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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里没配书桌,只配了个小长方折叠桌子,正好搬过来放到床边。 他先端了小砂锅放到中间,又去拿那两个饭盒摆上,才郑重其事地往对面一坐。 “这小锅米线,食堂说是过桥米线,但现在也都是糊弄了。还有这腊排骨,我看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我琢磨着我媳妇儿下山,得吃点肉啊!这小瓜,我特意让他们放洋柿子炒的,不是这边儿做法,但我在家老那么吃,你尝尝。” 与以往吃饭不同,这是他第一次与姜亭面对面的用桌子吃饭。 裴文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隐隐有点显摆的意思,又担心这吃的也不如姜亭家里,索性端着米饭一屁股坐到姜亭身边:“宝贝儿,你怎么不搭茬啊?是不是菜你不爱吃啊?要不我给你再整条鱼去?” 他们在山里没什么吃的,除了姜亭每天从家里带来的糍粑、炒饭的,就是野菜煮米线、凉拌米线和烤鱼。 本来也煮过一回,奈何两人厨艺有限,那一锅鱼汤,煮完腥的就连小糍粑和小金蛇都不肯吃,之后也就还是烤着吃。 裴文自认烤鱼技术还不错,每次递到姜亭嘴边,他都吃两口。 由此在此刻推断出姜亭大概不爱肉,喜欢吃鱼,说着就站起来上包里翻粮票,心里却发愁,这腊排骨就磨了那大姐半天才弄来,这大晚上,昆明城里,他去哪儿给姜亭弄活鱼吃?死鱼、腊鱼,又怕他不爱吃。 姜亭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没给我筷子。” “啊?” 裴文愣住,这才发现,因急着介绍,两双筷子他都还攥在手里,就连勺子也在他手中紧紧握着。 不好意思地把筷子送到姜亭手中:“吃,快吃。” 姜亭也不客气,光裸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喝了一口米线汤,就去吃腊排骨,一边咀嚼,一边说:“哥哥,你刚刚好像我家的孔雀。” 裴文一怔:“你家的什么玩意儿?” “孔雀。我阿妈养了只孔雀,每到寨里谁家母孔雀飞来,它就要摇着尾巴开屏。你刚刚很像它。到时候我带你回去看。” 裴文还没从姜亭家里养孔雀的事实里回过神来,就听姜亭说:“给我盛点汤。” 裴文坐到他身边,把小砂锅拽过来:“没碗,你直接就着锅吃。” “那你呢?” “你吃剩下我再吃。” 姜亭用饭盒盖子当盘子,夹起一筷子小瓜塞进嘴里,嚼着菜,歪头看向裴文,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里藏不住笑。 裴文夹起排骨里俏的菜:“是不是有点咸了?” 姜亭没回答,还是咬着米线里脆猪皮,笑盈盈地看他。 裴文无奈:“看什么?好好吃饭。” “我听阿妈说,她怀着我的时候,阿爸也是这样的。”姜亭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裴文嘴边,“阿妈说那时候她看什么都想吃,卡博就都弄给她吃,她吃不完就给我阿爸,差点给他吃成个大胖子。” “那我也吃成个大胖子怎么办?” “那我就不要你了!” 姜亭昂起脑袋,像是一只窃喜的小猫,撒着口是心非的娇。 裴文等他吃完,把手从被子边缘塞进去,顺着他赤裸的皮肤,手掌贴到他微微鼓起的胃上:“吃饱了?” 被子里的姜亭一件衣裳都没有穿,因盘膝坐着的姿势,胯下的东西也和裴文的掌缘贴在一起,凉洇洇地垂着,裴文用小手指头勾起来,夹在指间挑弄:“你阿妈是怀了小阿亭,你这肚子里装得是什么?” 姜亭偏头盯着他,乌黑的长发从脸侧滑落,坠到裴文脸上,贴着他的脸颊蹭过去。 “你说呢?” 姜亭说完,贴着裴文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眼见他满眼震惊,才得意地一卷被子,翻到床头蜷了:“我刚刚吃完饭,你不能碰我!会闹肚子的!” 裴文又气又好笑,隔着被子打了他屁股一巴掌:“那叫阑尾炎,老实待着,我再吃口。” 清扫完战场,裴文拿着砂锅饭盒洗干净,摞在床头柜上,问在床上躺着的姜亭:“我把饭盒送食堂去,你喝不喝汽水?” “什么叫汽水?” 裴文听了这话,就知道该买。 端了一瓶橘子汽水回来,搂着姜亭坐在床头哄他喝。 第一口喝到嘴里的时候,姜亭眼睛都瞪大了,等咽了才说:“它们在我嘴里跳舞!” “那是气儿。” “切?” 姜亭磕磕绊绊地重复,一瓶橘子汽水下去大半,也没学会,挨着裴文肩膀打滚:“我不喝了,肚子要炸了。” “那我打色了,一会儿没气儿不好喝了。” 刚仰起脖喝了一口,便瞧见姜亭那双黑玻璃珠子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过来,一副没喝够的样子,裴文不禁一笑,把汽水放到旁边,从被窝里把人拽出来,拿出自己的衬衫给他套上:“走,咱出去消消食再喝。” “我不喝了。” 裴文一边给他系纽扣,一边指挥姜亭自己把头发梳起来:“我买一瓶是怕你不爱喝,不是没钱了。” “真的?”姜亭眼睛一下亮了。 裴文点头:“真的,没钱我就跟你说了。” “那你要告诉我!”姜亭挣开裴文的手,只穿着一件衬衫跑开,“我的银镯子很漂亮的,可以卖很多钱。” “出去消消食?” “不消了!” 姜亭跳回床上,蹲在床边喝了一大口汽水,眯起眼睛享受完气泡在口中跳舞,舔着甜丝丝的嘴唇扬起脸:“快来亲我。甜的。” “好。” 裴文捧住他的脸亲下去,不忍心告诉姜亭,不管是他的银镯子,还是他的玛瑙石,在这个时代,都是没有用的。那样贵重却没有来源的东西拿出去别说换钱,只要让别人知道,都会将他们送上批斗大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凌晨,敲门声像是雷点子一样响起,还有嘈杂的人声:“裴文是不是在这屋?” 姜亭枕着裴文手臂,还没大睡醒,不耐烦地嘬了个口哨,小金蛇便已经爬向门口。 “亭亭,醒醒。”裴文听到动静便觉不对劲,直接跳起来套上裤子,又给姜亭套衣裳,“咱们这不是在山里了!” 姜亭迷茫地看着裴文,忽然反应过来,也跟着跳下床,小声问:“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你先把蛇收起来。”裴文边系裤腰带,边往门口走,同时低声提醒姜亭,“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开口,都由我来说,知道吗?” 姜亭郑重地点点头。 楼道的光照进来,姜亭看到黑压压的人影压到裴文面前,为首的是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也不是看不清,只是那群男人、女人,都穿着相似的绿军装,一大片雾蒙蒙地压过来,姜亭只能从中分辨出裴文的背影。 ---- 宝贝们新年快乐啊!!!
