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十) 门开了。 叶正宏走出来,看都没看叶殇一眼,径直走向楼梯,离开了。 刘振国走到叶殇面前,蹲下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小殇,跟我来。” 叶殇站起来,跟着他。 他们没有回地下一层的特殊看护区,而是走向主楼深处,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每道门都需要钥匙打开,落锁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越沉闷。 墙壁从淡绿色变成了灰白色,地面从水泥变成了更坚硬的材料。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孔。 这里很安静,但安静中透着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终于,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着:7号房。 “这是你的新房间。”刘振国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吧。” 叶殇走进去。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特殊看护区那个房间的一半大。 墙壁是灰白色的,贴着厚厚的防撞泡沫。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铁架床,固定在墙上;一把椅子——塑料的,固定在地上;一张小桌子——同样固定在地上。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没有门,只有一个帘子。 没有窗户。 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唯一特别的,是墙壁上挂着一面屏幕,黑色的,此刻关闭着。 这就是重度隔离区。 比地下更深的囚笼。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刘振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每天会有护士来送饭送药,医生会定期检查。其他时间,不要离开房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你的‘治疗’,我们会使用一些新的方法。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都是为了你好。你要配合,知道吗?” 叶殇点头。 “好孩子。”刘振国笑了,但笑容没有温度,“好好休息。治疗从明天开始。” 门关上了。 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叶殇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很小。 很暗。 没有窗户。 没有阳光。 但他并不害怕。 相反,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这里简单,直接,没有复杂的亲情,没有虚伪的笑容,没有需要防备的“弟弟”。 只有他一个人。 和冰冷的墙壁。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床单粗糙,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很亮,刺眼。 他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新的“治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好东西。 不过没关系。 他能承受。 六年的药物,他已经习惯了。 再多一些,也无所谓。 他只是有点遗憾,那五天,没有好好看看天空。 下次再见天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也许,永远不见了。 他想着,慢慢睡着了。 在梦中,他看到了天空。 蓝色的,广阔的,有白云飘过。 还有阳光,温暖的,金色的,洒在身上。 很美。 ……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开了。 王护士推着一辆小车进来,小车上放着早餐和药。 看到叶殇,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同情,愧疚,无奈…… “小殇……”她轻声说,“吃早饭吧。” 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点咸菜。 叶殇坐起来,安静地吃完。 然后,王护士拿出药。 不是之前的粉色口服液,而是一个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新药。”王护士的声音有些颤抖,“要打针。” 叶殇看着她,又看了看注射器,然后伸出胳膊。 他的胳膊很细,皮肤苍白,能清楚看到青色的血管。 王护士的手在抖。她做了十多年护士,打过无数针,但这一次,她的手抖得厉害。 “王姨。”叶殇突然开口,“这是什么药?” 王护士愣了一下:“是……是帮你安静的药。” “会很疼吗?” “有一点……你忍一忍。” 叶殇点头。 王护士用酒精棉球擦拭他的手臂,然后将针头刺入血管。 刺痛。 但叶殇没有动,只是看着针头刺入皮肤,看着透明的药液慢慢推入血管。 很快,药效发作了。 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 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声音。身体变得沉重,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想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 他想看王护士,但视线模糊。 最后,他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听到王护士的哭声,很轻,很压抑: “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当叶殇再次恢复意识时,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头很痛,像要裂开。