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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裴文点头,捂着胃弯下腰,左右看了看,见人来人往,便朝着李红云一招手,“你过来点儿。” 李红云不明所以,走近了蹲在裴文对面,也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没钱看病?想借多少你说。” 说着,就开始翻兜儿。 她其实没什么钱。 她和裴文不一样,虽然家里背景都不好,但李红云家是大地主、资本家,经了几轮抄家后,早就支撑不下去,她为了家里能吃上饭才来知青的,兢兢业业攒工分换的那点儿粮票,全都寄给家里了。 这会儿兜里掏出来也就几分钱,留在手里,不是为了和别的姑娘一样买零嘴儿、雪花膏,是真的为了留着救急的,可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往裴文手里按:“你拿着,不够我……” 她咬了咬嘴唇,一狠心:“不够我再给你想办法。” 裴文攥着钱,心里挺热乎,嘴上不饶人:“李红云,你丫是不是傻?我谁啊?我能缺钱吗?我是有事儿问你。” 他把钱给李红云塞回去,还顺带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山楂片给她:“这山楂片也给你,我胃疼吃不了。” 李红云咂摸着山楂片,问:“你想问什么啊?我先给你说好了,问阿云阿婷的事儿可不行!” “不问她们。”裴文一抿嘴,开口时耳朵有点烫,“我想问问你,姜亭的事儿。” 李红云咬了一大口山楂片,囫囵吞枣地往下咽:“我跟他也不熟啊。” 裴文看她那狼吞虎咽的劲儿就好笑:“那山楂片儿给了你我就不往回拿啊!你急什么,我是想问问……” 他压低声音靠近李红云:“是不是真的有蛊?” 李红云歪头看向裴文:“你觉得你胃疼是因为姜亭给你下了蛊?” 裴文点点头,又立即摇头:“说不好,我不信这个,可我这胃疼确实一直没好。” “那你活该,谁让你个臭流氓骗人家叫哥哥的?” 李红云想到那长发小蛊师听说裴文真名不是“哥哥”,又得知“哥哥”究竟是什么意思时,藏在长发下的大红脸,不禁好笑,一把揪过裴文,笑着问他:“裴文,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对那小哥们儿见色起意了?” “你才见色起意呢!” 裴文面皮发烫,有点想逃,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真下蛊了?” “对。” 李红云一耸鼻子,溜了。 留裴文一个人站在原地捂着胃发呆,疼了片刻,才缓过神追上去:“那怎么办?” “扛着呗。” “没法子?” 李红云扫了裴文一眼:“没法子。” 她这话其实是扯谎,从一开始她就在扯谎。 ——这是她和阿云姐妹、姜亭三人的约定,也是给裴文的一点小小报复。 姜亭压根没有给裴文下蛊,他的胃不舒服,最开始应该只是受山里水土和瘴气的影响,现在的胃疼,很有可能是肠胃不适应环境和这边的饮食习惯,外加一点点心理因素,只是卫生所给开的药不对症罢了。 然而,卫生所就是这样,不是什么大毛病,给的就都是消炎药和止疼药,非得大毛病才让开介绍信往镇上去,可真去了又有什么用? 真有本事的,大多还在牛棚里劳动呢! 阿云坐在大水牛的背上,把玩着自己的小蛇,看蹲在水边洗衣服的姜亭,笑着问他:“姜亭,你想不想出去玩?” 姜亭眼都不抬,直接一捧水泼到阿云脚上:“你再出去惹祸,我就告诉你阿妈!” “阿妈才不会怪我!”阿云跳下来,一双脚踩进水里,俯身靠近姜亭耳朵,“姜亭哥哥,姜亭,姜亭,放我和阿姐出去玩儿吧!” 从小就是这样,每次阿云闯了祸,都会叫姜亭哥哥,让他这哥哥帮她善后。 姜亭揪着她的脸颊叹气:“再等一等,这几天守寨子的和我关系不大好……” “还有人跟你关系不好呢?”阿云惊讶道,“你们一起学蛊术的男孩子不都很崇拜你吗?” 她这话不假。 所有跟着巴代雄学蛊术的男孩子里,姜亭是出了名的优秀,明年就能过法成为巴代。 姜亭抿抿唇,没答阿云的话,只用水淋淋的手指点点她手腕上碧绿小蛇的脑袋:“你到时候和你阿姐一起出去?” “嗯,那当然。” 他揉着手里的裤子,没缘由地想起那个登徒子、臭流氓。 随口问了句:“你们每次都是怎么和那个女孩联系、约定时间的?” 阿云晃了晃手里碧绿的小蛇。 姜亭搓干净盆里的衣服,与阿云约定了个时间,便抱着木盆回去了。 苗寨的月亮,一直从大山照到外面去。 裴文洗完澡,捂着胃唉声叹气,早知道就不骗那个小漂亮了,可那几声“哥哥”他又实在喜欢。 只是以后大概也见不到了。 忽然,房中响起了同屋知青尖叫的声音:“蛇!有蛇!” 裴文不怕蛇,一手捂胃,一手拎着铁锹窜进去:“哪儿呢?” 一条黑金相间的小蛇弓起脑袋,朝裴文吐出信子。
