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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晃动,常藤生脸庞上的光变得忽明忽暗,他轻声道:“许大哥,许先生是在救人。” “救谁?” “他那奄奄一息的父亲,他那奄奄一息的儿子?”常藤生道,“许家欠下的命债,全由他一人付清了。” 许铭这八十年长命,如今变成了二十年的短命。 “他用自己一个人的死,还清了欠下的全部命债,以此换来后代的安然无恙……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解诅咒的方法了。” 许如清僵坐在椅子上,疲惫感翻涌而上,他慢慢闭上了双眼,长叹一口气。 - 许铭的灵位要摆在明安寺三个月,由僧人诵经念佛超度,这个消息是李少华隔日告诉许如清的。 “明安寺?” “怎么,你也认识明安寺?”李少华道。 “嗯……”许如清道,“我也正打算去一趟明安寺。” “那你估计是去不成了。”李少华揉了揉太阳穴,他昨天一夜没睡,现在困倦的很。 “为什么?” “许家把明安寺的一块主要区域租下来了,三个月,直到给许铭诵经完成才会重新开放。” 许如清一愣,说道:“那我就三个月后再去罢。” 李少华:“三个月后也不行。” 许如清:“?” 李少华:“今年的夏天阳光毒辣,热死了不少城里有头有脸的老头老太婆,他们各家隔开日子,也把明安寺租下来摆灵位超度了。” “……” 许如清憋了好一会,眼神示意李少华说下去,而李少华却无动于衷,两个人互相干瞪眼。 许如清实在忍不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问李少华:“然后呢?李少华,你讲话能不能一口气讲完?” 李少华摆手:“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许如清:“……你继续说,所以明安寺至少什么开放?” 李少华想了想:“目前为止四户人家,每户三个月……一年后吧。” 李少华这时候补上一句:“你放心,明安寺一年至少开放一次,一年后你肯定能进明安寺,不过这也没什么,虽然明安寺山上的两座大佛像寺庙暂时闭关,但山底下那些算命求签、小神小佛的区域全年开放,你山下拜一拜足矣。” 许如清若有所思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去明安寺山下逛逛。”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得到关于两面巨物的消息了,两面巨物也没有专门来找他,和他细说需要寻找的人是谁,许如清只好亲自去明安寺碰碰运气,试一试他能不能碰到两面巨物。 想完这些,一种油然而生的空虚感笼罩住了许如清——帮助两面巨物找到人,也就是一切任务与目的达成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的下一步又是什么?他会继续留在这个时代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常藤生走过来,问他心事重重在担心什么,许如清摇摇头,他注视面前常藤生略显青涩的脸庞,一个想法赫然如闪电般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忽然间意识到,常藤生在这个时代死了,那是真的死了,不会再存在什么所谓的死而复生。 死后,常藤生的灵魂投胎转世一去不复返,许如清与他,永远不可能再在未来相见相逢。 是许如清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以后的未来。或者可以说,常藤生拥有了无限期许的未来,但他的未来不会有许如清的参与,因为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这样的结局,倒也合情合理…… 吗? “许大哥,你怎么哭了?”常藤生用掌心擦去他的泪水,困惑不已,“因为许先生的死?” 许如清轻叹:“因为你的生。” 许如清撇过脸,说,他看见了他们的未来,那是一片乌云笼罩的黑暗。 翌日,许如清没有叫上常藤生,他带上那根从原来世界带来的木签,一人前去明安寺解签。 他昨晚一夜难眠,辗转反侧,山重水复之下他只好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到这根木签上,但愿能有人为他解签,告诉他今后能有几多愁。 明安寺的牌匾上写着:度一切苦厄。 许如清仰头观望片刻,径直找到解签的师傅面前坐下。 木桌上摆有香炉,乳白色的烟从孔洞中袅袅升起,再缓缓散开,化为虚无。 檀香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许如清身处其中,倒也觉得静心。 师傅身披黄袈裟,头皮遍布狰狞疤痕,看起来像是烧伤所致,年纪不是特别大,这样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居然早早皈依佛门,落发为僧。 许如清道:“师傅看起来真是年轻。” 师傅说:“施主以为我几岁了?” 许如清道:“三十上下。” 师傅碾动佛珠:“实则已有一百三十上下。” 许如清眨眨眼睛,没把师傅的话放在心上,他看过手机上某些公众号上描写的和尚,也是这样喜欢故弄玄虚,讲些让寻常人纳闷的话,然后再从中参透人生大道理。 思及此,许如清内心稍显失望,他原本还想将希望寄托于解签之人身上,现在来看,估计行不通了。 许如清递出签子,师傅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他问许如清:“施主想知道什么?” 许如清望着消散的檀香白烟,说:“我想知道我将来会何去何从。” 师傅道:“你从哪儿来,即回哪里去。” 他摩挲木签,说:“它是如此告诉我的。” 许如清吸了口气:“师傅,如果我说我其实不是个时代的人,是从将来而来,你信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师傅双目低垂,缓缓道,“施主,贫僧坦言自己从过去而来,你信吗?” 许如清注视他:“所以你自称已有一百余岁?” 