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藤生顿了顿,说:“有进无出。” “到时候被囚困其中,七天时间一过,就彻底成为了魂魂野鬼的一员。”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曲酌不赞同道,“等亡魂的数量减少?这要等到猴年马月?” “至少要明天凌晨的丑时过后,也就是一点到三点。这个时间段人间处于阴阳交界,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是亡魂活动的高峰期。” 常藤生说:“所以那个时间点地府的亡魂相对而言会比较少。我们进烛园也更安全些。” 不知不觉间,常藤生已然成为了队伍里的主心骨,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信服力十足,原本眉头紧蹙的曲酌没再发表意见,默认了常藤生的提议。 魏心举手问道:“等等,那我们就傻傻站在烛园门口等到第二天凌晨吗?” “不用。”常藤生说。 魏心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常藤生补充道:“我们可以进旅店休息。” 他抬抬下巴,意有所指前方伫立在湖边的破旧旅店。 旅店的灯是昏黄的,却不让人觉得温暖,反倒有种断肠人气数散尽时的夕阳西下感。 门口种植了两颗柳树,柳枝如人的发丝般在漆黑的夜幕中飘荡。这么纤细,这么清幽。 “那儿……真的能住人?”魏心讪笑。 常藤生说:“可以,旅店设置出来不就是用来住宿的吗?只是可能人鬼混寝,得多加注意点。” 魏心:“……” 许如清:“……” 走进旅馆,许如清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纸钱焚烧的气味,弥漫于空气中,给了许如清一种不像是入旅馆,更像是误入坟茔的错觉。 前台坐着个男人,脸埋进了阴影中,拖着脑袋昏昏欲睡的状态。 “你好?” 许如清试着开口打招呼。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从梦中惊醒。他嗓音干涩道:“啊……好,请问几位?” 一个“四”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许如清忽然沉默了。 只见男人的脸缓缓显露于昏暗的灯光下,头颅严重挤压变形,左半边甚至直接凹陷了一大块,他不住地抬手抚平因为溃烂而摇摇欲坠的脸皮,又问了一遍:“请问几个人?” “……四个。” “好。” 男人起身,松开拖住脑袋的双手,“咚”的一声,他的脑袋当着许如清的面砸在了柜台上。 “诶,我怎么又看不清了……”他如此苦恼。 许如清愣在原地,同几人交换个无措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房间门打开了,里头出来个长头发的男人。 他的模样尚且属于正常人的范畴,长相出众,可能是在阴间的缘故,五官隐隐流露出几分阴柔。 “他不是……” 沉默的魏心突然惊讶出声。 长发男人轻车熟路地抱起男人脱落的脑袋,重新归位到对方的脖子上,继而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拍拍男人的脊背。 “小南,你去休息。” “麻烦你了阿淮。” 被称之为小南的男人抬腿颤颤巍巍进到前台后面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随着一声落锁,阿淮的目光这才落到面前的四位旅客。 他不冷不热道:“请出示一下身份证,需要做个登记。” “身份证?”许如清傻眼了。 这他妈不是阴间吗,阴间住旅店的流程都如此正规吗? 站久了的曲酌不耐道:“死人的身份证没有,活人的行不行?”她打量一圈破破烂烂的旅店陈设,喃喃道,“给你们身份证都怕被用去借网贷。” “……你想多了。”他说,“哪里都有规章制度,我们得按照流程办。只要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可以。” “说的好像你在这家店工作很久了一样。”曲酌意味深长笑道,“你是活人。” 她的语气天生带有一种轻佻,说出来的话却是十足的笃定。 曲酌问:“你在这几天了?” 阿淮瞥了眼她:“第五天。” 曲酌:“啊,那再过两天你就要死了。” 阿淮没接话。 他接过四人的身份证,登记到其中一张的时候,他抬头意外地看了眼常藤生,然后换了本崭新的登记册,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提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安静的空档,魏心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叫阿淮吗?”见对方露出诧异的表情,魏心激动道,“我有关注你的微博!” 许如清小声问道:“你认识?他谁啊?” “阿淮是做摄影的,他经常在微博发他的摄影集。”魏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这周六是他的第一次线下活动见面会,只是……他在前往现场的路上遭遇车祸。” “新闻报道他的助理被栏杆贯穿肺泡当场死亡,阿则淮重伤陷入昏迷,医院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情况不容乐观……” 魏心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出车祸的地点就是南山南大桥。” 听完魏心的一番介绍,许如清目光落到了阿淮背后的房间,既然如此,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应该就是车祸中丧命的助理了。 “你没有死。”许如清跟阿淮说,“还可以回去。” 阿淮递过来两把金属钥匙,钥匙上刻了房间号,604和303,隔了两层楼。 “我知道。”阿淮淡淡道,“我进入过烛园,但里面路况错综复杂,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而且,烛园是有人看守的。那个家伙,不是善类。” 阿淮笑了:“我被他发现,差点魂飞魄散。” 许如清哑然,没料到烛园内的情况如此危险,不禁庆幸还好他们没有贸然闯进去。 他同常藤生对视一眼,常藤生看出了他的心意,替他开口道:“如果想活下去,明天可以跟我们走。”反正多一人、少一人于他而言并无差别。 “你们?”阿淮说,“这么有把握?” 阿淮再次打量面前四人,心中思索常藤生话中的可信度。 良久,他满腹狐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常藤生拿走了604的钥匙,说:“活人。”
