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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了。 都对上了。 还有那个棺材,摆在屋子中央,大概是床吧,他被迫嫁给陌生男人,跟对方躺在同一张床上,这种婚姻如同坟墓。 又对上了。 谈雪慈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出院没多久,之前同病房的大爷也是精神分裂住院的,他们病房是六人间的开放式病房,精神状态都比较稳定,医生允许适当用一会儿手机,他每天都能听到那个大爷在刷情感专家的短视频,学会了很多。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不想被男人伤心,这种婚姻千万要不得。” “当你被男人冷暴力,你应该这样做。” “男人,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谈雪慈:“……” 好像……好像有点对,又好像不太对,但他又想不通到底怎么不对。 谈雪慈抱着膝盖呆坐在原地,眼睛睁得溜圆,苍白微尖的下颌抵住膝头,有点不安地到处张望,他一会儿记得自己好像在做噩梦,一会儿又不记得了,只觉得群鬼环伺,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又想哭,又不敢哭得太大声。 他呜呜地小声哭,乍一听像闹鬼了一样。 “……” 旁边燃烧的火舌似乎停滞了一下,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紧接着又蓦然腾起,将剩下的纸扎人都烧了个干净。 谈雪慈被吓了一跳,他眼窝浅,哭起来就容易弄得满脸都是眼泪,此刻鼻头跟眼睑都红红的,顶着张哭湿的脸蛋,大气也不敢喘。 “贺先生?”谈雪慈又怯怯地叫。 他下意识不敢直接叫贺恂夜的名字,在这样一个阴冷诡异的灵堂,就这么叫一个死人的名字,有种在招魂的感觉。 想想就头皮发麻,浑身都止不住地抖。 …… 灵幡摇晃,棺材漆黑。 “老……老公,”谈雪慈跪在地上,他还是有点怕,甚至不敢站起来,发着抖,咬住发红的嘴唇,小声小气地叫,“老公,你在吗?” 他从来没管谁叫过这种称呼。 就算处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中,耳根还是不自然地透出红来,巴掌大的小脸怯生生的,就像个一无所知却被献祭给恶灵的新娘。 沉默。 无人应答。 只有案台上那对白蜡烛的烛火无风自动地摇曳了一下,映着男人阴郁模糊的脸。 谈雪慈病还没好,又受到了惊吓,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管他,意识却越来越沉重,连恐惧都抵挡不住疲惫。 灵堂内已经没动静了,他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害怕,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终于彻底熬不住,整个人歪倒在地上。 喜服宽大的袖摆被他揉成一团,垫在脑袋底下,泪眼朦胧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也就没有发现,遗照上面容俊美的男人,漆黑的眼珠突然缓缓垂下,像一条湿冷黏腻的舌,从他雪白的脚心上舔过。 作者有话说: ------ 小雪:老公硬硬的,原来是死了。[问号] 后天见![摸头] 第4章 完了 谈雪慈睡得昏沉,加上生病,彻底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时,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灰沉云层湿漉漉地笼罩住贺家老宅。 不过也能看出来是白天。 他在一个陌生的卧室,卧室里大多是老式的小叶紫檀木质家具,在雨中弥漫开冷清的草木香,但过于冷清,以至于没什么人气。 他眼神茫然了几秒,就抱住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对上床正前方案台上的遗照,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遗照上的男人桃花眼收窄,也许是照片过于黑白分明的缘故,他眼眸显得格外黑,像被滂沱阴雨覆盖的浓夜,但唇角却仍然像昨晚一样噙着笑,又无端有种凝视般的温柔。 就好像他已经这样盯了谈雪慈一整个晚上。 谈雪慈心跳不由得加快,冰凉冷白的脚趾蹬在床单上,噔噔噔往后挪了好几步,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床头,双手都在发抖。 他还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在做噩梦,难道梦还没醒吗?但他从来没做过这么久的噩梦。 谈雪慈揉了下眼睛,再抬起头时遗照上的男人仍然笑吟吟地望着他,他鸦翅般的长睫颤个不停,小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完了。 他老公好像真的死了。 卧室门没彻底关严,压开了条手掌宽的缝隙,此刻走廊上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 谈雪慈转过头,就见许多佣人在惊恐地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弄错了,家主在生气。 他团了团过长的喜服,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卧室门就突然被人推开,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黑衫,头发花白,像个管家。 谈雪慈呼吸一紧,对方身形瘦削,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了,脸上的老年斑像陈腐的尸斑,让他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老人。 