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村长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沐翱章连忙从风衣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宽慰道:“赵村长,您放心。你们村的历史不会丢的。我们过来,就是为了通过考古的手段,挖掘被这片土地掩埋的历史和文明。时代的确在发展,高楼一栋栋建起来,过去成为了历史,历史成为了遥远的传说……但是,存在过就会留下点什么。未来,赵家村的历史不会掩埋在地里,而是会被写进书里、走进博物馆里,让大家都能了解赵家村守陵人的故事。” “沐队长,你别哄俺这个老头子。这可是个大工程,要投入很多很多钱的,也不知道俺还能不能活着见到这一天……” 苍老的声音渐低,逐渐消散在生意盎然的春风中。 告别了赵村长,沐翱章想着心事,慢慢往村口走去。 真希望赵家村的春天来得早些,再早些,他怕一些老人熬不住。 沐翱章起得早,现下晨雾还未散,村子周围的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田野尽头是春日的山峦,山峦深处,太阳睁开了迷蒙的睡眼。早起的鸟儿唱起歌来,满山遍野地鸣叫着,天空清亮透明,婉转的鸟啼声从这头响到那头。 还没走到村口,沐翱章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向他走来—— “严教授?!”沐翱章怔怔地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眉眼,有种恍惚之感,仿佛自己还在梦中。 “嗯,是我。”严遂之轻轻笑,“小沐,许久不见。” 什么许久未见,不就分开了不到一星期吗?沐翱章回过神来,对某人的夸大其词感到有些好笑。 “严教授是亲自来给我送药的?”聪慧如沐翱章,很快想明白严遂之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嗯。”严快递员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装严实的小盒子,还没有巴掌大。 “从B市到丹阳远得很,总不能每周都让你飞一趟。你周五不是还有课吗?”沐翱章接过他的药,领着严遂之往村里走。 “就一节课,我找教务调到周四了。”严遂之道。 沐翱章停下脚步,看向他:“你该不会真打算每周飞一躺丹阳吧?” 严遂之淡定挑眉,反问:“不可以吗?” 严教授挑起眉角的时候,修长浓密的眼睫末梢也掀起一点弧度,平日里略显严肃板正的眉眼瞬间鲜活起来,那双黑色眼睛里的情感也愈发晃眼。 沐翱章安静一会儿,轻轻地:“随你。” 严大教授不仅把这周的药给捎来,还把自己的行李也捎来了,说是来都来了,小住几天,下周一再飞回去,反正周一的课在下午。 小楼每个房间已经住满了人,如今要多住一个人,住哪儿也是个问题。沐翱章只好又找上了赵村长。 赵村长一听是这种小事情,拍着胸脯打包票:“没事儿,俺来安排。俺还有张大床,可以睡两个人,待会儿俺让二柱子把你房间的床换一下就成!” 赵村长口中的“二柱子”正是他的二儿子,赵二。 “那多谢您了。”沐翱章还没应声呢,严遂之就上前和人家道谢了。 以为他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吗?沐翱章轻飘飘地看过去一眼。 严遂之回以一本正经的微笑,极为善解人意地说:“村子里条件有限,一张大床也能睡。” 哼。没脸没皮。没羞没臊。 沐翱章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当他不清楚吗?重点根本不是大床,重点是一张床! 既然想装君子,那就装个够好了。沐翱章眼波一转,忽然笑了,笑得严遂之后背一寒。 白天沐翱章带着队员和村民在田野上寻找着神道碑的碎片,严大教授也挽起衣袖,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沐翱章身后帮忙。 这可把前小尾巴白天宇气得不轻。师兄身后的位置在严遂之来之前一直是他的! 但谁让人家严教授是沐翱章的合法伴侣呢?跟在自己伴侣身边,名正言顺。白天宇只好委委屈屈地和小宋凑成一队。 到了晚上,考古队收工回小楼。 村子里没有什么夜生活,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没什么人在乡间土路上晃悠。沐翱章和严遂之慢慢走在田间小道上,不远处的村落间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夜风从原野上掠过,呜呜地刮着,微凉。路边的荒草在夜色里齐齐摆动,像无数跳舞的小人。 沐翱章紧了紧风衣,脚下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一件温暖厚实的外套不容拒绝地从天而降,把他紧紧裹在里头。低沉磁性的声音自身旁响起:“这里早晚温差大,下次出门记得多穿点衣服。” “嗯。”外套上还残留着某人的体温和淡淡地雪松香,莫名地让人心安。 等回到小楼,打开房门,发现床果然换了一张。 沐翱章注视着赵村长白日里说的“大床”,久久不语。 严遂之肩宽腿长,身形挺拔,赵村长口中的“大床”只能堪堪容下他一个人。若是沐翱章也睡上去,两个人得面对面紧紧抱在一块,才没有睡熟后从床沿滚落的风险。 “果然换了张大床。”某人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隐约的笑意。 “……我先去洗澡。”沐翱章扔下一句话,抱着准备换洗的衣物就转身离开了这个因为某人的到来而更显逼仄的空间。 严遂之在他身后低低的笑起来。 然而,等沐翱章洗完澡回来,他就笑不出来了。 身着单薄家居服的沐翱章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两脚穿着拖鞋踩在水泥地板上,十个圆润的脚趾头规规矩矩地裸.露在空气中。 严遂之垂下眼眸,默不作声地盯着看了好几眼。 “?” 