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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也快到两点了。沐翱章干脆起身，收起折叠床，拉开窗帘。 透明玻璃窗外，依然是与早起时没有变化的浓阴的天。阴云似乎听到了角声的号召，纷纷聚拢在城市上空，密密麻麻，布满天幕。有蜻蜓在低空处盘旋，还有一只脱离了队伍，晃晃悠悠地飞到窗边。 沐翱章垂眸注视着那只蜻蜓，直到它又摇摇晃晃地飞走，这才打开了窗户。窗一开，漂浮着隐约泥土气息的潮湿空气就涌了进来。 显而易见，外头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沐翱章兴致不高地回到工位，心情低落，闷闷的，似乎也在酝酿着暴雨。 那天，在百米高的摩天轮座舱内，严遂之如他所愿，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他沉稳的手坚定地把按在唇上的手指握住，轻柔地拿下，放在腿侧。 修长的手指寻找着指间的缝隙，逐一插.入，直至十指紧扣。 座舱到达摩天轮的制高点，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俯瞰下放的百万株新绿的葵花。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但沐翱章也没想到，天气变得这么快。昨天还是风和日丽，今天却已乌云密布。心情也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爱情原来是这般滋味吗？ 昨天在葵花园中小心翼翼地牵手是真的，售票亭前带着试探意味的调侃是真的，摩天轮上温柔而深情的眼神是真的…… 至于白天宇的话，他自会核实真伪，但心里面酸酸闷闷的感觉，又是什么？这对沐翱章来说，是既新奇又有些难过的体验。 【芫荽汁：小沐，抱歉。我这边学生的实验出了点问题，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去，不能去接你下班了。你到家直接吃饭，不用等我。】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沐翱章本就心里不畅快，看见严遂之发来的消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闷气升起，但他并没有正当的生气理由。 工作当然更重要，这一点沐翱章自己也是认同的，换做是他自己，他也会这样选择。 合情合理，口吻得当。那为什么他还是不高兴。 沐翱章轻轻眨了眨眼。 【MU:好。】
第31章 前兆 阴云低垂，连空气中都漂浮着隐约朦胧的水汽，偏偏那雨迟迟不下，平白让人心生憋闷。 回到公寓，玄关处一片昏暗。沐翱章抬手打算开灯，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盏星星灯尖尖时，不知为何又面无表情地放下。 算了。 沐翱章放任自己走进一室死寂的昏暗中。 许久，厨房处传来“啪嗒”一声，一盏小灯亮起，在满屋的沉寂中，孤零零地放着光。 煮面。吃面。洗碗。沐浴。一切都如往日那般有条不紊地进行。 换上家居服，沐翱章正打算去书房继续白日里没完成的工作，路过客厅那扇落地窗时，窗外倏地亮起一道闪电，城市上空翻滚的层云被划破，雷声后知后觉地响起，震得人心头一跳。 沐翱章脚下一顿。 果然，没等多久，憋了足足一个白日的雨水终于落下，雨声由小转大，渐成震耳欲聋之势。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灯光穿透水线，在雨里静默而顽强地亮着。 沐翱章走到落地窗前，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那双好看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色，被轰鸣的雨声衬得越发清冷寂静，像冬夜里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场鹅毛大雪，厚厚的雪被下，藏了许多未知的东西，让人读不懂，看不透。 “成功了成功了！设备重新开始运作了！” 被雨声填满的另一扇窗前，实验室里的博士生们齐齐欢呼起来，欢呼声顺着风盘旋而上，划破雨幕，冲上云霄，直至融入沉沉的夜色。 身为项目负责人的严遂之却在众人庆贺之时悄然离去，在天文学院环形回廊的落地窗前，驻足不前。 手机屏幕映亮了那张英挺的侧脸，深邃的眉骨下，黑曜石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迟疑。 要给小沐发个消息吗？ 这个时间，小沐应该已经在书房办公了，打扰他似乎不太好。而且，这会不会显得他太黏人了？ 落地窗无声陪伴着窗前人，谁也不知，在同一个天幕下，何人在窗前凝眸，何人在窗前踌躇，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知悉问题的答案。 大雨下了一整晚，沐翱章听着繁杂的雨声入睡，次日醒来依然是浓阴的天。 “小沐，早。”严教授摆好碗筷直起身，面色如常地打着招呼。 他今天做了小沐爱吃的鲅鱼饺子。 “早。”沐翱章垂下眼，低低应了声。 不知是不是受到外头天气的影响，今天的早晨格外沉闷。严遂之几次欲言又止，但观察着沐翱章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至于他昨晚回到家时，玄关处那盏熄灭的星星灯，自然也无从问起。 到了中午，又开始下起大雨。 但沐翱章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南朝帝陵考古的项目是今年所里最重要的项目，沐翱章身为项目负责人，身上的担子最重。 大雨从午时开始下，仿佛不知疲倦，直到傍晚仍未止歇。但沐翱章并不担心，每逢下雨严教授都会开车过来接他下班。这已经是他们同居这段时间以来逐渐形成的默契。 