第8章 欺骗 “交给我!交给我!你们别动手!” 看见那花纹颜色,裴文赶紧拦住别人,铁锹到底也没拍下去,一抄手握住小蛇柔软冰冷的身体,恍惚就想起它主人的脚腕子。 本来也不能确定这小蛇是姜亭,毕竟蛇有相似,他不是本地人,又不善弄蛇,能分辨的也只是颜色而已——也不知这样黑金交错的蛇本地多不多。 好在这小蛇在他抓的时候不闪不避,乖乖伸着脖子给他抓,还让他在同寝的知青里露了大脸。 “裴文就是厉害啊!要不能把李红云找回来呢!” “也是,要没这两下子,也不能从山上下来!你有空也教教我!” 同寝的男知青一撞裴文肩膀,裴文手里的小蛇立即呲起闪着莹蓝光泽的小尖牙,朝那人发出威吓,吓得那男知青后退一步,回手抄起菜刀:“裴文,你摁住了这小长虫,看我不给它劈成段炖了的!” 裴文忙把小蛇护在胸前:“别,别杀生。” “怎么?你还信这个?”那男知青一挑眉,眼里显出几分厉色,“裴文?” 裴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肯开口,只把小蛇护在手里。 他知道自己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本只是想保住小蛇的性命,好把它拿出去,没曾想脱口而出的“杀生”二字惹了祸——他们这群知识青年在城里或多或少都参与过破四旧,没少抄家,那些信佛、信教、甚至只是年长心善的老人家,她们挂在嘴边的“杀生、作孽、有报应”都曾被他们拿来当成批斗的说头、动手的理由。 如今他…… 那知青的几个同学凑到他身后,一起朝着裴文围过来,隐隐有了要动手的意思。 同寝其他男孩有跟裴文关系还行的,赶紧过来劝着:“裴文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随口一说!” “对对对,裴文,你赶紧把那蛇拿过来!” 裴文攥着小蛇,不肯撒手:“不能杀。” 起初要杀小蛇的那男知青本都有些缓和了,听他仍旧坚持,更火了,掏出贴在胸口口袋放着的红宝书往桌上一拍:“裴文同志,咱们响应号召上山下乡是干什么的你还记得吗?你现在这样,别说帮老百姓们了,我看你自己的思想就成问题!” 一听他开始上纲上线,维护裴文的那几个男知青怕牵连上自己,都急了,抓着裴文的手腕子就要抢小蛇。 裴文也急了,护着小蛇不肯给。 几人扭打在一起,裴文抬脚就踹那找茬的男知青:“你丫就是大怂逼,他妈看老子抓住了你就厉害了?这会儿也就仗着人多!” 他这当胸一脚踹得狠,那男知青被踹了一个滚。 他的同学赶紧来扶,扶起来后,几个人解下皮裤腰带就往裴文身上抽。 尤其是那被踢倒了的,本就有些恼羞成怒,哪料裴文迎着裤腰带又是一脚踹他手臂上,嘴里更不饶人:“我思想有问题?我他妈思想再有问题,没跟人家村里大姑娘半夜上地里耍流氓去!余晨你要不要脸!” 那叫余晨的男知青顿时急了,跳起来随手一抓,抓了个台灯就往裴文身上抡。 这是动了真火了。 之前拦着的人也都不敢硬拦了,毕竟他们和余晨到底是一个地方来的,以后回城都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着为了个裴文闹掰了。 ——但也不好不拦,然而拦的手,纷纷都拦到了裴文的胳膊上。 全成了拉偏架的。 裴文冷冷一笑,手肘朝着旁边直接撞上去,薅着抓他胳膊那男知青的身体往余晨那群人身上一扔,手里黑金交错的小蛇也扔出去了。 小蛇懂事,在人群里胡乱地爬着,凑到那最先殴打裴文的余晨脸侧,吓得他一动不敢动,尾巴一挥,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后—— 溜了。 裴文也趁机跑到了院里。 小蛇重新凑上来,贴着裴文的小腿看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的屋门,黑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亮,仿佛在问,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裴文勾起小蛇的脖子,学着当初姜亭的样子,问它:“是不是你主人找我?” 小蛇吐吐信子。 裴文听不懂小蛇的话,一路跟着它到了山脚,却没见到人。 裴文把小蛇放到地上:“那是你自己迷路了找我帮忙?到这里认识了吗?” 小蛇不肯下地,缠在裴文手腕上,用柔软冰冷的腹部蹭他,想要顺着袖口往里钻。 裴文连忙握住袖口,小声说:“这可不行,我怕痒痒!” “臭流氓,树!” 姜亭坐在树上晃着脚,乌黑长发随着他侧倾的身体歪垂着,月光下,那张面孔格外白皙,一双黑亮的眼睛含笑望过来:“你好慢。” 裴文见到姜亭,不自觉便笑起来,快步上前:“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许出来吗?” 姜亭从树上跳下来,身上还是那身宽大漂亮的苗服,手腕、脚腕上银饰叮当作响,他站到裴文面前,一伸手,小蛇便探着脑袋往他手上凑。 小蛇的尾巴还勾在裴文手腕上,他忙往前递了递手,方便小蛇回到主人身上。 再一抬眼,才发现姜亭那张白净摄人的脸近在眼前。 裴文怕姜亭生气,下意识想退后,却被姜亭拉住:“你受伤了?” “啊?” 微凉的手指蹭上裴文脸颊。 他这才觉得疼:“哦,可能是刚刚碰了一下。” “碰了?”姜亭磕磕绊绊地重复着他的话,眼里闪着不解的光,“碰了,疼?” “碰了,在地上摔倒了,划到了栅栏上。”裴文赶紧又用苗语慢慢说了一次,才笑着摇头:“小伤,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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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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