等他出来……等他回到现实世界……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病房窗外的景象。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 此刻，停车场里聚集了几十个人，拉着横幅，上面写着： “叶家滚出医院！” “杀人犯不配占用医疗资源！” “还叶殇公道！” 那些人举着牌子，高喊着口号。虽然隔着玻璃，声音听不清楚，但能看到他们愤怒的表情和挥舞的手臂。 有人看到了窗内的苏婉，立刻指向她，更多人围了过来，对着窗户指指点点。 苏婉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她声音颤抖。 叶正宏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阴沉：“是医院里有人泄露了消息。或者……是那些记者挖出来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表情为难：“叶先生，叶太太……外面那些抗议者，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院方希望……希望你们能暂时离开，或者……转到其他医院。” “离开？”苏婉尖声道，“我儿子这个样子，怎么离开？！” “我们可以安排救护车转院……”护士小声说。 “转到哪里？哪家医院会收我们？”叶正宏问，语气疲惫。 护士低下头，不说话。 答案很明显：没有医院会收。 叶家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哪家医院敢收，就会面临同样的抗议和舆论压力。 “我们……我们再想想办法。”护士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匆匆离开了。 苏婉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连医院都要赶他们走了。 他们真的无处可去了。
第169章 番外一：叶家的覆灭（十五） 那天下午，在院方的压力下，叶明轩被转到了普通住院部的一个三人病房。 条件简陋，没有独立卫生间，监测设备也只有最基本的。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和家属，看到叶家三人搬进来，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怎么把这种人跟我们安排在一起？”一个中年妇女小声抱怨。 “听说他儿子是跳崖自杀的，活该。” “父母造孽，报应在孩子身上……” 苏婉假装没听见，只是守在儿子床边。 但那些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挥之不去。 傍晚，叶正宏出去了，说是想办法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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