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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正用银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手持细针,神情凝重地紧急缝合,指尖的动作稳而快,却也难掩眼底的沉重。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苦涩的草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人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澜青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如此惨烈的伤势,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气味,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却还是走上前,默默接过军医递来的干净布条,帮着擦拭伤员身上的血污。 忙乱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外面,澜青看着军医们忙前忙后,看着那三个士兵气若游丝的模样,忽然偏头,看向身旁正帮着换药的青羽,声音轻得近乎呢喃。 “青羽,你怕死吗?” 青羽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眸看向澜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缓缓笑了,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苦涩的弧度。 “怕啊,怎么会不怕。每次上战场,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妖族,腿肚子都忍不住发软,握着兵器的手都在抖。”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澜青却从那看似轻松的话语里,听出了藏在深处的沉重与无奈。那是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才磨出来的淡然,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决绝。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北境?” 澜青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以你的军功,这些年早该积够了调令,完全可以回龙族的领地,那里安稳太平,不用每日提心吊胆,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青羽闻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抬眼望向院外远处的城墙,那道高大的城墙在漫天雪沫中若隐若现,是铁血关所有将士的依靠,也是他们守护的屏障。 “我爹娘,都死在五十年前的那场妖族围城战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听他们说,翟未将军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时候,我就只被裹在破毯子里,冻得只剩一口气。” 风从院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望着那道城墙。 “我在铁血关长大,吃着关里的粮,跟着翟将军、跟着族长学武练兵,这儿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都熟得不能再熟。这儿,就是我的家。守着自己的家,需要什么理由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澜青的心头轰然炸响。他怔怔地看着青羽的侧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小在穷乡山里长大,从未有过这般“守家”的执念,他以为将士们守在北境,是为了军功,为了荣耀,却从未想过,于有些人而言,这只是为了守护自己唯一的归处。 “其实……”青羽忽然收回目光,凑近澜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疑惑。 “我觉得这次的事情,根本不简单。那些袭击者用的龙族功法,不止一种。我刚才检查过伤员的伤口,有龙吟伤员的伤口,有龙吟掌的掌印,边缘带着灵力震荡的痕迹,还有游龙步留下的残影,甚至……还有族长的惊龙指。” “惊龙指”三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澜青的头上。那是哥哥自创的绝学,之前哥哥还提到,等自己变强了要教自己。 那一招一式皆是他心血所凝,从未外传,整个龙族,除却哥哥自己,再无第二人会用。 澜青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青羽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困惑。 “但那些伤口的形状,还有伤口处残留的灵力波动,与族长的惊龙指分毫不差。除非……除非是族长亲自出手,否则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使出这门绝学。” 这个猜测,让澜青如坠冰窟,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难道…… “哥哥…不对,族长现在在哪?” 澜青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急声问道,他必须亲自去问哥哥,必须亲自印证这个猜测是假的。 “应该在议事厅,跟翟未将军商议后续的布防。” 青羽见他神色急切,连忙开口安慰。 “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根据伤口推测,未必是真的,说不定是对方用了什么邪术,模仿了族长的灵力波动。” 可此刻的澜青,早已听不进去任何安慰的话语,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惊龙指”三个字,心乱如麻。 他朝青羽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议事厅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却远不及心头的寒意。 议事厅内,气氛同样沉郁。符浸身着玄色龙纹锦袍,负手站在沙盘前,指尖轻抵着下巴,眉头微蹙。 翟未将军站在一旁,手持兵符,正低声向他汇报着黑风谷遇袭的细节,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怒意。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眸,见澜青衣衫微乱,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眼中皆是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了?如此慌张。” 符浸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澜青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目光直直地落在符浸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疑惑、不安、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想说青羽的猜测,想说惊龙指的痕迹,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真的,他该如何面对?若只是误会,他又该如何向哥哥提及这份猜疑?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句含糊的话。 “我听说外面又有士兵遇袭,特意过来看看。” 符浸的眼神微微一凝,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他盯着澜青的脸,缓缓道。 “你去看伤员了?” 澜青下意识地点头,指尖攥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 “嗯,在伤兵营帮了些忙。” 符浸缓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小蛇只觉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手腕处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下一秒,符浸便看到了他手背上缠着的白色绷带,那是方才帮着处理伤口时,不小心被烫伤的,虽不算严重,却也让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受伤了?” “只是不小心被药炉烫伤的,不碍事,一点小伤。” 澜青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符浸握得更紧,那股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翟未,你先去安排,将巡逻队的人数再翻一倍,黑风谷周边十里,布下暗哨,一旦有异动,即刻传信。” 符浸抬眸,对翟未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翟未躬身应了一声,看了一眼神色异样的澜青,便转身退出了议事厅,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关上,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符浸这才缓缓松开澜青的手,后退半步,目光紧锁着他,沉声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差得很,定不是只是看了伤员那么简单。” 澜青抬眸,迎上符浸的目光。那双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静谧的寒潭。 “青羽说……”澜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颤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他检查了伤员的伤口,上面有惊龙指的痕迹,和哥哥你的,一模一样。” 话音落,符浸的瞳孔骤然收缩,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 “原来如此,倒是我小瞧了他们。” “哥哥,你知道是谁了?”澜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急声问道。 “猜到了几分。” 符浸缓步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黑风谷的位置,语气冷冽。 “惊龙指我确实只传过一个人,那人便是寒影。” 寒影!又是寒影!澜青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震惊。 寒影跟随符浸数十年,修为高深,深得符浸信任,可自从符浸回到族内起,却从来没见过他,连带着数份龙族的布防图一同消失,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叛变投敌了。 “但寒影已经失踪了……” 澜青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失踪,也没有真正叛变,而是被人控制了?” 符浸缓缓点头,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冷意。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真心归顺于我,而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整整几十年,这般深的谋划,倒是难为他们了。” 这个真相,比寒影单纯的叛变更要可怕。几十年的潜伏,几十年的伪装,每日陪在身侧,装作忠心耿耿的模样,实则一举一动都在为背后的势力打探消息,只为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龙族,给铁血关致命一击。而那个时机,显然就是现在。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澜青定了定神,急声问道,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对方布下如此大的局,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觑,铁血关如今腹背受敌,怕是早已陷入了危机之中。 符浸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望着外面漫天飘雪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瞬间便融化成了水珠。 “等。”他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却异常坚定。 “等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寒影既然敢露出踪迹,用惊龙指伤人,说明他们已经按捺不住,快要收网了。” 他转身看向澜青,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决绝。 “这几日,你就待在屋里,不要外出,大门也不要出。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铁血关半步,知道吗?” 澜青看着他,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坚定。 “我答应哥哥,绝不乱跑。但是哥哥,你也要小心,他们既然布下这么大的局,定然是有备而来。” 符浸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依旧温柔,一如往日那般,带着兄长的宠溺。 “放心,就凭他们,还杀不了我。” 这句话说得无比自信,带着符浸一贯的傲骨,可小蛇却从那自信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决绝。 若是寒影真的是潜伏了八十年的棋子,那他背后的人,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那股势力,又该谋划了多少阴谋? 澜青的心头,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当夜,铁血关的雪势骤然变大,原本细碎的雪沫,化作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不过半个时辰,地上便积了厚厚一层白雪,踩上去没至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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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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