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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跟在哥哥身后,用软软的小手拽他的衣角,声音甜得像刚融化的蜜糖:“哥哥,等等我呀。” 秦夜十岁那年,父亲开始教他认药材。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父亲捻起一片暗棕色的切片,“这是黄连,清热燥湿,特别苦。” 秦夜认真记下,转头却看见秦月偷偷舔了舔黄连切片,整张小脸皱成一团,眼泪汪汪地吐舌头:“哥哥,苦……” 他忍不住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那是母亲奖励他背熟《汤头歌诀》的。 他剥开糖纸,把橙黄色的糖块塞进妹妹嘴里。 甜味化开,秦月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河谷里毫无遮挡的阳光。 那一刻秦夜想,他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医生,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样的笑容。 他十二岁开始学包扎,用旧纱布在妹妹的布娃娃上练习;十三岁学会测血压,第一个“病人”是抱着洋娃娃乖乖坐着的秦月;十五岁那年春天,他已经能辨认一百多种常用药材,能协助父亲处理简单的伤口缝合。 父亲拍他的肩,眼里有欣慰:“小夜,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母亲在厨房熬药,药香从门缝飘出,混着晚饭的炊烟。秦月在院子里跳格子,辫子随着跳跃上下飞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夕阳把青砖小院染成温暖的橙色,白桦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是秦夜记忆中最后一个完整的黄昏。 …… 战争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一个初秋的午后,天空高远湛蓝,云朵洁白如絮。 秦夜正在后院晾晒药材——当归、黄芪、党参,摊在竹席上,晒出浓郁的草木香气。秦月蹲在旁边,用小手笨拙地帮他翻动。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闷雷般的巨响从河谷东面传来,地面微微震颤。 晾晒架上的竹筛晃了晃,几片当归掉落在地。 “打雷?”秦月抬头看天。 秦夜皱眉。天空晴朗无云。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密集起来,越来越近。 远处升起黑烟,像魔鬼伸向天空的手指。 父亲从诊室冲出来,白大褂的衣角扬起:“敌袭!快进屋!” 话音未落,刺耳的尖啸声破空而至! 秦夜本能地扑倒妹妹,用身体护住她。 巨响在镇子边缘炸开,气浪掀翻了晾晒架,药材漫天飞舞。 泥土、碎石、碎木片雨点般落下。 “小夜!带妹妹去地窖!”父亲嘶吼,转身冲回诊室——那里还有两个正在输液的患者。 母亲从厨房跑出,手里还握着锅铲,脸色煞白:“老秦!” “快去地窖!”父亲头也不回,“病人不能丢下!” 秦夜爬起来,拉起吓呆的秦月往屋后跑。 他们家地窖是祖父挖的,原本用来储藏过冬蔬菜,战争风声紧后,父亲把它加固成了避难所。 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机枪的扫射声、建筑的倒塌声、人们的哭喊尖叫。 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糊的味道。 秦月吓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地窖入口在柴房角落。 秦夜掀开木板,先把妹妹送下去,正要跟着下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父亲搀扶着一个腿上缠着绷带的老人从诊室蹒跚走出;看见母亲跑过去帮忙;看见又一发炮弹落在街对面——王铁匠家的房子瞬间被火光吞没,木质结构发出可怕的断裂声,轰然倒塌。 火焰映红了父亲焦急的脸。 “爸!妈!”秦夜喊。 “下去!”父亲厉声道,“照顾好妹妹!” 秦夜咬牙,钻进地窖,拉上木板。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木板的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地窖很小,约五平米,角落堆着几袋土豆和红薯。 秦夜摸索着找到煤油灯,颤抖着手划亮火柴。 昏黄的光晕亮起,照亮秦月苍白的小脸。 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火。 “别怕。”秦夜坐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妹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地面不停震动,泥土簌簌落下。 每一次爆炸都像直接砸在头顶,震得耳膜生疼。 秦夜紧紧捂着妹妹的耳朵,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爆炸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枪声、马蹄声、还有……惨叫声。 秦夜屏住呼吸倾听。 他听见皮靴踏过碎石的声音,听见粗暴的踹门声,听见听不懂的外语吼叫,听见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秦月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声啜泣:“哥哥,爸爸妈妈……” “会没事的。”秦夜说,声音干涩,“一定会。” 但他知道自己在说谎。地窖的木板上方,浓重的血腥味已经渗了下来。