嘴里有苦涩的味道,喉咙干得冒烟。 身体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勉强睁开眼睛。 还是那个房间,灰白的墙壁,惨白的灯光。 王护士不在,换了一个陌生的男护士,三十多岁,表情冷漠。 “醒了?”护士走过来,检查了他的瞳孔,记录了什么,“今天还有一次注射,晚上八点。” 还有一次。 叶殇闭上眼睛。 这就是新的“治疗”。 药物注射,让他昏迷,让他虚弱,让他失去思考和反抗的能力。 为了让他“安静”。 他明白了。 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更严格的囚禁,更强烈的药物,更彻底的“治疗”。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 也许,直到他真正变成他们想要的“安静”的样子。 也许,直到他死。 但他没有选择。 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一个被遗弃在精神病院的“病人”。 他能做的,只有承受。 承受药物,承受孤独,承受一切。 然后,在偶尔清醒的瞬间,回忆那五天看到的天空。 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他要记住它。 牢牢记住。 因为那可能是他余生,唯一的美好记忆了。
第185章 番外二:叶殇的曾经(十一) 时间在重度隔离区的7号房里,流淌得更加缓慢,像粘稠的胶水,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尽力气。 叶殇很快就习惯了新的生活节奏: 早上七点,护士送来早餐和第一次药物注射。 注射后,他会陷入半昏迷状态,意识模糊,身体无法动弹,但又不是完全睡着——他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周围,只是无法回应。 这种状态会持续三到四个小时。 中午十一点左右,药效稍退,他能勉强坐起来,吃午饭。 午饭很简单:米饭,一点蔬菜,偶尔有点肉末。 味道寡淡,但他没有食欲,只是机械地吞咽。 饭后是“活动时间”——如果那能被称为活动的话。 他可以在房间里走动,但房间只有十五平方米,走几步就到头了。 他也可以坐在那把固定的塑料椅上,发呆。 下午两点,第二次药物注射。又是一轮昏迷。 晚上六点,晚餐。然后是一天中唯一相对清醒的时间,大约两小时。 晚上八点,第三次药物注射,然后睡去——如果药物导致的昏迷能被称为睡眠的话。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叶殇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季节更替,不知道白天黑夜。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那盏永远亮着的日光灯,和墙壁上那面黑色的屏幕——屏幕从不打开,像个沉默的监视者。 他迅速消瘦下去。 七岁时,他的体重跌破了二十斤,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长期的药物注射影响了他的新陈代谢和内分泌,他几乎停止了生长——八岁时,他看起来还像六岁;十岁时,身高只增加了三厘米;十二岁时,他看起来还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病态的明亮,在苍白消瘦的脸上,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大多数时候,他的眼神是空洞的,麻木的,但偶尔,在药物间隙的清醒时刻,那双眼睛里会闪过一些东西:思索,观察,甚至……嘲讽? 他学会了在药物的间隙里,用有限的时间观察和思考。 观察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墙壁防撞泡沫的纹理,天花板日光灯闪烁的频率,地板砖的排列规律…… 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人要吃饭?为什么药那么苦?为什么王护士不再来了? 王护士在他转入重度隔离区后,调离了特殊看护区,去了楼上的普通病区。接替她的是一个姓李的男护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表情总是冷冰冰的,动作粗鲁,从不说话,只是完成任务般注射、送饭、记录。 叶殇想念王护士,想念她偷偷给的糖果,想念她温和的声音,想念她眼中偶尔闪过的同情。 但他知道,想念没有用。 在这里,同情是奢侈品,温柔是毒药。 他必须适应冰冷,适应粗暴,适应药物带来的麻木。 …… 叶殇八岁那年,经历了第一次电击治疗。 那天早上,李护士没有像往常一样带来注射器,而是推来了一台奇怪的机器:一个金属盒子,连着几根电线,电线的末端是贴片。 “今天做治疗。”李护士简短地说,开始往叶殇头上贴贴片。 冰凉的贴片贴在太阳穴和头皮上,有种奇怪的触感。 叶殇安静地坐着,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招来更粗暴的对待。 贴片贴好后,李护士打开机器。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指示灯闪烁。 “可能会有点不舒服。”李护士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忍着。” 他按下一个按钮。 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穿过叶殇的大脑! 剧痛! 像是有一万根针同时刺进脑袋,又像是有烙铁在脑髓里搅动。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牙齿咬得咯咯响,眼前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无尽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电流停了。 叶殇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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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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