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免打草惊蛇,许如清无声地朝外面的两人做了个口型—— 找到了。 可没想到他只是转个身的功夫,黑猫就有所感应似的立马欺身跳了起来,金黄色的瞳孔竖立,尾巴炸开,俨然进入了警备状态。 “喵!” 一阵尖锐的叫声后,黑猫翻出了窗户。 许如清扒到窗台往下望去,瞳孔一缩—— 黑猫躺在水泥路上,黑黑的一滩,一动也不动,血静静地流了出来,像条小河。 “死了?” 许如清走到楼下,他蹲下身观察:“好像还没有,剩着一口气。” 说完,他抿紧嘴唇,并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黑猫的皮肉在痉挛、颤抖,距离死亡就差临门一脚,被疼痛折磨得哀声连连。 “痛苦地活,不如快活地死。”许如清说道。 “它上一次还是从顶楼跳下去的,安然无恙,怎么这次就摔死了呢?”夏折枝惋惜道,“果然,猫就算有九条命也禁不住它乱来。” 常藤生说:“九条命的话,那看来它之前浪费了七次。” 夏折枝问:“为什么是七次?不应该是八次吗?” 常藤生手指指向了黑猫的腹部,那儿是渗血最多的地方,湿哒哒的一片。但因为它毛发是黑色的,与血的颜色近乎混为一体,看不太出来。 许如清顺着常藤生指示的方向盯了好一会儿,注意到黑猫的腹部居然微微隆起。 “它怀孕了?” 许如清诧异道,他似乎明白常藤生所说的已经浪费七次命是什么意思了。 “一尸两命。” 夏折枝从许如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一时也有些愣神。 几人说话间,黑猫不再动弹,彻底咽气。 夏折枝要去摸黑猫的肚子,许如清拉开她,但为时已晚。 “……枝枝。”他看着她手掌上刺目的血污,无奈道:“太脏了。” 夏折枝跟没听到似的,凝视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猫出神。 她突然问许如清:“表哥,它怀孕几个月了?” 许如清被问的措手不及,又看了眼黑猫,干巴巴道:“我也不知道。” “一个月的样子。”常藤生开口道,“猫的怀孕周期差不多是两个月,它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了,再过一个月就该分娩了。” “就剩下一个月了啊,真可惜,居然死了……”夏折枝说着悲悯的话,语气与表情却称得上平淡。 许如清看她的样子觉得她状态不太对劲,刚想劝她回家休息,夏折枝低低地笑了两声。 “和我妈妈一样。” 夏折枝盯着自己掌心黏答答的血污,轻柔的语调似是在感慨,她说:“我妈的临产期也在一个月后。” 夏折枝面无表情道:“怎么办,我能感觉到……我也即将要失去她了。” 许如清说:“……枝枝,你这话什么意思?” 夏折枝道:“我妈的签证下来了。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今晚是她在家陪我的最后一晚。” “等过了今晚,她就不是我妈了。” 许如清皱眉:“你不跟她走吗?” 夏折枝漠然地看着许如清,眼神很冷,她没有直面回答:“她让我照顾好自己。” “我妈说过了,她的那位新丈夫不喜欢家里出现外人。” 夏折枝抱起已经僵硬的黑猫,黑猫的血沾染到了她洁白的衣服上,还有金色的头发上,但夏折枝脸色平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弃。 “表哥,把它交给我吧。”夏折枝温柔地抚摸黑猫,“我来帮它安葬。” “……” 许如清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夏折枝抱着黑猫离开他们走进了漆黑的楼道。 许如清先是看不见她怀里的黑猫,再然后是夏折枝的轮廓,渐渐的,她与它一同融入阴影中,像是被阴影吞噬了,彻底消失。 “我有点担心枝枝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许如清忧心忡忡道,“她毕竟是我表妹,我不能放着她不管。” 常藤生叹了口气,冷不丁道:“你的表妹,真的还是你的表妹吗?” 许如清诧异瞠大眼,问常藤生这话什么意思。 常藤生说,现在天色还早,你跟上去就知道了。 - 夏折枝回到家,没有急着找来毛巾把黑猫擦洗一番,她抱紧黑猫僵硬的尸体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抚摸它,温柔抚摸。 斜斜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户照进家中,投射下了一片温暖但眩晕的光晕,光打在她与它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格外颀长,隐隐有了扭曲异变的意味…… 许如清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略显诡异的一幕。 他轻轻唤了一声夏折枝的名字:“枝枝?” 夏折枝僵直地站了起来,她问许如清今天是星期几?听到许如清说星期三,夏折枝突然就疯了。 她猛地跑到一扇卧室门前,许如清记得那里是陈元的房间,夏折枝拧开门把手冲进了黑黝黝的房间,她大叫了一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尖叫,许如清吓了一跳,以为陈元出事了,紧跟着跑上前查看。 