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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糍粑听到他的声音,迈着憨厚的步伐走到他枕边,朝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张爱心一样的小嘴里,发出咕的一声蛙鸣。 裴文闭上眼睛,很轻地说一句:“我也喜欢你,亭亭。” 可是我不能。 夜里的溪水很凉,裴文的手泡在里面不停搓洗,没多久就红了,他在水中看到月亮,想起的是前不久,姜亭坐在水边,一脚踢散了水里的月亮,笑着回头用儿童般咬牙切齿的语调念他才教的汉语。 姜亭说:“他乡有明月,千里照相思。” 那首诗是裴文小时候学的,并不出名,他也不大喜欢,只是有一晚看着月光落在姜亭脸上,不期然地便想起了这首诗。 写尽了分别,和分别后的思念。 他叹了口气,盯着水里被他用手打散的月亮。 他会想念姜亭,会一直记得姜亭,也会记得这座大山,记得这山里曾经有个漂亮的像是精灵鬼魅的青年,勾起他的情欲、爱欲,也让他不只一次在内心动摇,想要长久地留下,留在他身边。 裴文水淋淋的手掌,啪得一下抽在自己脸上。 “裴文,你个臭流氓。” 裴文深知自己的无耻。 他并没有忘记他对姜亭的撩拨,却也放不下北京的母亲。 小糍粑在溪边歪着脑袋看裴文,久久未动。 姜亭从被窝里猛地坐起来,脸上烫得不行,他用时常泛凉的手掌捂住脸,企图为自己的脸降温,嘴角却是压不住的笑意。他从里屋钻出来,踏着鞋子,甚至来不及提好鞋跟,便啪嗒啪嗒地跑出去。 在深夜的古寨里,留下一串欣喜的脚步声。 睡不着的老人坐在自家吊脚楼外抽水烟,看到姜亭因奔跑飞起的长发,笑着问他:“臭小子做什么去?” 姜亭脚步没有停顿。 这是很少有的,他一向是寨里最规矩礼貌的孩子,不会这样脚步不停。 然而,他今天实在不愿停下来,只远远地抛下一句:“去山里!” 去山里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抓蛊虫,可以采蘑菇,可以抓鱼打猎,也可以去见刚刚说了喜欢他、偷偷叫他亭亭的裴文。 姜亭跑进树林,小金蛇从他的领口钻出来,灵巧地缠住姜亭的长发,金色的头颅却被主人耳畔因快速奔跑而飞起的银耳坠打到,它不满地嘶了一声,轻轻贴到姜亭脸上,被他脸上的热度吓了一跳,扼住姜亭的脖子,想要查看他的情况。 “别闹,我没事!” 姜亭扯开小金蛇的同时,顺手提起了鞋跟,在穿过瘴气的时候故意走慢几步,以平复心情。湿漉漉的瘴气带着凉意,砸在姜亭脸上,让他略微冷静了一些,可他的心还是静不下来,怦怦乱跳,像是小糍粑要跳出来一样。 他想起寨子里哥哥姐姐们对山歌的时候,一首首情歌,直白热烈。 他从没有唱过,但好在不用他唱,裴文就能够懂得。 身上沉重的雾气散去,姜亭一边走,一边想要如何开口,他对裴文算的上是不打不相识,也算的上是一见钟情,然而这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他双手抓着头发,拢成一束马尾,小金蛇爬上去,如同一条黑金交错的发带缠住他的头发,金色的蛇头垂在耳侧,与姜亭耳畔的银坠子交错在一起——这是姜亭很喜欢的位置,一金一银,很显贵重。 他拨开面前的草丛时,突然停了脚步,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只小萤火虫飞出来,悬在姜亭肩头,照亮了他的脸。 姜亭在心里为自己的小手段感到一种羞涩的快乐,他尽力平复呼吸,走向山洞,心里想着该如何开口,该如何让裴文开口。 紧接着,那个人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裴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密林之中,萤光之下,姜亭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来了?”裴文问。 姜亭抿了抿嘴角,几乎脱口而出,想说我听见了,我听见你在叫我。 可是,他还没有走到裴文面前,就听到裴文对他说: “我还想着明天你来时跟你说呢,我要走了。” ---- 文里的诗是:唐代李峤的《送崔主簿赴沧州》 全诗为:紫陌追随日,青门相见时。宦游从此去,离别几年期?芳桂尊中酒,幽兰下调词。他乡有明月,千里照相思。
第17章 蛊是你眼里的我 姜亭愣住了。 小萤火虫还在他脸畔飞着,照亮他的沮丧与窘迫。 他怔怔地望着裴文,抿了抿唇,想说我听不懂,却又怕裴文真的再用苗语说一次——他不想再听一次。 “姜亭……” 裴文叫着他的名字,上前一步。 姜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乌黑的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打散了身边飞舞的萤火虫。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混杂着不悦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 他想要温暖,想要陪伴,想要裴文。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不该想要外来人,不该想要一个男人。 不该。 可他就是想。 想很快就拥有,清楚、强烈又下流。 亮晶晶的银坠子与闪亮的萤火虫混到一起,裴文追上去想拉他,却看到姜亭自己站住了。 在一片墨黑色的灌木丛中,月色把姜亭白皙的手腕和脖颈照得惨白,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带着渗人的冷意。 “你走不了。” “什么?” 这回轮到裴文愣住了。 他不太确定姜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姜亭,你说什么?” 姜亭微微扭头,露出一个洁白的侧脸,一词一句地说道:“我说,你,走不了。” 缠绕在头发上的小金蛇缓缓爬到姜亭脸上,向着裴文昂起头,嘶嘶吐着信子。 裴文意识到不对劲,压下心里的恐慌,又上前几步,想要去拉姜亭的手。 “姜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走,我不走做什么呢?” 姜亭侧身躲开他的手,速度之快,是裴文从未感受过的。 他无措地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纯黑的眼睛。 月光之下,姜亭一双眼睛变成全然的黑,如同墨水滴落到眼白之中。他身后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与身后的黑色灌木融为一体,小金蛇歪斜在姜亭脸上,像是一条裂缝,释放了一直藏匿于姜亭体内的山精鬼魅。 裴文吓得后退两步:“姜……姜亭……” 他不信怪力乱神。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 裴文颤抖地靠到背后树上,却在碰到的一瞬,想起姜亭的黑发可以与灌木融为一体,吓得立即又弹起来。 他盯着姜亭沉寂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姜亭,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那双全黑的眼瞳死死盯着他。 小金蛇昂起头,顺着姜亭的下巴游下来,显然是朝着他来的。 他又忍不住后退几步,脱口叫道:“亭亭!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 面前的人笑了。 姜亭抬手摁住脸侧的小金蛇,微笑着走近裴文。 裴文没有动,又叫了一遍:“亭亭?” 只要眼前的人还是姜亭,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裴文就什么都不怕。 他甚至主动握上了姜亭伸过来的那只手。 “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那只手比平日里的还要凉,却软了很多,很有几分柔弱无骨的意思,让裴文想起平日里下水陪他找小糍粑的小金蛇。 他偶然握到的蛇身,也是如此。 姜亭脸颊也朝着他靠上来,耳畔的银坠子蹭到他的唇上。 蹭的他心砰砰乱跳。 裴文的嘴唇不受控地蹭着那银坠子,语气含糊,不由自主地又叫了一次:“亭亭。” 姜亭笑着应了一声,呼吸扑在裴文耳廓,柔软的唇贴着他的耳垂问道:“哥哥,你听过蛊的,你忘了吗?” 小金蛇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从姜亭脸上爬过来,缠上裴文的脖子。 裴文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姜亭那双还是全黑的双眼,声音发颤:“什么是蛊?” “蛊,是这山里的风,你眼里的我。” 姜亭的嘴唇贴在裴文耳朵上,带着极致的寒冷,仿佛一只冷血动物那般,但语气里依旧是带着笑的:“山要留人,人怎么走呢?” 裴文这才明白,原来蛊和他想的不一样。 不是苗药。不是怪力乱神。也不是这山里的风。 只是他眼里姜亭。 他闭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抬手扶住姜亭的脸,偏头与他的脸贴到一起。 裴文脸颊上因恐惧与未散去的羞涩爱意混杂而成的热度,轻而易举地分散了姜亭冰冷的体温。 他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亭亭总是喜欢装大人。不舍得我走,是不是?” 姜亭不说话,只把手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耳朵却在黑发中悄悄烫起来。 “亭亭,我也舍不得你。” 裴文干惯了农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姜亭柔腻的脸庞。食指卷起姜亭的长发,略带迟疑地靠近他的耳朵,近乎虔诚、小心翼翼地在他耳朵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看着姜亭眼中的那一片墨色颤了一下。 只觉无比可爱,扶着姜亭的脸,便朝着他眼皮吻上去:“小混蛋。” 小混蛋闭上眼,学着大人样去承接他的吻。 唯有颤抖的睫毛透露了内心。 裴文的唇碾过姜亭的睫毛,有点痒,痒得他满心悸动,又心酸异常。 他到底是要走的。 他可以鼓起勇气告别,却不敢把吻落到别的地方,甚至连鼻尖都不敢。 因他知道,倘若姜亭的呼吸落到他下巴上,他会忍不住低头,吻上姜亭的唇。 像那些晦暗不明的梦里那样。 可惜他不能一直做梦,他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小金蛇的尖牙抵在裴文颈间血脉上,牙尖磨破一点皮,却未肯将毒素注入,直到它看到主人喉结滚动,才猛地一口咬下去。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裴文瞪大双眼,半个身体瞬间麻痹。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姜亭。 姜亭扶起他:“你不动离开的心思,它不会咬你的。” 裴文躺在平日的稻草床上,看着姜亭那张白净的脸上,镶嵌着一双纯黑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他终于意识到那双眼睛为什么可怕了。 那是蛇的眼睛。 一片漆黑,攫取猎物。 姜亭结白修长的手指摁在裴文胸膛,另一手有条不紊地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 褪去上衣的姜亭像是一条灵巧的小蛇,俯身压进裴文怀里,咬住他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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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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