第36章 不听话 “裴文,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和一名女同志在屋里耍流氓!” 门口的人说话又急又快,开口像是匕首,鲜血沥沥地扎过来。 裴文扶着门把手,满手心都是冷汗,但还是挺直背脊挡住身后的姜亭:“我没有耍流氓,他也不是女同志。” 话到此处,裴文背上忽然冒出冷汗。 姜亭的确不是女同志。 然而,在山下这个社会里,姜亭是谁呢?他能是谁呢? 他该怎么同外面公安局的同志解释? 他们被按上了“耍流氓”的罪名,如果解释不清,轻则批斗,重则枪毙。 “不是女同志?”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头发那么长,怎么可能不是女同志?都睡到一张床上了!你说,你们不是耍流氓、搞破鞋!” 随着女声降落,越来越多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裴文咽了口唾沫,死死挡在门口,很想回头大声对姜亭喊让他快跑,逃回山里去! 可没有人给他这样的机会。 他的声音被压下去了。 他也不敢。 他怕姜亭跑出去,独自一人更加危险。 姜亭站在黑暗的房间里,看向门口的那束光,却只看到裴文颤抖的背脊。 外面传来的质问、叹息和吼叫,变成一团咆哮的乌云,随着外面的透进来的光晕,笼罩在裴文头顶。 姜亭慢慢走向门口,朝着那道光看过去。 原本缠在他发间的小蛇顺着衣领爬进去,消失不见。 一把苗刀握到了姜亭手上。 姜亭问:“他们在闹什么?” 裴文前后为难。 门口是喊着口号的群众和派出所同志,门后是拿着刀懵然无知的姜亭。 他一手撑着门,回头看向渐渐走近的姜亭,狠一狠心,将门砰的一下关上,回手抓住姜亭的手腕便往窗边跑。 似乎是为了赏花,窗户只有顶端一个换气的小窗可以随时打开,下方整个一大片玻璃,并没有可能打开的地方。 “钥匙呢!把钥匙拿来!” “直接砸了它!” “别让那两个臭流氓跑了!” 门外的声音浪潮般卷来,裴文一拳砸到玻璃上。 将近一米的玻璃太大,一拳打过去也没有全都砸碎,还有不少如同尖刺从四周扎出,裴文也不顾玻璃边缘锋利,直接上手拽开上面的玻璃。 姜亭不解地看着他,也伸手去抓,被裴文用满是鲜血的手抓住手腕:“去找李红云。” 姜亭懵懵地点点头。 裴文扶着姜亭爬上窗台,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咽了口唾沫。 他想不通,在这样一片人山人海的喊叫声中,那细微的五金声为何会这样清楚? 大概是提醒他,抓紧时间送走姜亭吧? 他抬手摸摸姜亭的脸:“媳妇儿,我没跟上的话,你就一直跑,别回头。知道吗?” 在一片吵闹涌进来,房门踹开的瞬间,姜亭被裴文推出窗户外。 他们忘记了这是二楼。 姜亭摔在地上,翻身爬起来向后看的时候,看到屋里的窗帘被呼啸进去的风吹得鼓起来,像是一只鹰突然张开翅膀。 裴文还没有出来! 姜亭像是被谁扼住了呼吸,站起来跑向那座二层小楼。 忽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撑到窗台上。 他松了一口气,大片的呼吸灌进来,满眼期待地朝上望过去,却只剩下一片眩晕。 姜亭说不清是突然灌进来了呼吸让他头脑晕眩,还是看到的一切让他头脑晕眩。 裴文的手死死撑在窗户旁,整具身体也挡在那里,远远抛下来的只有一个字。 “跑!” 脚步声像是锣鼓点,姜亭站在招待所的院子里,不知所措地看向那些喊打喊杀的人群,咬了咬唇,转身朝着李红云借住的大姐家里跑去。 虽然裴文挡住了想从窗口跳下来的人,但挡不住从楼梯上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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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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