沐翱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冷下脸,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变态! “浴室就在一楼,你快去洗澡。我先睡了。”沐翱章果断地爬上床,占据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好。” 许是这些时日累着了,等严遂之洗完澡回房时,沐翱章已经靠墙睡着了。 白炽灯泡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简陋的床铺和床上人的脸。只见沐翱章呼吸均匀,已然陷入好眠。暖色灯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脸部轮廓,眼睫乖巧垂落,根根分明,顺着挺拔的鼻梁一路而下,形状完美的薄唇微微张开,一副任君采撷的惹人模样。 情不自禁地,严遂之伸出手。指尖还差几毫米就能触及那双心心念念的唇,却堪堪停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薄膜,阻隔了他。 那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没入衣领。家居服的领口略低,深陷的锁骨要露不露的,勾人得很。 严遂之的喉结动了动,金边眼镜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惟有静谧的乡村夜晚,暴露了轻不可闻的吞咽之声。 小沐…… 熟睡的人听不见某人心里的呼唤,只依稀觉得有些冷,于是闭着眼睛往被子又缩了缩。 啧,被遮住了。 某位教授垂下眼帘,轻手轻脚地也上了床。 把人从墙角挖了过来,紧紧抱住。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要说: 严遂之(咽口水):我一点也不馋。
第39章 拼石 【又要走了,舍不得小沐。】 都到村口了 ,严遂之还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却还黏黏糊糊地牵着沐翱章的手不放。 沐翱章的心思却不在儿女情长上,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果然,肢体连续接触的时间超过十分钟时,他听到了严遂之的心声。 第二疗程的信息素胶囊是改良版,林言曾经说过改良版的胶囊也许可以消除听见心声这个奇怪的副作用,现在看来,并没有消除,只是把听见心声的门槛抬高些许罢了。十分钟就十分钟吧,只要肢体接触少于十分钟,这个副作用就等于不存在。 既然试验出了结果,沐翱章就无情地开始卸磨杀驴。他用了些力气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催促:“快上车,再迟些就赶不上飞机了。” “……嗯。”严遂之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上了专程来接他去机场的车。 风吹得头顶的榕树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哼唱一首道别的骊歌。村口这棵枝叶繁茂的大榕树已经阅过数百年的风雨,是村子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人”。 白日里,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在老榕树下纳凉。老人们扇着蒲葵扇,慢悠悠地唠着家常,语调抑扬顿挫,是此地独有的乡音,别有韵味。小娃娃们扎着冲天辫,扎堆凑在一块,光是榕树落下的叶子就能让他们玩上半天。 在他们身上,时光仿佛过得很慢,很慢。 今天为了送严遂之返程,沐翱章起得格外早。到村口时,天才蒙蒙亮。等送别了某位黏人的教授,太阳总算伸着懒腰欣欣然睁开了眼。 朝霞漫天,霞光照亮了村口的榕树,连平日里被村子里的老人小孩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根部也清晰可见。 沐翱章视线一顿,走到榕树底下某处,蹲下身。 吸引住沐翱章视线的是一块半边都陷入土里的石块。那石块有A4纸大,面上光整平滑,一看就知道平日必是赵家村老少们常爱坐的“天然石凳”。沐翱章尝试徒手把那石块从土里起出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石头纹丝不动,显然已经牢牢嵌入了土里。 既然徒手不行,那便上家伙。他今天非要把这块石头翻过来一探究竟不可。 用铲子仔仔细细地铲开石块四周的土,沐翱章把手伸到石块两边,一个用力,总算把这石头完完整整地从土里弄出来。 忐忑又期待地翻面一看,尘埃落定。 这块石头果然是神道碑的一部分,而且最重要的是,上面还残留着三个阴刻字。虽然布满泥土,但用毛刷将上面的土细细清理干净后,就能看清上头的字样。 这可是个大发现。 这些天他们考古队和村子里的青壮年一起在田间地里翻找,统共只找到几块小碎块,最大的那块还是一开始张副队发现的那块刻着走字底的碎片。根本没办法拼凑出神道碑上刻的关键信息。 现在可好了。沐翱章隐隐有预感,这块大碎片上的三个阴刻字将是他们揭开神道主人身份谜底的关键。 沐翱章勾了勾嘴角,抱着这块石头就往小楼走。 过了一阵,赵家村的老少步履悠悠地和往常一般来到村口。年岁最大的赵十三,村里人尊称为“十三爷爷”的老人瞪大眼睛愣在了树下。 他平日坐惯的老位置上,他那块被磨得又光滑又平整的宝贝石头不见了!偷石头的人还怪有礼貌的,把石头挖出来后就把土回填了回去,还用铲子之类的东西给压严实,压平整了。 赵十三气得急促地呼吸几下,石破天惊一声吼—— “天杀的,哪个贼子连俺赵十三的石凳子都要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6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