走出研究所，暴雨仍孜孜不倦地冲刷街头巷尾，像是要把一整个春天的污垢都冲刷干净，千万道雨帘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沐翱章的耳边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放眼望去，视线可及处，亮起的路灯下空无一人。猝不及防地，沐翱章陡然心空。 今天周二，他记得很清楚，严遂之下午就已经没课了。而且，如果临时有事来不了，严遂之一定会给他发消息。但他的手机今天一整个白日都没有动静。 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沐翱章无声注视着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雨帘中向四周晕开，模糊成一团。 也是，本来他们也没约好下雨就一定要来接。沐翱章自嘲一笑，正打算打伞自行回家，一个撑着黑伞的高大身影却自雨幕中走至他跟前。 “小沐，我来接你回家。” 沐翱章错愕地抬头：“严教授？你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我方才——” “我方才就站在那盏坏了的路灯下”，严遂之温声道歉，“是我的不是，下次我一定站在光下，方便你找。” 原来是雨夜昏黑，路灯未亮，严遂之又穿着一身黑，沐翱章这才没在磅礴大雨中找到人。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自己没看清。”闹了个乌龙，沐翱章微微尴尬。 “一起走吗？”严遂之微微抬了抬手中的伞，黑色的伞面很大，完全能够为两个成年男性提供遮雨的空间。 “……好。”沐翱章默默把研究所的公用雨伞放回门口的伞架上。 嘈杂的雨声里，两人共用一把伞，先后上了车。 沐翱章安静地坐在车里，看着严遂之收起雨伞，雨水沿伞面滑下，凝成几颗晶莹圆润的雨珠，颤巍巍地在伞骨尖荡秋千。 恍惚间，沐翱章仿佛回到当初他们在星遇咖啡馆相亲的那个下午。那天的雨也下得和今天的一般大。 严教授也如初见时那般温柔、细心、体贴。 但沐翱章心中却因在意而生出一丝疑虑，不复当初的淡然。 “严教授。”沐翱章只是前方的车窗，突然出声，“今天的雨让我想起我们相亲那天。” 隔音性能极好的迈巴赫里，雨声进不去，形成一方相对安静的小天地。 严遂之闻言微愣，旋即也露出一丝怀念：“是啊，那天下午雨下得突然，我们都没带伞，只好找店主借了一把。” “说起来，严教授对我的初印象是什么？”沐翱章忽然问。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严遂之顿了顿，回答道，“你给我的感觉，像春山顶上未化的雪，乍看孤冷，但相处久了，便就会发现雪下藏着一整个春天。” “严教授不应该在天文学院，应该去文学院才对。”沐翱章侧过头，看向严遂之。 “那严教授对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呢？” 四目相对，沐翱章清澈的黑色眼睛心无旁骛地望着严遂之，等待一个答案。 “是你的声音。”严遂之脱口而出，在这样的注视下没人能够说谎。 “……”那双眼睛里的光彩不知为何黯淡了一瞬，没等严遂之看清，沐翱章就挪开了视线，“这样啊……” 沐翱章忽然想起严遂之易感期那晚，严遂之被酒精和生理本能控制了头脑，把埋进他的肩窝时，他清晰地听见对方当下的心声—— 【喜欢小沐的声音。】 是因为喜欢他的声音，所以才喜欢他，还是——只喜欢这个和某人相似的声音？ “小沐呢？”沐翱章把情绪掩藏得很好。而严遂之又要留神开车，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心上人此刻的异常，还以为沐翱章是因为雨夜触景生情。 “我啊……”沐翱章注视着车前的远光灯，明黄的灯柱照射出道细密的雨线。他思考了一会儿，平静地回答，“不爱吃胡萝卜的天文学教授。” 严遂之哭笑不得：“原来这就是小沐对我的初印象？这可真是糟糕，早知道那时我应该硬着头皮把那些胡萝卜丝吃掉。” 沐翱章没什么情绪牵了牵嘴角，安静了下来。 这一安静，就一直安静到了周五。从周三起，沐翱章就开始早出晚归，偶尔两人在公寓遇见，沐翱章也只是点点头，就脚下不停地回到客卧，掩上房门。 虽然知道小沐最近是在忙着南朝帝陵考古的项目，但严遂之依然觉得怪怪的。仔细回想似乎从周一那天晚上开始，小沐就有点不对劲。那晚的星星灯为什么熄灭了，对严遂之来说至今是一个未解之谜。 严遂之原本想找沐翱章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但直到周五，他也没能找到机会。沐翱章沉默着用温水服下第一期疗程的最后一颗信息素胶囊，抓起大衣朝严遂之点头示意后，就匆匆离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 虽然他知道这个考古项目很重要，但是——有那么急吗？严遂之有些头痛地揉揉眉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研究生组会结束后，严遂之喊住组里的一个Omega女生，请她留一下。那女生盯着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同情的目光，惴惴不安地候在原地。 “严，严导，是，是我刚才的汇报出了问题吗？”Omega女生吓得都磕巴了。 “不是汇报的事。”严遂之肃着一张脸，女生觑着导师的表情心里更慌了。那，难道是因为她上周末出去耍了试验进度落了一大截，严导要找她秋后算账了？天要亡她！ “你们Omega，会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情绪异常，变得沉默寡言，而且，还有一定的回避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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