菩提树下,阳光透过叶与叶之间的间隙,在地上,桌上,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如清笑了笑:“看来,你来自一百年前?师傅,正巧,我偏偏来自一百年后。时光如河水,我们都被运回到了当下这个时间节点。” 许如清说:“我是回来救人的,师傅你呢?” 师傅徐徐:“我也是来救自己的。” 许如清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师傅说:“救人亦救己。你在救人的途中,真的没有亦把自己拯救了吗?” 许如清没吭声,他挪开眼睛,目光落到别处,像是陷入了思考。 今日明安寺人声鼎沸,前来的香客数不胜数,抽签算命的人更是不胜枚举,只是人来人往,烛光如星光缀满了这一亩小天地,却无一人来找许如清面前师傅这里求解签。 一人一僧面对面入坐,无人前来叨扰,流动的白烟成为了时光流逝的唯一证据。 “施主,看你郁郁寡欢的模样,是否还有另外的心事未了却?”檀香即将燃尽,师傅主动询问。 许如清道:“我从哪儿来,自然是要回哪儿去,可是我走了,留下的人怎么办呢?”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许如清闭目,嗓音多了几分痛苦:“我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他。如果一走了之,从今往后我和他再也没机会几面了,自此形同陌路。” “我舍不得他啊,师傅,我真的舍不得他……” “我会来这就是因为他,没想到却亲手葬送了我与他的未来……” “施主,你救他,心中可有悔?” 许如清疲惫摇头。 “既然如此,往后已成定局,何不注重当下?” “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什么?” “失去他。” “施主,有失才有得。” “……什么意思?” 许如清抬头,对面的石椅上空空如也,桌上的檀香散尽,他嗅嗅鼻,一点若隐若现的檀香都闻不到了,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幻觉。 人群的噪音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灌入他的耳中,许如清拿起自己的木签,兵荒马乱地离开了这个诡异又神圣的地方。 …… 回到李少华家中,李少华应该还在许家参加丧事没有回来。 许如清找了之前那个小厮问常藤生去哪里了,小厮讪笑说他怎么知道,可能城里乱花迷人眼,游手好闲去了。 “胡说。” 许如清不轻不重骂了他一句,放他走后进到房间休息。 昨天一夜未睡,天蒙蒙亮他就动身去了明安寺,现在疲惫感涌了上来。 许如清简单洗了把脸,躺到床上盖好被褥,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墙壁上的光线出现偏移,许如清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常藤生手上染血的走了进来。 他先去盆子里把手洗净,倒掉满是血污的水,再用干净的帕子擦干手,才慢慢来到了许如清的床边。 常藤生蹲下身子,试探性地轻轻唤道:“许大哥?” 他见许如清无动于衷的样子,手有些发痒,慢慢摸到了他的脸上,常藤生又是一声,“许大哥?” 许如清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于是常藤生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掰正住许如清的下巴,然后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许如清的脸,他眨眨眼,眼里写满了迷茫,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心脏狂跳,常藤生垂眼,盯着许如清毫无防备的睡颜,像是在自言自语:“许大哥,你如果喜欢男人,那你能不能喜欢我?” 常藤生再次低头,这一次他吻住的是许如清的嘴唇。 他不敢停留太久,自以为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然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许如清的嘴唇都变得嫣红。 常藤生瞬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他没想亲得那么显眼的。 旁边目睹一切的小纸人开始叨扰,大喊大叫:你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嘛吗?你怎么能这样…… 好在它的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见,不会吵醒许如清。常藤生听得心烦,皱眉不悦:“别吵了。” 小纸人叉腰作势要好好教育一番它。 常藤生笑了笑,又低头往许如清嘴上亲了一口。 小纸人:“……” “许大哥。”常藤生替许如清掖好被子,柔声道,“我们以后别再四处奔波了,等你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人,我们就在城里住下吧。” “我在城里找了一个活干。” 常藤生说着看了眼自己的胸口,上面有道伤痕,动作一动牵扯到了还会流出血,但伤藏在衣服里面,外人看不见。 这可不行。 他有私心,想许如清疼疼他。 常藤生用手指往伤口搅了搅,血液很快渗出浸润了他的衣衫,红艳艳的,针花似的别在胸口,格外显眼。 许如清一醒来,看见的就是常藤生靠在他的床头,正头冒虚汗、嘴唇苍白地捂着胸口,刺目的血从他的指缝间涔涔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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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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