第48章 绿丝绦 打开604房门,普通旅店装修配置。一桌一椅,虽然是双人床,但两个大男人挤一个房间属实有些拥挤。 许如清选择了靠里的床铺,他卸下行李,视线冷不丁落到了身侧的窗户,他盯着这扇充满岁月痕迹的窗户,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了?”常藤生在背后问他,“看见什么了?” 许如清摇头,笑得勉强:“不是看见了什么,是什么也没看见。” 既然是玻璃,可为什么玻璃上却没有反光出室内、以及他的倒影呢…… 许如清伸手摸上窗。 “这窗户,是纸做的。” 形态与真的窗户一模一样,极为逼真,许如清搓了搓手指,上面停留着属于纸张的粗糙感。 常藤生走过来看了一眼,说:“这里本就是特殊的地方,出现纸糊的家具也不是很奇怪,你别多虑。” 常藤生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许如清却觉得他今天的话有些密,因为放在平常他跟他解释完之后便到此为止,很少会出言安抚他。 许如清问:“你今天怎么了?和平时不太一样。” 听到许如清提出的困惑,常藤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古怪道:“我平时在你心目中就是那么一份不解人情的形象?” 得到许如清“虽然什么什么,但是什么什么”的迂回且曲折的解释后,常藤生立在假窗户前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简单清理完卫生,许如清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掌,想起洗手间似乎在旅店一楼的楼梯拐角,决定去一趟楼下。 他心里发怵,本想喊上常藤生的,但又觉得去个洗手间都要人陪着未免太矫情,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楼的途中,许如清特意注意了一下楼梯两侧的窗户,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全部由纸制作而成。 但神奇的是整座旅店除了窗户的材料别具一格,其它的建材全是正常的:墙壁是坚硬的混泥土,地板是陈旧的木头。许如清推开洗手间的门,门也是正常的铁门。 “是我想太多了吗?”许如清嘀咕道,“算了,早点休息吧还是。”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 然而,许如清抬头,撞见面前镜子的那刻,瞬间头皮发紧。 他的手是湿的,在隐隐颤抖。 眼前,一张大红色的福娃娃画像正对他喜笑颜开。 两颗黑眼仁,一粒红唇,苍白的肌肤透着点粉。 这种吉祥如意的娃娃画像本该出现在大门上祈福平安,而此刻却违和地黏到了潮湿洗手间的墙壁上,充当成了一面供人正衣冠的镜子。 卫生间空间小,湿气重,画像表面扑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娃娃的脸颊也凝结出了几滴水珠,正涔涔滑落。 许如清心跳飞快,湿漉漉的手随便蹭了两下衣服,迅速离开了这个充满诡异的地方。 他转身准备上楼,耳畔忽然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人声,如清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梗直脖子往旅店前台的方向望了过去。 阿淮捏着一枚绣花针,黑长的头发如柳条般垂落,他正专注地坐在椅子上做着缝补的工作。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含情。 许如清忍不住看了眼他手中缝补的东西,那是颗还在讲话的人头。 “阿淮,我的脖子好痛啊。” “没事了,马上就好了。” 阿淮剪断针线,轻盈地打上一个结,小南的头颅便与身子完美地缝合到了一起。 小南惊叹道:“阿淮,你按摩的技术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阿淮笑道:“去照照镜子,你脖子周围的一圈都被我捏红了呢。” 小南支起破碎的身躯,胸口破了一个洞,他一动洞口就流出黑红的血。 然而他并不知情自己这可怖的模样,听到阿淮的话,欢喜地朝许如前所在的楼梯口一瘸一拐走来。 许如清这才发现小南分离的皮肉也被缝补好了,密密麻麻的针线遍布了他整张脸,很像一个垃圾堆里捡出来、但被悉心呵护后的旧娃娃。 许如清屏气凝神,赶在小南过来前迅速地上至二楼,没了踪影。 “……什么嘛,和之前也没差别啊。”小南咯咯直笑,“每次照镜子,我都是这副样子。”他对着福娃娃画像道。 “对,我们小南一直都没变过。” 阿淮低头看着洗手间一地的水渍,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有人来过这里。 他掏出口袋里许如清的身份证,面无表情盯着上面的生辰日期,道:“可是小南,你的这张皮太脆弱了,我帮你换一张好不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