房间内空空如也,当然,也空无一人。 没有陈元的踪影,她的行李也搬空了,只剩下四面白得发腻的墙壁留着和他们面面相觑。 “你骗我,你明明说明天才走的,还让我送你去机场!”夏折枝声泪俱下,“为什么今天就瞒着我偷偷离开了呢,妈妈,我多想再看看你啊!” 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坠落到冰冷的猫尸上,夏折枝抱起尸体痛苦而又迷恋地蹭了蹭脸颊,像是在依恋,她白皙的脸上划出道血痕。 “妈妈。”她对着黑猫呼唤道。 忽地,她神情骤然一变,变得冰冷,她冲进厨房,一把将猫扔在砧板上,然后拿起菜刀,刀尖对准猫隆起的腹部,利索地切割剖开。 黑猫腹腔大开,血肉淋漓地躺在砧板上,黑血淌到了地上。 “孩子,我也是你的孩子啊,你的眼里为什么只有他?” 夏折枝满手是血,她呢喃道。 许如清要上前阻拦,常藤生拽住了他的手腕,朝他摇摇头。 “没用的。”他如此冷静道。 夏折枝像拨开花苞般剥开了黑猫的层层肚皮,手指一勾一挑,掏出来一具蜷缩着的小猫尸体,小猫只有她手掌那么大,死得一动不动,说是猫,倒更像黑老鼠。 夏折枝看也不看它一眼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她去到客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张纸条,她哼着歌把纸条塞进黑猫干瘪的肚子里,许如清凑近看了眼纸上的内容,写的是“夏折枝”三个字。 “让我再回到你的肚子,重新把我生下来吧。”夏折枝的声音越来越低,“海里太冷了,我受不了了妈妈……” 把属于自己名字的纸条塞好,夏折枝停下了动作,她痴痴地欣赏窗外夕阳余晖,仿若被美景沉醉。 “表哥。”夏折枝打开水龙头洗手,“现在几点了?” 许如清看眼手表:“4:25” 夏折枝举起湿哒哒的手掩面痛哭,哭声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像弄堂里的风,一抽一抽的。 “枝枝!” 夏折枝忽然撞开许如清的肩膀朝屋外奔去。 许如清在她身后遥遥喊道。 “你去哪里?!” 夏折枝充耳不闻。 几分钟后,她喘着粗气在海边停下了脚步。 她面朝大海,胸脯剧烈起伏,金黄色的长发漫天飞扬,比天际的黄昏还要耀眼夺目。 一架飞机从头顶掠过,驶向那不知名的远方国度。夏折枝仰头追赶天空的飞机,一边哭一边朝大海跑去,挺直胳膊试图作出挽留。 只可惜天与地相隔万里,无论夏折枝多么努力的狂奔,多么尽力的嘶喊,依旧得不到半点可怜兮兮的回响。 “妈妈,你看看我啊——” “我也是你的孩子,别再抛下我——” 海水淹过了她腰肢,夏折枝还在继续往前跑,她似乎有用不完的勇气。 “妈妈、妈妈……” 她的痛哭声止于一道海浪。 飞机滑上上空,隐没了痕迹,而夏折枝消失在了海天交界处。 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细密的白色泡沫被推到了岸边。 许如清望向大海,如鲠在喉丧失了言语的能力,往前踉踉跄跄地走了一小步。 “别动。” 海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她已经变成了你脚下的泡沫。这是你们最后得以温存的时间,等到泡沫褪去,她也不复存在。” 许如清循声望去,一个上身赤裸的男人正坐栖息礁石上,俊美的脸神色淡淡。 层层叠叠的浪潮褪去,一条缀满亮色鳞片的鱼尾显露出海面,鱼尾轻轻摇摆甩动着,如同羽毛般轻盈。 鲛人出现了。 鲛人的血是冷的,他诞生于海洋,情感却不像海洋那般汹涌。 他垂眸盯着沙滩上夏折枝那些朵朵破灭的泡沫看了一会:“我对她倒是有些印象。” 他语气平平:“她经常来海边看海,然后跳海自杀。” 死亡、复活,死亡、复活……循环往复,赋予九条命的猫都有次数用尽的那一天,终是难逃一死,夏折枝亦然。所以这一次她化成了海面的泡沫,流光溢彩,虽然闪烁,但是转瞬即逝。
第64章 海 人人都说,海洋孕育生命。 不同于母亲子宫里温暖的羊水,海水是冰凉的,寒冬更甚,寒冷刺骨,宛如针扎。 夏折枝不止一次在冬天的深夜走入黑色的海洋,她渴求海水的怀抱,贪恋海水的呵护。 海水没过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掩埋她的鼻,强烈的窒息感带给了夏折枝生理上的不适,她的眼角分泌出了比海水还要咸涩千倍的泪水,她痛苦着,却在痛苦中找寻到了久违的幸福。 夏折枝再次体验到了当她还是幼儿胚胎、浸润在母亲羊水中的时候。 那时母亲肯定会用那双纤细的手一遍又一遍抚摸腹部,对她的到来充满期待与爱意。 她肯定是爱她的,她可是她的孩子! 夏折枝不止一次对自己如此说道。 有人问起她身上的伤口是哪里来的,夏折枝说是那该死的父亲打的、碰伤的、摔伤的、烧伤的……反正与母亲无关。 母亲第一次当母亲,教育方法难免会落后、偏激,这些都是正常的,人嘛,总要有一个摸索的过程,夏折枝心甘情愿做妈妈的试验品。 她一无所有,她只有妈妈了,她不能失去妈妈。 但妈妈不同,她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爱她的新情人,腹中新的孩子,风光无限的新婚礼,美满的新家庭,幸福的新生活……以及暗淡陈旧的夏折枝。 旧东西,往往只配落得个被抛弃的结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67 下一页 尾页
|