第190章 番外三:秦夜的过去(二) 他们在黑暗里躲了一整夜。 秦夜不敢睡,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时断时续,马蹄声来来去去,偶尔有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 后半夜下起雨,雨水渗进地窖,在角落积起小小的水洼。 凌晨时分,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秦夜轻轻挪开木板一条缝。天色微明,雨已经停了,但天空是浑浊的铅灰色。 他看到的景象让胃部一阵痉挛—— 青砖小院已经不复存在。 诊室所在的半边房子完全塌了,梁柱断裂,砖瓦散落一地。 药柜倾倒在地,玻璃碎片和药丸混在泥水里。 那幅人体解剖图半挂在残壁上,被烧焦了一半。 没有父亲的身影,没有母亲的身影。 只有一截烧焦的白大褂袖子,压在碎砖下,袖口处绣着的“秦”字还隐约可辨。 秦夜的手开始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爬出地窖。 雨后清晨的空气本该清新,此刻却充满了烟尘、焦糊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墟,有的还在冒烟。 他看到邻居李婶倒在自家门口,身下一大滩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凝固;看到铁匠王叔被压在半塌的房梁下,一只手向前伸着,指甲抠进了泥土;看到几个孩子的尸体堆在墙角,最小的那个怀里还抱着破了的布娃娃。 世界变成了地狱的颜色。 “哥……哥……”秦月从地窖爬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秦夜转身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但他自己的眼睛无处可躲。 他在废墟里翻找,手指被碎玻璃划破,鲜血混进泥泞。 他找到父亲的听诊器,金属听头被砸瘪了;找到母亲的药秤,秤杆断成两截;找到自己那本《本草纲目》,书页被烧得只剩焦黑的边缘。 没有找到父母。 也许被埋在更深的废墟下,也许……他不敢想。 最后,他在后院那棵白桦树下找到了他们。 树被炸断了,半截树干焦黑。 父亲和母亲并排躺在树下,身上盖着父亲那件染血的白大褂——是母亲盖的,秦夜认出了那个打结的方式,是母亲系围裙时特有的手法。 他们面容平静,像睡着了,只是脸色苍白得不自然。 父亲的手握着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秦夜跪下来,伸手探他们的鼻息。 没有。 触手冰冷。 雨后的晨光穿过破损的屋檐,落在父母脸上,却再也不能唤醒他们。 秦夜看见父亲的白大褂口袋鼓着,他颤抖着手伸进去,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三块水果糖,橙黄色的,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油纸上。 是昨天下午母亲刚买的,说要奖励秦月背会了乘法口诀。 秦夜握着那包糖,糖纸在掌心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低头看着父母交握的手,看着他们平静的面容,突然理解了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医者能治病,救不了命。 能救人,救不了国。 他慢慢把油纸包放进自己口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父母脸上。 “哥……”秦月蹲在他身边,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冰凉。 秦夜转头看她。 妹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坚定——那是劫后余生者特有的、对生存最原始的执着。 “我们要活下去。”秦夜说,声音嘶哑,“爸爸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拉起妹妹,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遗体,转身走向残破的街道。 晨光中,十五岁的少年牵着八岁的妹妹,踏过废墟,踏过血泊,踏过这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 他们身后,白桦树断裂的伤口处,一滴晶莹的树汁缓缓渗出,像来不及流下的眼泪。 …… 接下来的三天,秦夜带着妹妹在镇子边缘的森林里躲藏。 镇上还有零星的敌军巡逻,他们不敢生火,靠之前藏在地窖里的土豆和雨水活下来。 秦月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夜里会做噩梦,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小声喊“爸爸妈妈”。 第四天清晨,他们遇到了第一支反抗军的小队。 那是一支由溃散的边防军和本地青壮年组成的队伍,大约三十人,装备简陋,很多人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穿着自家的棉袄,臂上缠着白布条作为标识。 领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左臂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秦夜一眼看出那是骨折。 “小孩?”刀疤脸皱眉看着从树后走出的兄妹,“镇上幸存的?” 秦夜点头,把妹妹护在身后:“我们是秦医生的孩子。” “秦医生……”刀疤脸眼神一黯,“他……?” “死了。”秦夜说得平静,但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 刀疤脸沉默片刻,叹口气:“秦医生救过我兄弟的命。”他看了看秦夜,“多大了?” “十五。” “虚岁?” “实岁。” 刀疤脸又看了看他单薄的身板,摇头:“太小了,送你去后方孤儿院吧。” “我要参军。”秦夜说。 “胡闹!你才——” “我会包扎,会处理伤口,认识一百多种药材,知道怎么配基本的消炎药和止血散。”秦夜打断他,语速很快,“我父亲教我的。你们有伤员,需要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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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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