管家手上很恭敬地捧着贺恂夜的牌位,他将牌位递给谈雪慈,让谈雪慈抱在怀里,然后拿那双苍老浑浊的眼望着他说:“新婚的规矩,新娘子三天不得下床,不能饮食,除非必要,也不能放下手里的灵位,如需便溺,可以让佣人拿恭桶来,但仍然不能下床。” “新娘子要保持身体洁净,三天后沐浴结束,我会带您去祭拜大少爷。” “……”谈雪慈接过牌位,沉得他差点没抱住,他张了张嘴,小脸上一片茫然,什么也没听懂,只听懂不能吃不能拉。 好像没有一句人话。 管家也没等他回答,说完之后,就朝门外招了招手,然后进来了两个年轻的男佣人,看着都只有二十出头。 “谈少爷,”管家老迈的脸上露出个微笑,但刻板极了,像纸人脸上描画出来的,给他介绍说,“这是张春平和江恒,这几天就让他们照顾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他们说。” 谈雪慈嘴唇翕动了下,他唇珠很小的一颗,抿得通红,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这两个人他也觉得有点眼熟,很像昨晚提着红色宫灯迎亲,又按住他拜堂的那对纸扎人。 管家跟他说完,就幽魂一样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只将他跟那两个人留下。 谈雪慈抱着那块牌位,跪坐在床上,也不知道是拿什么木头做的,沉得像有几十斤,才抱了几分钟,指肚就压出片淤痕。 那两个男佣人跟着管家朝他打过招呼以后,就没再跟他说话了,去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中间还摆了张小木桌。 管家不允许他们带手机,但没有禁止别的,他们就拿了副扑克牌,不然这三天得憋死。 他们边打牌,边低声聊天。 其实按规矩应该让女性过来陪新娘,但贺家是个男妻,这才找了他们两个。 他们俩不是贺家本家的佣人,是贺家家主算过八字之后,在婚礼前几天临时雇的。 江恒是贺家一个保姆的远房侄子,张春平是村里来的临时工,平常在洗车店上班。 谈雪慈手臂越来越酸,鼻尖都冒出了薄汗,乌黑碎发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喜服本来就厚重闷热,他现在浑身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昨晚他太害怕了,都没注意,他手腕上竟然还被贺家人给套了三对龙凤金手镯,每一个都是上百克的足金,衬得他原来就纤细的手腕越发瘦伶伶的,看着还没镯子粗。 谈雪慈低低地喘了口气,他想偷偷放下歇一会儿,那两个男佣人却很眼尖,一扭头就发现了,然后马上让他抱起来。 张春平双手抱臂说:“谈二少,你也别为难我们,你不听话,待会儿我们都得被管家训,你再撑三天,再撑三天就结束了。” 谈雪慈手指颤抖地抱住牌位,外面风雨交加,他身上的喜服也在渐渐加大的暴雨中成了暗红色,像个在丈夫死后被陪葬的新娘。 张春平莫名有点发毛,他搓了搓胳膊重新坐回去,没忍住跟江恒聊起来。 他拿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说:“诶,兄弟,我听说谈家这二少爷,这儿有问题?” “可不,”江恒叼着根烟,边洗牌边说,“长得挺漂亮,结果是个傻子,可惜了。” 贺家不让抽烟,他也不敢点,只能叼着过个嘴瘾,没办法,贺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他们当然会按规矩替贺家办好每件事。 不然那位家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每人三十万。 这钱肯定不是那么好赚的。 他本来想说谈雪慈是个傻子,难怪被弄来配冥婚,但话到嘴边又改口说:“能嫁给大少爷,也是他的福气,以后贺家能养他一辈子。” 贺家这种风水世家,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他虽然有个亲戚在贺家当保姆,但他也只是知道对方在贺家干活而已。 对方嘴紧得很,从来不提东家的事,他只知道贺家是做风水生意的,神神鬼鬼,听着还挺唬人,但他自己说实话并没有很信这些。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贺家才死了人,还搞冥婚,怪邪门的,这家人一看就很迷信,他还想捞钱,当然嘴上也得跟着忌讳点儿。 “我不是小傻子……” 一道低弱的反驳声响起,谈雪慈苍白着脸,嘴唇嗫喏了下,他本来想说自己不是小傻子,他爸爸妈妈说不定不知道贺家这么吓人才把他送过来的,说不定他们现在也很着急,在等他回家呢,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傻子。 但还没说完就发不出声音了,他就是没人要没人管才会被送到这个地方。 谈雪慈吧嗒吧嗒掉眼泪,张春平听见动静不对,一扭头看到,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小声跟江恒说:“他能听懂啊?” 他们知道谈雪慈是傻子,所以刚才说话都没避着谈雪慈,甚至都没有刻意压低嗓音。 不过被谈雪慈听见了,他们也不怕,谈雪慈脑子肯定还是有点问题的。 正常人被这么蛐蛐,早就忍不住生气了,谈雪慈却只是垂着头,眼泪沿着苍白的下巴尖往下掉,除了哭,没任何别的反应。 张春平又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他皮肤黝黑的脸上,那对小眼睛却还瞅着谈雪慈。 他也是才看清谈雪慈的脸,新娘子要是个女的,他肯定很好奇长什么样,但男的有什么看头,何况谈雪慈还穿着这么吓人的衣服,他过去检查牌位,都没敢对上谈雪慈的脸。 但谈雪慈刚才掉眼泪,泪蒙蒙地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少年肤色很白,只有嘴唇跟薄薄的眼睑在泛红,满脸湿漉漉的泪痕,像剥了壳的白荔枝,又像个瓷胎捏出来的玉美人。 差点给他看硬了。 江恒舔了舔干燥的嘴皮,眼神也有点直。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仗着阳气重,胆子又大,才敢在这儿做死人的生意,但再胆大也不敢觊觎死人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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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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