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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 晦暗的双瞳蒙上泪光,君低头静默两秒,伸手拉起虚脱无力的萧燕然,喝令道:“别在这傻坐着了!快走,太危险了!” 孟洲心有不忍,瞥向被困在钢化玻璃里的人,小声说:“那她呢?” 最痛心疾首的君故作轻松,嗓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揉乱孟洲的头发,苦笑,“没办法,来不及了,这东西可结实得很。” 他太了解温其了,觊觎多年,好不容易捞回来的宝物,定然要严防死守,他得罪过那么多人,说不定自己都舍不得用这么高端的材料。 目送骆知意扶着孟洲出门,把一语不发的单居延从地上拉起,揽住肩向外走,路到一半才发现手里攥住的魔丸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萧燕然!你疯了吗!”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竟还在机械废墟中屹立不倒,萧燕然拖着折叠椅同时充当拐杖和武器,双眸血一般的猩红。 他指着地上那滩仍有余温的血泊,一字一顿:“温其跑了?” 怪不得他还没有因为血栓而急性梗死,原来幕后操控之人还苟活于世。 心脏震声猛跳,仿若是恶鬼在脑中发出共舞邀请。 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跳脚:“萧燕然!我白教你了是不是!要命中脑干才不会诈死!你是不是想嘲讽他,瞄准的是心脏位置?!” “……是。” “他天生心脏比别人小一圈,你打偏了。”君说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是否被生离死别的氛围感染,他的眼前莫名浮现出那段初入组织的时光,温其不善体术,连跑几圈都气喘吁吁,还抱着誓死的决心非要和他们一起…… 也不知道那家伙被重伤后能跑多远。 应该也活不长了吧。 片刻叹息后,君话锋一转,劝道:“总之,我们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火已经蔓延过来,火舌带着要将所有摧毁的气势吞噬房屋骨架,萧燕然站在其间,发狂似的突然抡起椅子在地板上猛砸。 单居延想扑过去拽走他,身体却停滞在半途,动弹不得。 一下,两下,三下…… 每块地砖也逃不过挨打的命运,在打开那扇地道暗门前,萧燕然远远地隔着火海望过去。 那一眼很熟悉,像故事的伊始,他透过大屏幕与他对视。 可惜,他们之间隔得太多,有形形色色的人群,有数不清的往事,还有无法跨越的火墙。 注定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单居延。”他用口型说,“我要去赎罪。” 语罢,他解开禁锢指令,纵身跃下。 “小玉!” 他奋不顾身地冲过去,火焰瞬间啃食掉他的衣襟,皮肉承受着难以忍耐的灼烧之痛,又不及灵魂破碎的苦楚半分。 仿佛跟着他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噗—— 一声轻响,身体被软绵绵的垫子接住,萧燕然借着弹跳力起身,观察四周。 声控灯骤然亮起,幽幽地映亮以他为圆心的一小块区域。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温其的声音很虚,已经完全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我的孩子,你还是放不下。” “是啊,分别数年,我最放不下的还是你这条狗命。”他哼笑,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上前,“还是自己动手最稳妥。” 这间地牢他再熟悉不过,被困的六年间,萧燕然每天都要送走一些生命。 他想他该生出些仇恨,甚至该抱着毁天灭地的想法,认为这个该死的世界就不该存在。 可是萧燕然没有,他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的时间占据了多半,其间他只做两件事:回味棒棒糖的甜,思考温其的死法。 手掌如同抚摸雏鸡般温柔地触上他的脖颈,动脉跳动的幅度是那样明显,谱奏出独属于生命的赞歌。 “就是有你这样的人,世界才会变得如此肮脏……” 眼球突出眼眶,里面复杂的情绪混在分泌物里,让萧燕然忍不住作呕。 温其死死地盯着他,齿间溢出不明意义的哀叫,听不真切,但他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 在这里杀了我。 为什么? 不等我自行咽气,明明这其间的空隙足以你跑到医院等待救援。 为什么? 要这样恨我。 在他快要咽气的前瞬,萧燕然猛地把人扯过来,把涨红的脸按在肩侧,声线如鬼魅般低沉,“你这个不懂教育的文盲,没听说过……子不教父之过吗?” 手刃仇敌的快感简直难以言喻,比一口气切十个苹果还要爽。 下刀时随着脆响,冰凉香甜的汁水四溅,手掌收紧时伴着呜咽,虚情假意的泪滚到手背,甚是灼烫。 “下地狱吧,温其。” 出于求生本能而挣扎的双臂摔在地板上,萧燕然松开他,放任他如烂泥般瘫倒在那。 确认温其彻底咽气的那一瞬,真正的酷刑才刚刚开始。 像是有一只滚烫的、长满倒刺的手,蛮横地探进胸膛,猛地死死地攥住。 越收越紧,正如他不留情面地执意要亲手送温其上路,死神也要把那颗心脏从嗓子眼里活生生地挤出来。 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面上,也要挣扎着远离那滩恶心的臭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胸口,萧燕然攥着他从温其身上搜到的怀表,竭尽全力朝那扇门爬去。 “哈哈,蠢货,难道只有你能调试吗?” 神志已经不太清晰,萧燕然厉声大笑,不知在和谁对话,“我才不是假的,我真的是工程师,我能解决。” 但下一秒,真正的疼痛炸开了,从骨髓里往外蔓延的酸胀和剧痛,像有人在血管里点燃了引信,顺着左肩爬上脖颈,一路炸开,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我是……赢家。” 冷汗洇透衣服,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摩擦着喉咙,发出空洞的嘶鸣。 整个世界在迅速褪色变远,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不清。 那只老旧的机械钟被他左右拨弄,最终还是掉在地上,在潮水般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中,萧燕然努力探出指尖,摸索近在咫尺的门把手。 碎掉的灯泡在视野里闪烁,他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轰鸣。 “我才不是坏人。” 萧燕然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遗言,那一刻,连疼痛都变得遥远了。 和服毒相似的虚无,身体轻飘飘的,灵魂正挣脱枷锁,如愿般飞向远方。 好冷啊。 失去意识的前瞬,他想:不如当初被单居延毒死,好歹死前还有人抱抱他。 “萧燕然。” 呼唤下,他睁开眼,校门缓缓拉开,单居延蹲在面前,笑问:“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是幻觉吧。 平生满口谎言的家伙在濒死间一反常态,不再演戏来博取怜悯,骄傲地扬起头,“我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 单居延没有训斥他,反而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指腹轻拂过眼角,擦拭掉咸涩的泪迹。 “你做得很好。” 他不吝夸赞,牵住他的手慢慢走上那条熟悉的路,远处,夕阳凝成晃眼的光点。 光晕下,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这条路变得格外漫长,萧燕然无止境的走着,眼泪也如流淌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 “你不怪我吗?”他问,“你不讨厌我吗?” 单居延似乎听不懂,停下脚步,任由他侧身靠在自己肩上,低头掩盖哭泣的模样,轻声反问:“为什么?” “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安稳,不用经历那么多离别。” “可是没有你,我会变得很惨,下半辈子都要沦为被支配的机器人。” 视线朦胧闪烁,画面掉帧般被替代掉,萧燕然看见那扇打不开的门被暴力破开,象征救援的红蓝灯光映亮他们相贴的身影,警笛悠扬,似乎在呼唤亡灵归家。 “萧燕然,我不养笨小孩的,你不是明白的吗……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的救星。” 单居延充当他的靠枕,脸颊贴着他的发,泣不成声,“无论你说多少的谎话,我都会爱你的。” “所以,别丢下我。” 灵魂短暂地徘徊于世间,远处,君叔正在帮忙运送急救物资,小孟泪眼汪汪地在面前握住他的手,连骆主管也在焦急地和乌桕带来的医生交谈方案。 “你不是说,我的生命很宝贵,不让我死吗?你不是在身上埋了信号发射器吗?我要给你陪葬的。” 他连哭带笑的模样很难看,为了唤醒爱人,连曾经的杀手代号也毫无负担地叫出口,像是为了证明那些过往一笔勾销,再不值得一提。 “不要死,小玉,和我们回家。” 家…… 半坐卧位的人儿睫毛轻颤,枕在单居延右肩的脑袋动了动,唇角扯起一个牵强的弧度。 骗、你、的。 双唇翕动,再无回应。 作者有话说: 没死没死没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不写beT^T
第53章 尾声 “古有三十六策。” “下策金玉借,以指劫擒贼。草鱼海间笑,山羊桃中击。树暗痴故走,釜空苦远客。屋梁连人尸,隔魏虢国灭……” 市中心疗养部,走廊尽头的房间总会传来低语。 陪床的人没换过,除去睡觉的六个小时,几乎一直在对床上的人讲话,大部分是历史故事,偶尔也会掺杂些助眠的童话。 住在那里的病人是位年轻帅气的工程师,因曾在那个震惊全国的黑心研究所任职,被叮嘱要特殊照顾,不得出现任何闪失。 起初,护士们只感慨涉事院长太过分,居然把这么年轻的人折磨到心肌梗塞,还顺道夸赞他的家人有能耐。 据说他送来时已经不省人事,也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但他的几位家属却没有放弃。 当医生遗憾地表示脑损伤无法逆转时,神奇般地请来一群权威专家,还狂妄地说本院的全是废物,通通把他们驱赶出手术室。 奇迹降临了。 病人保住性命,在开机后分分钟几百万的仪器的保驾护航下,顺利渡过危险期。 心急如焚的家属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脑功能测试,诊断结果显示正常,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此人很快便会出院。 可他却一直没有醒过来。 像童话故事里陷入沉睡的美人,他安静地仰躺在病床上,任凭周围的设备烦人地滴答作响。 “昏迷一个月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换完点滴瓶的护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和同事聊起天,“难道是潜意识不想醒?不会吧,别看不同姓,但是哥哥弟弟都很疼他。” “又有钱又有颜,还有这么舍得的家属。”小姐妹啧啧称奇,“我要是他,肯定早早醒过来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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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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